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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说什么硬 翻墙也是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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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棠玉神情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在家被抓。”
涔涔,阿宴,金保,还有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姨夫,和要扛起一大家子的姨妈,她不能让他们陷入任何一丝可能的危险中。
她唯独没想到话音落下后,换来的是何芳筹克制又生气的一巴掌,“咄!说什么浑话!”
几个孩子也相继跑来后院,焦急地看着她们。
涔涔:“阿娘,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金保小小一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里的糖都不香了,嘴巴一瘪,又要哭。
阿宴自己还挂着泪珠呢,就蹲下身开始哄弟弟,好容易将人哄住。
三双眼睛一起巴巴地盯着何芳筹。
陈棠玉看着何芳筹皱眉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紧张地捏着指尖,试图想出其他办法。
终于——“有了!隔壁王老二家有个地窖,他家最近回了乡下,房子一直没卖出去,你先去躲躲!”
陈棠玉很犹豫,离家太近了。
谁知姨妈根本不管她,叫了两个小的就开始忙活,“涔涔,阿宴,快来帮我搬梯子!”
“来了!”
“来了!”
两人一改萎靡的姿态,跟兔子一样蹦起来,二话不说去搭手。
陈棠玉认命地叹口气,加入搭手的行列,“行了,我和姨妈搬,你们去放哨。”
足有两人高的梯子死沉死沉的,哪是她们两个小孩能搬动的。
陈棠玉和姨妈搬得也非常费劲,远处,时不时响起的呼喝声已然渐渐逼近。
“阿娘好了没啊?快点,他们差不多到二毛家了!”涔涔在门边看一眼,跑来禀报,语气里藏不住的焦急。
“咔哒!”梯子终于架在两户人家相邻的墙头之上。
“好了好了,阿昭,赶紧上去!”何芳筹扶着陈棠玉的手臂,将她架上了梯子。
陈棠玉不敢耽搁,利落地开始攀爬,就在她的手指刚要够到墙头时,门忽然被拍响。
小院一静,大家心头都是一震。
涔涔喃喃道:“完了完了!”
何芳筹紧声催促道:“你愣着做什么?赶紧翻过去!”
陈棠玉就在梯子上蹦了起来,在众人的失声惊呼中,攀住了墙头,干脆地翻了过去。
下一刻,小院的门被踹开!
穿着深蓝色家丁服的护卫闯进来,凶神恶煞地诘问道:“这么半天做什么?为何不开门?”
何芳筹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反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资格强闯民宅?小心我去报官!”
是了,这些人又不是官爷,百姓们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要不然何至于让他们如此猖狂?
领头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气焰稍稍收敛,“这位大娘,我们在抓府上的逃奴,携款潜逃,已经报备过官府,还请你配合一二。”
竟一丝不露主人家的名姓。
何芳筹心下暗骂,却也明白做戏做全套,神态也缓和下来,“不知是什么逃犯?我们这里都是老街坊了,并没看到什么陌生人。”
护卫道:“是个扮做小厮的女子,化名陈玉,大概这么高,”对方在自己的胸口前比划一下,继续道,“鹅蛋脸,五官长得不错,脸上涂得黄黄的——但见过应当不会忘。”
何芳筹装作想了想,自然地回道:“没有,确实没见过这么个人。”
她没想到,对方还不肯死心,竟绕过阿宴和涔涔,趴低身子,问躲在她身后的金保:“你见过吗?见过的话,哥哥给你糖吃。”
众人心中一紧,何芳筹眼中明灭闪烁,下意识将金保往更深处藏,“他还小——”
“我见过!”
何芳筹赶忙去捂金保的嘴,“小孩子胡说八道的——”
而护卫的眼神已经发生变化,上手想要拉扯她。
涔涔率先冲了上来,边哭边挡在弟弟面前,“你们要做什么?他才四岁!”
阿宴紧随其后:“不许碰我弟弟!”
金保被吓到,“哇”地哭出声来,嗓音直冲天际。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插入这混乱的场面:“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忽然出现了。
“骆、骆先生??”
随着骆先生跨进门槛,他身后的两队士兵整齐地跑进小院,将那些护卫和何芳筹他们隔开。
领头的护卫显然认识骆先生。
相比之前的盛气凌人,此刻的他,恨不得躬身贴地。
听他说明来意,骆先生一向温和的面孔冷肃几分,不客气道:“这事我会一字不差地禀明大将军,让刘台明自己想想怎么和他交代吧!你们胆子越来越肥,竟因为一个奴仆乱闯民宅,还敢恐吓百姓,简直胆大妄为!”
领头的嗫嗫道:“是小子们无状,不知道此处人家与骆先生熟识……”
不等他说完,骆先生再次喝骂道:“你的意思是,有后台的人家你们不敢骚扰,那些没有的就可以了??”
说罢狠狠一挥袖,宽大的袍边直接在那人脸上划出几道血痕,那人还不敢生气。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小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快滚!”
一群人立刻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们家。
但何芳筹并未放松警惕,骆先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不知您是路过还是——”她试探道。
“何娘子,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那群人走后,骆先生很快恢复他往常的儒雅之态。
但听清他的话后,何芳筹却只觉头皮发麻。
果然,骆先生的下一句话是:“这样说也不对,我记得,二十多日前,您家曾有两个外甥女上门寻亲?”
还是和陈棠玉有关。
他都亲眼见过了,何芳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与此同时,将阿宴轻轻往身后藏去,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明知可能并没什么用。
骆先生看出她的紧张,笑笑道:“何娘子无需紧张,说起来,这是一桩喜事。”
听完他的话后,何芳筹已经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你、你是说、我家阿昭、的生辰与小将军合上了?想、想聘她为妻?”她结结巴巴反问道,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外之言。
但随即想起三月前的那个“谣言”来,“可是、可是小将军不是受伤了吗,且、且……”
骆先生笑意缓缓收起,捏着山羊胡沉思片刻,终于吐出一口气道:“何娘子说得没错,小将军在堕马山一战中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目前仍未清醒过来。”
方才的不可置信顿时变成惊讶和愤怒,何芳筹:“那你们还??”
骆先生语声沉沉道:“大将军来前交代过,一定要将事情和你们都说清楚,至于你们是否接受,全看你们的意思。”
原来,周家这位小将军受伤后,遍请名医,但因伤势过重,始终未能清醒。
家里老人不死心,什么办法都开始尝试,求神的拜佛的,道家的佛家的,还真让他们找到一个。
是流光庵的一位师太,看过小将军的生辰八字后,说他命犯血煞,要想熬过此劫,必须找个八字很硬的女子压一压,说不定就能醒来。
这位师太临走前不要金银不要明牒,留下一张黄纸后,就提出一个要求。
黄纸上是她给出的女子生辰八字,说是按着这个找,就是命格极硬,能帮小将军度过生死劫的人。
至于要求——
骆先生说到此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提出,若是小将军躲过此劫,日后生儿育女,她要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去庵中还愿七年,七岁后周家便可接回。”
老将军一听,肯定是眼下最要紧,孩子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当即答应下来。
此事就此提上日程。
说到这里,何芳筹恍然大悟,“所以,这两个月城中对年轻女子盘查得格外严,甚至登记户籍文书,是这个原因?”
骆先生无奈点头。
起初,周家自是不会将眼光放在平民女子身上,偷偷递了信给自家交好的人家,得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后来范围扩大至乡绅和没落世族,依然没能找到黄纸上的命格之人,眼看小将军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周家再也坐不住,下令将所有平民未婚女子纳入寻找范围。
登记在册的人家好说,让府尹将户籍册拿来,不过是费些人手。
依然无果,只好在四方城设卡,严加盘问路过之人,盼望奇迹的出现。
百姓们都知道进城变严格了,却不知是这个原因。
至于他们几个谋士,则轮流在城门处,负责登记一事。
本来这种事,读书人是不信的,怪力乱神之事古来有之,听听就好,有几件是真的?
况且这么久没动静,大家渐渐地只当普通命令来做,权当成全周家老人的心愿。
骆先生:“按照师太的吩咐,那黄纸只有大将军夫妇,还有周家老夫人看过,筛选过程极为漫长,若不然,不至于现在才找到你家外甥女。”
骆先生说完,就微笑着开始摸山羊胡,一副笃定的神情。
是了,这等在他们看来“天上掉馅饼”的事,没有一户人家会拒绝。
说好听的,若是小将军醒来,此女便是周家的大功臣,这辈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定然不会差。
若是醒不来,周家也是厚道人家,不论之后再蘸还是守节,都不会亏待新娘子家。
况且他来前已经调查过,这家的顶梁柱前些日子受了伤,很重,右腿怕是都会废掉,吃药是笔大花销,往后的生计都是大问题。
只要答应周家,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骆先生,我家阿昭还小,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名头?什么八字硬不硬的,你们定是弄错了,今日家中忙乱,就不专门招待您了,谢谢您方才出言为我们解围,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何芳筹话音落下,骆先生的笑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