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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怕冷还怕苦 从前是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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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小娘子有没有小名?叫着亲切些。”有人提议道。
立刻得到附和:“是啊,以后大家都是亲戚,叫小名好!”
何芳筹抽空喝了口水,赶紧上前道:“叫阿昭,是她阿娘亲自给取的。”
提到阿娘,那位胖胖的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听说阿昭的娘已经不在了……以后尽可把我们当你最亲的长辈。”
“就是就是,进府后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寻二婶!”
“还有我,你三嫂子!”
大家七嘴八舌的,弄得陈棠玉着实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不停点头。
她能感受到她们的善意。
而善意,是陈棠玉最不会处理的东西。
她想,是不是应该也要学习,如何去处理这样的情感呢?
“只是我们不好去找你玩,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玩呀!”
此话一出,前面几个长辈娘子脸上忽的闪过一抹奇怪之色。
陈棠玉一眼注意到,轻声道:“这位是二堂嫂吧?不知此话何意?”
那位二堂嫂看着没比她大几岁,心直口快把话秃噜出去后,立刻意识到不对,此时已经用手捂着嘴,笑得极为勉强。
“就、就……哎呀也没什么……就是那个……”
眼看她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何芳筹这个女方家的长辈,问得更直接些:“难道少将军的院中有什么忌讳不成?”
就在众人又在使眉眼官司时,一旁的宝珞站了出来。
“娘子和小娘子无需忧虑,不过是流光庵的那位师太嘱咐过,我们少爷这次受伤不比以往,还要以静养为主,所以老爷特地吩咐,让大家不要去打扰少爷休养。”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宝珞说得没错,你瞧我们这笨嘴笨舌的,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大家迫不及待地附和,倒显得有些刻意。
但如今她们家也没有反悔的余地,陈棠玉和姨妈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不再追问此事。
陈棠玉想,不论什么事,嫁进去总会知道,没必要提前忧虑,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氛围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再次热烈起来。
眼看时辰差不多,媒婆进来提醒一句,周家人纷纷起身。
离去前,都要拉着陈棠玉的手嘱咐两句。
和她白皙光洁的脸蛋不同,陈棠玉的手上布满老茧,指尖还有小裂口,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护回来的。
众人难免再心疼地说上一句,倒没什么特别不长眼的。
宝珞进门私下说的那句小话,便越品越有意思起来。
而今天来的,不过是周家一小部分人。
“出嫁前一日,我们可还要来添妆的,何娘子必不能嫌我们麻烦哟。”
“是呀何家妹子,我家有个姑娘今年15岁,最喜欢阿昭这样漂亮的姐姐,说不定她们能合得来呢!”
大家不论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姿态起码做得很足,使得这场下聘礼称得上圆满结束。
送人就不是陈棠玉的活儿了,她一一拜谢过后,便再次回到东次间。
宝珞并未离开,而是跟在她身后进得门来。
“宝姑娘。”陈棠玉一副疑惑神情。
宝珞听得眉开眼笑,连称不敢,“小娘子叫婢子名字便好,婢子留下来,是受人所托,给您单独送个东西。”
即使没看到财礼进门的盛况,陈棠玉也从涔涔嘴里听得差不多,不知周老夫人还要给她什么东西?
却见宝珞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陈棠玉定睛瞧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直到对方将荷包递在她手里,陈棠玉的瞳孔轻轻晃了两下,“这是……”
“芳娘托我给您的,已经让老夫人瞧过,对了,您上次让我带回去的锦盒,我也交到芳娘手中。”
陈棠玉连声道谢,那些钱财终于物归其主,她心里有块石头便落了地。
“婢子不打扰您,这就回去了。”
陈棠玉忙将提前准备好的喜钱递到对方手里,宝珞连连推脱不要,直到陈棠玉说这是他们南边的规矩,对方才收下。
“丹若他们都有。”
宝珞离开后,陈棠玉迫不及待拆开荷包,发现是一张短笺,并一只白玉蝴蝶纹配。
——棠玉,我走了,多谢你,也谢谢周家,没有你们相救,我怕是活不到今日,很遗憾无法参加你的昏礼,请恕我不告而别,我已等了太久,等到终于能离开此地,我一刻都无法再等下去。或许往南走,或许往东走,也或许往北走,走到有一日,我走不动,便会停下来,无须担心我。这只玉佩是我最喜欢的物件,留给你当个念想,望你往后余生喜乐自在,不再身不由己。
……
何芳筹将人送走,回来,看到的便是一脸落寞,坐于炕边发呆的陈棠玉。
“这是怎的了?宝珞和你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陈棠玉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惹得何芳筹立刻着急起来。
“难不成是老夫人?她指责你了?别怕,虽说他们家大势大,可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做事总得讲个道理不是?就是拼命,姨妈也不惧的!”
陈棠玉哭笑不得,“没有,您想到哪里去了……是芳娘。”
何芳筹愣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还挺令人恍惚的。
发生在芳满楼的事明明过去才不久,却像是上辈子一样。
回神,她听到陈棠玉说,芳娘离开周府,现下不知去向。
当时宝珞第一次上门时,她便隐隐有所猜想,如今也算得到证实。
“说不定,她是真的不想待在四方城了,毕竟……”这里于她而言,恐怕满是伤痛。
陈棠玉不解道:“可她为什么不能来见我一面呢?只要一面,让我知道她没事,我定然不会阻止她离开呀!”
何芳筹没有回答。
即便心中有猜想,可芳娘已经离开,证明她并不想让陈棠玉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她又何必说呢?
“好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我们毕竟不能理解所有人的想法。”
何芳筹将陈棠玉轻轻揽入怀中,慢慢教她这么多年来,自己获取的人生经验,企图给她一丝慰藉。
这一夜,端和七年的第一场雪,终于静悄悄地落下,洒满了整座四方城。
清晨,陈棠玉被窗外的笑闹声吵醒,何芳筹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刻意放得很低:“皮猴,小声点,别吵醒你们阿姐,她昨日睡得晚,让她多睡一会儿!”
涔涔也压低嗓子回了一句,金保却不懂,回答得格外响亮,“知道啦阿娘!”
惹得何芳筹骂了一句,满院子追着人跑。
这下陈棠玉是彻底没了睡意,她冲窗外大喊道:“姨妈,我起了,不碍事!”
小金保这才逃过一劫。
陈棠玉利落地叠好被褥,放入炕箱,将窗帘摘下,寒气便不可阻挡地扑面而来。
她轻轻打了个颤,将姨妈提前备好的厚夹袄穿上,慢吞吞下了地。
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毫无防备地吹来,陈棠玉“啪”地一声,毫不犹豫将门又阖上。
涔涔准是瞧见了这一幕,在外面笑得嘎吱乱响,“哈哈哈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你以后都不出门啦?”
何芳筹和岳鸿昌不知骂了多少次,这家伙就是不肯叫“阿姐”,后来是陈棠玉发话,随她去,反正叫不叫都是她的阿姐,写不出字来照样得挨揍,众人这才消停。
说起来,陈棠玉来到四方城后,最不能适应的便是这天气。
干冷不说,刮起风来脸皮都能掉一层,身上的衣服和没穿似的,夹三层棉依然冻得很。
不像她们那儿,冬天最厚也就是多一层夹衣。
但阿宴简直出乎陈棠玉的预料,适应极为良好,每天跟着涔涔到处乱窜,回来时手心发热,一点不凉。
不像她,进入十月后,手脚时常是凉的,恨不得整日缩在屋里。
不知何时,何芳筹进了堂屋,顺手将大门关上,才让陈棠玉开了东次间的门。
她擦着手上的水渍,担心道:“阿昭,姨妈带你去孟大夫那里瞧瞧吧?我总觉得,和你月信还没来有关系。”
她忧心忡忡,自从得知陈棠玉的月信还没来过,便一直挂心此事。
平日里,陈棠玉也是做惯活计的,力气不小,唯独这个天气,简直要她的命。
按说快十七的姑娘了,月信早该来才是。
周家的大夫还是按时上门,但这事何芳筹不想让他们知道,便提议去孟春堂,就是最开始给岳鸿昌看病的药堂。
主人家姓孟,也是这一片的老熟识了。
陈棠玉摆手,拒绝道:“没来我还省心些,您放心,我就是不太适应北边的天气,过两年就好了。”
这是令何芳筹第二个无奈的点。
陈棠玉讨厌苦兮兮的药汁子。
谁能想到,一个在寻亲路上,敢把草药放嘴里嚼的人,其实怕苦怕得不得了!如今是哄也不成,骂也不成,她不乐意去,何芳筹难道绑了她去?
眼见何芳筹还在冥思苦想怎么把她弄去孟春堂,陈棠玉赶紧溜了出去,“姨妈,我去看看他们几个!该到认字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