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上掉馅饼 给勇敢者的 ...
-
一个被大魏和百姓寄予厚望的人,现在命悬一线,只能通过这样看似荒诞的方式,寻找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
此刻,她倒希望,自己真是这个所谓的“命定之人”。
见陈棠玉回神后,也没什么特别反应,涔涔气馁地趴倒在桌上,盯着木桌上稀稀拉拉干涸的水渍,痛苦道:“我可不可以不学字?”
陈棠玉斩钉截铁道:“不行。”
“啊……”
西次间,何芳筹和岳鸿昌听到一丝动静,哭笑不得。
何芳筹摇摇头,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惯会偷奸耍滑,我看金保比她小那么多,识的字比她也要多了,更不用说阿宴,都开始背诗做文。”
周家的大夫三天两头上门,家里银钱宽裕吃喝不愁,岳鸿昌的脸色肉眼可见好起来,闻言呵呵笑道:“再犟也犟不过她阿姐去,还是得读点书,哪怕以后像我一样当个货郎,也得会识几个字会算账吧。”
说时语气自然,惹得何芳筹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我说的不对?”岳鸿昌下意识去摸自己脸。
何芳筹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倒是顺杆爬得快。”
岳鸿昌笑意缓缓收起,神色间满是感慨,“阿昭将我们当做最亲的人,毫无保留,有这样的女儿,我还有啥不乐意的?以后她就是咱们家的大娘子,就是涔涔和金保的大姐,我得早日好起来,才能给她撑腰,还得去波斯去琉球,将我闺女喜欢的东西都带回来,让她高兴!”
一席话,听得何芳筹眼眶红红。
都多少时日了,岳鸿昌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死不活,连大夫都说,他的求生意志不坚定,再好的药也没用。
如今见他终于振作起来,她心上的这块石头彻底搬走。
“你说得对!不说远的,阿昭出嫁时,你得风风光光将她送出门。”
岳鸿昌连连点头,心疼得去抹她眼角,“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只要一家人的心往一处使,再苦再累,何芳筹都不怕。
相看过后,就是过定贴、下定,周家的礼仪自是无可挑剔的,令岳家人稍稍稍稍吃惊的,还是小将军名下的金银、田土和房产,多到令人咋舌。
相比之下,陈棠玉的嫁妆少得可怜。
这次随定礼来的除了媒人管家,还有宝珞,以及另一个叫丹若的。
“婢子是夫人身边的丫鬟,怕何娘子和小娘子有什么不懂的,特遣我过来伺候。”
细问之下才得知,周夫人知道陈棠玉是逃难外加寻亲而来,怕是根本没置办嫁妆的时间,别的好说,家具却是不能省的,偏偏这种东西,从小娘子立得住后开始置办都不算早。
好一点的人家,小娘子刚刚出生,就开始寻摸木料了。
眼下才开始寻摸木料定然来不及,只能找成品。
周夫人便打发人去了城中所有的木匠和家具铺子,不惜重金,求购了一套黄花梨木的家具,当做陈棠玉的嫁妆送来。
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这一幕,也要感慨一句,“这世间的父母,为了儿女,不知能做到何种地步。”
何芳筹他们虽没这样的财力,但心力毫不逊色。
岳鸿昌负责在床上出谋划策,写信联系各方故旧,也不管大商小铺,只要从前搭上一句话的,都要去问一问。
有没有好的布料,瓷器,样式时兴的首饰,只要小娘子们喜欢的,他们势必都要为陈棠玉求购一份。
二人被陈棠玉一句话点醒,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却是都花到陈棠玉身上,眼看腾出来的库房越来越满,脸上的喜气再也掩不住。
既然没办法改变既定事实,为何不为眼下的事全力以赴呢?
便是阿昭前脚嫁过去,后脚人没了,也不能现在就开始哭哭啼啼,让孩子不放心地出门子吧?
这么一来,岳家整个的精神气都变得大不一样起来,除了用心,便是高高兴兴的,周家人瞧见自然也高兴。
谁也不想天天耷拉个脸,等着给人送丧不是?
来往之人喜气盈盈,送到两家皆是好语,周家老太太高兴得食欲大振,大手一挥,银子和不要钱似的往岳家搬,府里也大张旗鼓地装扮起来。
大家好像都燃起一股希望,或许呢,或许真的有用呢。
最起码,婚事定下后,他们小将军没有变得更差不是。
尽管将入隆冬,可府中到处竟变得生机勃□□来,大家不再愁眉苦脸,暗暗等待一场花开。
这些,府中主人最是看得一清二楚。
书房内,今日除了大将军周成严在,将军夫人廖芬也在。
她依旧一袭劲装,头发利索盘在脑后,连根簪子都没有,幕僚和将领们却像对大将军一样对她极为尊敬。
见过礼后,大家依次落座。
周成严轻抿一口茶后,才对着妻子提起话头,“芬娘,人你也见过了,你怎么看?”
廖芬手指轻敲桌面,并没立即下什么结论,“别的不说,岳家的态度无可指摘,该通知的人,也该动身了。”
周成严虽没什么表示,但跟随他多年的人,都从他眼角的细微处,看到一丝惊讶。
是了,这场婚事最开始的设想,便是一切以低调为主,甚至都没想大宴宾客,只请最亲近的几家人和部署下即可。
听廖芬的意思,现今是要大办?
果然,廖芬忽而嘴角翘起,眼中迸射出光芒,底下坐的人仿佛看到什么难忘的场景一般,心头一震。
只听她轻声道:“你未过门的儿媳不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了么,这场婚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便是……她前脚进门,后脚承吉一命呜呼,我们所有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不是么?”
周成严愣住,好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眉眼竟有一丝短暂而泄的疲惫。
这场因为战争带来的伤痛,让所有人日夜持续地活在阴霾中。
和真刀真枪的肉搏厮杀不同,是另一种无休止的折磨与煎熬。
作为一家之主,他承受得比所有人都多。
如今,一丝阳光似乎终于要撕裂这沉甸甸的暗色。
“你喜欢她。”
这不是个问句。
廖芬不置可否:“谈不上,一面之缘,最起码不是个遇事就妥协的软骨头,这点还不错。”
人这辈子,被打倒,站起来,再被打倒,再站起来,说起来容易,可也是一次次历练打磨出来的,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有这种通透和勇气,廖芬愿意高看陈棠玉一眼。
周成严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开始下令:“今日周民随我拟出宾客名单,尽快送出去,文云几个看哪里还需完善,报到芬娘这里。
至于芬娘你,便多操心一些,同母亲一道,看看岳家哪里不周全,多提点提点,账上再拨两万辆银子过去,财礼么,就在之前的基础上,再抬两分。”
文云是骆先生的名,听到此处立即起身,“是,将军!”
说实话,自己的眼光被认可,作为一个幕僚,自然开心,但他也为陈棠玉高兴,一个姑娘,因为她的勇敢,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轻松更好一点,毫无疑问,大家都会为她高兴。
这是上天给她的奖赏。
这下,陈棠玉要嫁给他们四方城周家少将军的事,彻底瞒不住了。
邻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不敢置信,“你说什么?疯了吧?”
这是多少人下意识反问出的话,可何芳筹笑着给出肯定的答复后,闲言碎语变本加厉。
陈棠玉八字硬的事,不知从哪露出去,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
“你知道吗?老岳家的那个外甥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八字硬得很,听说能让少将军清醒呢!”这是认识他们家的人。
“哎你们知道吗?少将军定亲了,是个平民女子!说是八字奇特,这命可真好啊!”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还有一拨,深闺的,街巷的,差点把一口小银牙咬碎,对着父母埋怨:“怎么不能把我生成那什么八字硬的人?一个丑陋不堪的难民,竟然敢染指我的少将军?天理何在?”
换来一巴掌,和狠狠的教训:“小孩家家的胡沁什么?八字硬八字硬,这是什么好听的话?你还想不想嫁人了?哼哼,现在看着风光,你以为周家什么人都要?她一嫁进去,少将军没了,周家还不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的骨!你真以为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天上是没掉馅饼,但人总要活不是。
陈棠玉可不管外面说什么,她最近忙得要命。
从来不知道,成个亲,竟然如此繁琐?
从缝嫁衣开始,到打头面定首饰,甚至妆奁马桶被面伴手礼,样样都要她看过,有些需她亲自做。
比如送给夫君的鞋面扇坠荷包,小衣袜子鞋垫。
天知道,她只正经学了两个月的针黹,压根无从下手。
连何芳筹都惊了,“你阿娘怎么没教你针线上的活计?”
不能啊,何芳涟的针线当年闻名十里八村,要不是她嫁得早,怕是会被淮扬的秦娘子收作徒弟,继承淮扬十八绣!
那是什么,是传了十几代的江南名绣,宫里都送进去过绣娘!
结果,这样一个人的女儿,竟然不会针线活??
何芳筹只觉一道雷劈过来,将她劈得里焦外嫩。
偏偏从没在她面前做过小女儿姿态的陈棠玉,第一次露出痴儿娇态,气呼呼地盯着那根小小的针,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结果,手里的针一会儿往右手上扎,一会儿往左手上捅,那架势,啧啧。
“行了行了,咱不绣了,姨妈……明日偷偷拿出去……”
让别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