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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望怎么写 出门没看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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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满楼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是芳娘的房间。
此刻,一个人影站在这扇门前,踌躇不前。
也是巧了,今日是大老板来巡察的日子,还要检验姑娘们新曲的排练进度,所以芳娘起得比平常早上许多。
一开门,被唬了一跳:“哎哟!谁?陈玉,你站在这里作甚??”
芳娘捂着饱满的胸口,看清陈棠玉的脸后直翻白眼。
陈棠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掌柜的,我寻你有点事。”
芳娘听后上下打量她几眼,没直接将她骂回去,烦躁道:“你又有什么事?不知道今日我很忙吗?还来烦我。”
陈棠玉也是到了楼里,才知道今日大老板会来,但她实在没其他办法,只能忐忑道:“我想……预支这个月的工钱,不知掌柜的可否应允?”
其实没敢报什么希望,芳娘向来不好说话,楼里的人有事,寻到她面前,她总是各种嫌麻烦,骂骂咧咧地把人都骂回去。
可——姨夫马上断药了,就算挨骂,也得试试。
“你爹没钱吃药了?”芳娘直接问道。
陈棠玉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
进来时,她沿用了在早点摊的说辞,这个没必要瞒着,只是没想到,芳娘猜得如此快和准。
只见芳娘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开始挥舞手绢,陈棠玉心立刻坠向谷底,肩膀耷拉下去,试图求情:“掌柜的,求求你,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天天的尽管你们这些破事了,说好了就这一次啊!”
两人的话同时脱口,陈棠玉听清对方话里的内容,“唰”地抬头,眼睛亮亮道:“谢谢芳娘!谢谢!”
芳娘神情动作皆是一顿,接着手绢挥得更起劲,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嫌弃:“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有事求我的时候叫芳娘,没事的时候骂我老虔婆,赶紧干活去,今日大老板来,你敢给我出幺蛾子,我立马让你滚蛋!”
目的到达,骂几句算什么,陈棠玉笑容咧得更大,脆生生应道:“放心吧!那我先去忙了。”
她走后,芳娘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关门,往楼下走去:“这小子,真是白瞎了一双好眼睛,啧。”
从芳娘那里回来后院不到一个时辰,伙计来账房叫人,说是大老板到了,让他们都去迎接去。
说不好奇是假的,陈棠玉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开起这么一座楼,说日进斗金有点夸张,可一日挣得也是普通人家几年的花销了。
来到前头才知道,他们根本没资格见老板的面,就是充作排场的工具人。
护卫,唱曲的姑娘们,楼里的伙计,一层又一层,都在账房前面,陈棠玉还是里面地位最低的那个,只在老板上楼时,看到一个背影。
宽宽的,胖胖的,不很高,背着手,挺普通,衣裳却很不普通。
姓王的账房说,光人家斗篷上的那个狐狸毛领,就是他们好几年的工钱。
身上的锦缎,是江南出产的月华锦,好几十两银子一匹。
月华锦陈棠玉听过,却从没见过,她看了半天,只觉得那颜色蓝得像闪着光,又平滑又鲜妍,确实好看。
不过只是感叹一句,热闹看过后,陈棠玉钻回后院,又开始和大家一起对账。
马上就要十月了,离年底也没几天,像芳满楼这样的大商铺,账目都是早早准备起来的,掌柜的年底要去老板府上回话儿。
今日想必也会看看账的。
果然,不到中午,芳娘让人来叫,姓王的账房刚想起身,伙计直接点名道:“掌柜的让陈玉去,说是来了新面孔,也该叫大老板知晓知晓。”
陈棠玉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意外却恭谨道:“小子这就去。”
伙计:“掌柜的吩咐,把上月和这月的账目都带上,回话的时候小心着些。”
她赶紧应是。
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重重的冷哼,没想着避人,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正是来自那位姓王的账房。
陈棠玉脚步都没停顿半分,跟着伙计快速往前面去。
路上,对方还交代了几句话,想来是芳娘特意叮嘱过的。
三楼,陈棠玉早上才来过的地方,不同的是,这次是位置最好,也最大的包房前。
伙计将她带到便立在一侧等候吩咐,陈棠玉深吸一口气,敲门,“咚咚咚”。
两轻一重。
“进来。”
进去的时候,陈棠玉谨记叮嘱,眼皮都没敢撩一下,躬身行礼:“小子陈玉,见过主人。”
对方没开口前,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人虽瘦,礼也不够标准,但身板挺直,下盘很稳,让人瞧着就舒服。
“芳娘,这是?”
一个男人的声音缓缓道。
芳娘的声音紧随其后,是陈棠玉从未听过的恭顺柔和,“新来的账房,让您瞧瞧。”
连陈棠玉都知道,这是芳娘给她脸,想抬举她的意思,大老板就更不必说了。
“起来吧。”
这话是对陈棠玉说的。
她顺势起身,依然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眼神微微下垂,举着账目的手臂连个颤都没打。
“嗯,看上去是个好苗子,你这店,是得有个好账房才行。”
男人大约是满意的,陈棠玉听到芳娘轻笑两声,让她开始报账。
中途,对方提了两个小问题,是近期的物价问题,陈棠玉对答如流。
男人点头,芳娘笑着让她离开。
转身关门的时候,余光忽而瞟见一幕——男人的手,正轻轻搭在芳娘的手背上。
陈棠玉也不知为何,刚刚带着点激动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无踪,男人那张看上去保养得宜的脸,也没了任何令人探究的欲望。
回到后院,另一个和她一样,也在账房打杂的小子笑嘻嘻地凑上来,想要拍她的肩膀,被她眼疾手快躲过去。
“哟,到底是被掌柜的看上的人啊,脾气就是大!以后攀上枝头做了凤凰,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还凤凰,你见过这么丑的凤凰?”
姓王的账房毫不客气地讽刺,明明前两天,他还摸着胡须假做鼓励,将自己的活儿都推给陈棠玉,美其名曰是锻炼她。
“我是丑,但掌柜的就愿意看我,有本事你也让掌柜的多瞅几眼。”
话音落下,两人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自从来芳满楼,陈棠玉除了勤奋好学,很少和人讲话,更不用说这么冲。
包括姓王的账房所为,她知道对方是在欺负新人,但她确实很想学东西,所以也就不计较了,但今日不知怎的,就不想忍。
年轻的小子嗫嚅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是好心才提醒你,芳娘可是老板的人,老板家和周将军家连着亲!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的店咋开得起来?你小子还是小心点吧,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什么周将军刘将军的,完全不知所谓,陈棠玉压根不想搭理他们。
下午对账的时候,状态就不如上午好。
临出门前的那一幕,不时在陈棠玉脑海盘桓,她想起昨晚姨妈的话。
女人,真的只能靠男人活吗?
……
晚间,陈棠玉打算问王账房领了银子,早点回家。
可对方眼睛咕噜一转,非说芳娘没和他交代,让她去芳娘那里重新领条子,有条子才能提前支月钱。
明知对方没安好心,可陈棠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前面。
到前面大堂的时候才知道,老板今日没走,就在芳满楼设宴,邀请不少人来。
这些人非富即贵,她现在去找芳娘,不是找死是什么。
想着拖一天,明日再去找罢,刚转身,碰到了介绍她进楼的那个伙计。
“哎哟陈玉你还没走??正好,今日楼里有大宴,厨房忙不过来,我被叫去帮忙,你也来吧!有额外的赏钱!”
说罢不等她回复,拉着她的胳膊往厨房跑。
看得出来,确实很缺人。
陈棠玉莫名其妙成了传菜的小厮,跟着他们往三楼送酒菜。
跑了两趟,伙计觉得她没什么问题,就剩最后几道菜,打发她自己去。
陈棠玉稳稳端着盘子,爬上三楼,包间里已经闹开,姑娘们的唱曲声嬉笑声,伴随着男人们的浪语不绝于耳。
她凝神屏气敲门,得了应允,刚走进去,一个不长眼的就撞了过来!
她反应很快,叉腿,蹲身,托盘后撤,紧紧卡在腰间——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人手里拿着一壶酒。
陈棠玉仿佛听到酒水“噗噗”洒了她满头满脸的响声。
脸!那一刻,动作快于脑子,她举起托盘挡住脸,飞快往后退去:“小子无状,还请贵人原谅,我这就去换菜!”
“等等!”
明明已经面对过这世间诸多恶意,陈棠玉多数时候都是冷静而克制的,可没有哪一刻,让陈棠玉像这次一样,心快要飞出嗓子眼。
“小子——”
“刘大脑袋,你不老实啊,楼里竟然藏着如此美人,还是个爱乔装打扮的,我喜欢!”
那一声嚎叫出来时,陈棠玉有片刻的晕眩,接着二话不说,扔了盘子便跑。
“哎哎哎!快来人!”
她听到身后片刻诡异的安静,接着是猛然放大的人声和脚步声,贵人们的仆从被惊动,从楼下赶上来。
她只看了一眼,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刻只能庆幸,这楼里为了所谓的“情调”,修得七拐八拐,到处挂满彩纱,藏着见不得人的男男女女。
但她逃得掉吗?
她抹了把眼皮上的酒水,手掌上都是黄黄的污渍,姜黄的味道钻入鼻尖,伴随着腥臭的酒味,有种催命符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