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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在倒霉时 还能逃到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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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呼哧。
耳边都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陈棠玉分不清是跑得还是紧张得。
三楼的空间再大,没有出口,她也只会像一只困兽,迟早被抓住。
怎么办呢,她让自己冷静,冷静才能想到办法。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老板肯定认出了她,但她不是楼中的女子,她是良民。
对,她是良民,逼良为娼是犯法的。
不知不觉,脚步渐渐放慢,可比她的脚步先停下的,是斜刺里忽然伸出的一只手。
“唔!”
“进来!别出声!”
陈棠玉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跑到了芳娘的房间边上。
此刻,对方看上去纤细的手紧紧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门板上。
刺鼻的脂粉味涌入鼻尖,熏得她眼睛很快漫上一层水汽。
她想,她的脸此时一定非常乱七八糟,不然芳娘怎么一脸嫌弃?
确定她不会乱喊,芳娘放开了手。
“你是女的?”芳娘咬牙切齿道,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只苍蝇。
陈棠玉在眩晕中,犹豫着点头,“但我是良民。”她强调道。
好像这句话现在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
见惯风月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样乱七八糟的表象下,是怎样一张绝色。
就像刚刚发现她的男人,仅一眼,看出的就不仅仅是她的性别。
“良民又怎样?那群畜生现在兴头上,拖出去把你强了又怎样??”芳娘压低的嗓音里,蹦出冰冷残酷的字眼。
陈棠玉下意识打了个颤。
不一样,她清楚地知道,这和从前面对的那些不一样。
她可以为了妹妹去死,可以去干苦力,可以挨饿受冻,可以面对别人的冷眼辱骂,但这些,和眼前的情形大不一样。
“你竟然还有心思发呆??”
她的神思被迫拉回,芳娘松开了她,但门外的脚步正在逼近。
芳娘双手叉腰,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忽然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直视向她:“敢不敢跳。”
这不是个问句。
陈棠玉的勇气像鼓起的鱼鳔一样,渐渐回笼。
她宁愿摔死,也不愿回去被人“弄”死。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走向窗边,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味道,抹了一把脸,将那张莹白如玉的绝色容颜彻底展露出来。
但芳娘觉得,再美的皮相也比不上那双眼睛。
如寒星,如点漆,坚定,明亮,璀璨。
她忽然笑出声来:“等等。”
陈棠玉诧异转身,眼中皆是疑问,却无一丝怀疑和警惕。
芳娘轻轻呼出一口气,做了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件事,她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包裹,灰色的包/皮下,一层一层,是她这些年唯一的指望。
两个小锦盒,装着这么多年的血泪。
她拿起一个,想了想,将整个包袱递了过去:“去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不行!”意识到这是什么,陈棠玉失声惊呼道。
下一刻,门外响起喝骂声:“芳娘??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陈棠玉来不及说下一句,就被芳娘重重推出窗外,接着“啪嗒”一声,窗户被紧紧阖上。
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芳娘如释重负的微笑。
下落的时间太过短暂,她甚至没能回味一下那个笑容的意味,身/下已经传来厚实的承重感。
芳娘的窗户下方,堆着一片厚厚的草。
坏了的包裹散开,里面的锦盒掉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细响,滑落出几许碎银和铜板。
……
“姨妈……”
“今日怎的回来这样晚——你这脸咋回事??”
胡同口,一个人影絮絮叨叨走出来,看清陈棠玉身上的狼狈情形后,大惊失色,拉着她的手飞快往家去。
她以一个成年人的直觉,当机立断做出了行动。
直到阖上家里大门,何芳筹才忧心忡忡问道:“出什么事了?别害怕,姨妈在呢。”
听到这话的瞬间,陈棠玉眼眶酸得发疼,她深吸两口气,将激烈的情绪压下去,“姨妈,我的身份被人发现了……活计怕是干不了了。”她语声艰难道。
何芳筹二话没说,拉着她转了好几圈,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现在还说什么活计不活计的——没人欺负你吧?”
接着不由分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着,拍着她的背自责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其他都是小事。”
陈棠玉只觉心口堵得慌,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任由姨妈抱了她很久。
打更声远远传来,何芳筹终于放开她,朦胧的月色下,对方的眼睛红得不像话。
对方很快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小包裹。
“这是什么?”
“一个救了我命的姐姐……给我的。”
何芳筹打开,吃惊道:“不行,这钱咱们不能要,明日我替你还回去。”
这次,陈棠玉没吭气,何芳筹瞬间明白了什么。
“……别担心,天一亮我就去打听,好人有好报,她肯定没事。”
安慰苍白无力,可她又能做什么?
回来的这一路上,陈棠玉无数次停下,折返,又掉头,内心备受折磨。
她试图往好的地方想,比如她逃得足够及时,没人发现芳娘放走了她。
再比如,芳娘怎么也是芳满楼的掌柜,这么多年的经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会因为她这么个小插曲受惩罚。
最终,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偷偷跑了回去。
可她没能靠近芳满楼,大门,侧门,到处围满了打着火把的家丁护卫,整座楼被围得铁桶一般,一个眼熟的面孔都没见到。
眼看护卫们往她藏身的地方走来,陈棠玉只能离开。
“今日太晚了,你先去睡,等你睡醒,什么事都没有了,相信姨妈。”何芳筹哄着将她送进房间,亲眼看她躺下才离开。
陈棠玉本以为自己会睁着眼到天明,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晃醒的。
“阿姐快醒醒,你在做梦,都不是真的!”
她恍惚睁开眼,阿宴的声音钻进耳朵,下意识跟着重复道:“做梦吗?”
“对!阿姐不怕,你做噩梦了。”
小小的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抚安慰她。
陈棠玉清醒过来,“唰”地起身,“姨妈呢?”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涔涔和金保也不在。
“姨妈一早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不让我们吵你睡觉。”阿宴乖乖道。
“涔涔带着金保去买麦芽糖了,金保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哭闹个不停。”
和陈棠玉叙述的同时,阿宴已经将被褥叠好,准备放进炕箱。
“阿姐,你今天休息对吗?是不是能陪我玩啦?”阿宴兴高采烈地问道。
陈棠玉没回答,摸摸她的头,接过她手里的被褥,用力塞到炕箱里。
阿宴不在意,只要阿姐在家,她就能一直黏着对方。
姐妹俩起来先和岳鸿昌打了个招呼,看到陈棠玉的时候,姨夫明显一副担心的神情望过来。
碍于阿宴在场,并未说什么。
陈棠玉想,姨妈定是和姨夫说了什么。
但她现在不太想聊昨晚的事,所以避开目光,牵着阿宴走出正房。
今日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笼罩在头顶,让人的心情不由暗下两分。
陈棠玉正想找些事来做,涔涔拉着金保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阿宴顺嘴问道。
涔涔:“不知出了什么事,街上到处是人,我怕金保被挤到,就赶紧回来了。”
陈棠玉心下一咯噔,仿佛有所感应,轻声道:“什么事?”
涔涔挠挠脸颊,苦着脸道:“好像在找什么人?对了,那人名字和你还有点像呢,好似叫什么陈——玉?
我看他们凶巴巴的,就带着金保回来了。”
陈棠玉的面上空白一瞬,她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几乎没有多想,她立刻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不多,只有姨妈给置办的几件衣裳,还有——芳娘的锦盒。
她把里面的银钱全都倒出,用家里的布包住,放在了炕箱里,将那些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统统打包,背上肩头。
她的这些举动,将几个孩子吓住。
阿宴:“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涔涔:“你、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涔涔不傻,她立刻联想到了街上那些凶神恶煞找人的人。
她一把拉住陈棠玉的胳膊,焦急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那些人是找你的??”
陈棠玉反手握住她的胳膊,蹲下,认真道:“放心吧,我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
涔涔却更急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无伦次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爹爹,我都知道!你、你别急,阿娘、阿娘马上就回来了!”
陈棠玉:“来不及了,我现在从后门出去。”
说完,她面向阿宴,郑重道:“你先在姨妈家待着,等风头过去,阿姐就回来。”
一向安静乖巧的阿宴嘴巴一瘪,哭出声来,“呜哇!我不要,我要和阿姐一起走,阿姐不要把我留下!”
她哭得陈棠玉心脏像皱巴在了一起,难受得很。
“你、你听话,好不好?”
就在这时,外面遥遥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人声。
陈棠玉:“……我走了,你们不要忘记复习功课,回来我要检查的。”
她在西次间的门外站了片刻,还是选择不和岳鸿昌打招呼,径直往后院去。
手刚放在铜环上,门竟然从外面开了!
“阿昭!”
“姨妈?”
“您怎么从后面回来了?”
是何芳筹。
看清她肩上的包裹,何芳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下一刻,她神情紧张地将后门阖上,语气紧绷道:“后面走不了了,人已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