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排场之盛大 我们小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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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下聘当日。
全城的百姓怕是都涌到城南看热闹了，从城北的永央街，到城东的海晏街，再到通衢街，金市街，全都是人。
周家不得已动用周家军维持秩序，送聘的队伍才没乱。
但那一抬抬一件件，哪个不是让人红了眼。
排在队伍最先的“三大件”——金钏、金鋜、金帔坠，成色十足，在阳光下金光闪耀，上门点缀宝石玛瑙，翡翠珍珠不要钱似的往上堆，眼都要晃花。
此外还有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珠翠特髻、四时冠花、茶饼羊酒，甚至官会银铤，不一而足。
娘子们谁不羡慕说一句，不愧是周家娶媳。
那些尘嚣甚上的流言蜚语，反而渐渐没了声音。
就这排场，谁敢说周家只是为了娶个生辰八字特殊的女人回去？便是泥塑的胎，也得给几分尊敬去。
众人终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陈棠玉这个人本身上。
有人说她是个丑八怪，有人说她是几个月前，从南方逃难而来的灾民，身份低如草芥。
人群中，一位面相和善的娘子，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脏兮兮的脸。
猛地愣住。
“说起来，这小娘子有本事得很，敢一个人带着妹妹奔走千里，还让她好好地走到了，怎么不是一个奇迹？”
“哎哎，你也听说了啊，不然怎么说八字硬呢！”
“就是就是，不知道长得什么样？肯定是个丑八怪，要不然这么远的路，又强盗又山匪的——还能‘安然无恙’？”这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旁边几个男的立刻一副“你懂我懂”的恶心神情，“嘿嘿”笑开。
娘子眉头一皱，不客气地反驳道：“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可是在城门处见过小娘子的，还给过她两张饼！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她聪明得很，将自己和妹妹抹成了两个小叫花子，管你什么人，看不出一丝半点违和来！还有，人家可不是什么丑八怪，少用你们那半两脑子意淫吧！”
她一开口，惹得周围娘子们和正直之人叫好，“说得对！人家要不是自个争气，怎么能让大将军如此看重？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别小瞧了人，惹人笑话！”
“就是！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咱们少将军！”
这里闹哄哄的，惹起路边士兵的注意，连着呵斥了几声，那几个猥琐男灰溜溜地滚了出去。
娘子周边的人围得更多，势必想问出这位奇女子一丝半点的事情来，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娘子自是满口夸奖，将陈棠玉的警惕谨慎，聪明才智描述得淋漓尽致，直说得口干舌燥。
但这话语，落到另一伙人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路旁的酒楼中，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们围桌而坐，不见平日的潇洒倜傥，反而有几分愁苦。
下人忽而推门而入，径直来到首座的绿衣男子旁边，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绿衣男子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确定了么？”
下人点头。
“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们依次退出，另几个公子哥赶忙问道：“佑于，刘台明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人没找到，他反而没了消息？”
“对啊，这芳满楼说关就关，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我们不会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一个男扮女装去那种地方打杂的，伙计们不也说了，她是为了给父亲看病才去楼中的，有什么不敢惹的？”
名叫佑于的绿衣公子哥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将手边的酒端起一饮而尽，“别他娘的吵吵了！你们知道，周成严今日要给他那儿子聘的小娘子叫什么么？”
他们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完全没有看热闹的心思，闻言皆是一愣。
绿衣男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道：“陈、棠、玉。”
眼见其他人还是一副呆愣的蠢样，他猛地抬手，“哗啦”，一桌酒食全被扫落在地！
“呀！她们竟是同一个人？？”
终于有人品出味来，“陈棠玉”和“陈玉”，可不就差一个字？男扮女装，正好也对上了！
接着是数声鬼哭狼嚎，“完了，刘台明完了！那我投到他那里的十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个没用的蠢货！不是周成严的表外甥吗？竟连人都不认识！害得我们折损如此之多！”
绿衣男却阴森森地摇头，“你们怕是忘了，那老鸨子可是第二天才失踪的。刘台明，也是那日后才消失的。”
“啊——那个贱人！她耍了我们！”
是啊，他们一大帮子人，竟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耍了。
绿衣男脸上的暴虐之色快要压不住，另外几个本来也很生气的公子哥面面相觑，渐渐不敢吱声。
有人小心翼翼道：“算了吧佑于，这次算我们倒霉，周家……咱们得罪不起啊……”
绿衣男彻底撕下平日洒脱的表象，一掌狠狠劈在桌上，怒声道：“你们这群孬种，不就是个周家么，小爷生出来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说罢甩袖而去。
眼见他下了楼上了马，有人才敢开口吐槽，“装什么？不就是有个计度转运使的堂叔？在周大将军面前，还不是个鹌鹑。”
“哼，要不是他撞破，又兴起，非要找什么小娘子，芳满楼至于塌么？”
“算了算了，咱们是孬种，让他自去折腾去，若真能从周家啃下一块肉来，还能少得了咱们？”
众人暧昧笑开，连连应和，自丢开手不提。
外界的纷纷扰扰陈棠玉一家全不知情，今日是下聘的大日，她虽然不会公开露面，却也要盛装打扮，等候谢礼。
财礼的队伍刚刚走进小杨胡同，涔涔的大嗓门已经响彻小院。
“来了来了！阿娘人来了！”
今日自不能闭门谢客，事实上，何芳筹岳鸿昌夫妇还专门邀了交好的人家上门，帮着撑场面。
闻听此言，大家伙都动了起来。
先是抬出一张长长的桌子放于院中，上面铺一张崭新的红布，置紫罗、彩缎、女红等。
接着是重头戏，桌子正中放两个空酒樽，在里面装上清水，放进四条活金鱼，再放上一双筷子、两根葱，等到周家队伍离开时，便要带走这些物什，就是“回鱼箸”。
本来，这礼节在江南最为盛行，尤其是靠近固安盛京之地，四方城远在千里之外，讲究的人家不多。
但岳家摆了出来，皆因陈棠玉从小在江南长大。
这份用心不可谓不重。
下聘的队伍不同以往，打头的是周家主支旁系的青年才俊，各房娘子们紧跟其后，再来才是媒人保人等。
这么多人，这么多聘礼，队伍还没进一半，小杨胡同便开始水泄不通。
幸而何芳筹夫妇早有准备，将王老二家的房子也买了下来，两家打通，忙忙装饰一番，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跟随而来的宝珞丹若二人，并几个老道的嬷嬷此时发挥大作用，将众人安排得条理分明。
男人们和聘礼都去王老二家的院子，那边大，厅堂开阔，财礼箱子归并归并，该摞的摞，该打包的打包。
按何芳筹的意思，这些之后全部都要给陈棠玉带走，他们一概不留，自家还要添十几口箱子，暂时存放在木匠处。
娘子们便都来到岳家，岳鸿昌一早挪到王老二那边去，西次间得体，用来招待她们。
大家多是武将家出身，也不讲究那些，只等着小娘子过来谢礼。
宝珞将何芳筹偷偷拉去一边，喜盈盈道：“您不知道，大家都想来呢，老夫人回去便将咱们小娘子夸得花儿一般，可把她们好奇坏了，是老夫人看不下去，亲自点了几个，都是好相处的，娘子不必紧张。”
这么多官太太齐聚一堂，最次的夫君都是个校尉，何芳筹如何能不紧张？
不过与她们相处片刻，再加上宝珞等人的帮忙，好歹没出什么大岔子。
好容易到了时辰，何芳筹忙不迭让宝珞去请陈棠玉，摸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觉得比她去染坊染布都要累。
等人真出现那刻，整个房子为之一静。
就连何芳筹都悄悄恍了神。
只见陈棠玉身穿真红色对襟长褙子，衣身织暗纹牡丹，领口销金镶边，内搭鹅黄抹胸，领口处绣鸳鸯荷花，下配生色绣花罗裙，身披彩绘罗帛，头戴花冠，辅以白玉簪装饰。
这身是她特邀了梳头娘子来搭配的，白面敷粉，盈盈于睫，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如画，一双眼睛再添锋芒，这房子都蓬荜生辉起来。
是字面意义上的生辉！
“啊……小娘子、小娘子是天上来的小仙女儿吗？”
一个胖胖的夫人呆呆问道。
惹得陈棠玉不好意思起来，僵硬地行了个礼，姿势十分之不标准。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快起来。”
“对对，快快请起。”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陈棠玉一紧张，踩住自己的衣角，往前倒去，匆忙中伸手去扶头冠，哪里还有一日前淡然沉静的模样？
坐得最远的何芳筹却忽的笑开，她总算有了几分嫁女的感觉。
“哎哟小娘子没事吧？”
“快扶着坐下歇歇。”
“这么好看的小脸蛋，可别弄花了！”
众人一打趣，陈棠玉的脸更红了，像天边升起的晕，美煞人眼。
躲在门边的涔涔夸张地抚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紧挨着她的阿宴不解道：“二姐姐，你怎么了？”
涔涔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别扭道：“看来周家的人挺好相处，这我就放心了。”
阿宴不客气地拆穿道：“我就说，你之前担心阿姐被欺负，纯属多余，谁见了她都会喜欢她的！”
涔涔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哼几声，看似很勉强地同意了她的说法。
阿宴偷笑，想着等人都走了，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阿姐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排场之盛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