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你的鸟有毒》岱鼠悠

13、公主抱，咕咕。 又闯祸了…

　　或许是三秒，又或许时间更长，沈恒握住了他的手，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挣脱。可心底那一点点酸涩却被滚烫的温度压下。

　　白咕侧过身，看见他的侧脸，沈恒第一次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不再是那种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18号房间，过去看看。”

　　“好。”他感觉沈恒松开了他的手，手背上的温度被地下冒出的寒意裹挟，在呼吸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咕闭上眼睛，学着博士的模样深呼吸，缓解紧张。

　　他发现自己不敢过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福北海，也不知道怎么对待已经变异的少女。
　　抬起腿，以龟速一点点挪到了挂着18号牌子的玻璃前，隔着玻璃。

　　他终于见到了福北海，只不过此时的福北海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模样。

　　金属的台面上躺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她的身体似乎萎缩了不少。浑身裹着透明的薄膜，薄膜随着她每一次呼吸，上下鼓动。
　　暗蓝色的液体在她几乎透明的血管里流动，她身上同样插着管子，输液管里的液体渗出滴滴答答的，从台面上流出，滑落进容器。

　　视频里只出现在脖子上的薄膜，已经覆盖大部分露出的皮肤，就连五官也被覆盖。

　　福北海的眼睛睁着，因为角度原因，白咕觉得她棕色短发似乎在灯光下流动，很像蛇类的鳞片。

　　他愣愣的站在玻璃外，手贴在玻璃罩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渗出朦朦胧胧的水汽。突然他注意到她手上淡黄色的痕迹，白咕眯了眯眼睛，转过头，发现所有被感染的人指甲缝里都有消毒过的痕迹。

　　因为被感染，没有人替他们把皮肤原本的颜色还原，他们到死手指都会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

　　他脑袋贴在玻璃上，发现看到福北海眼睛转动。
　　她见到来人一点点地转过头，隔着透明的伯薄膜，白咕依然能看清她五官曾经的轮廓。

　　白咕努力地对她露出笑容，摆了摆手，轻声说：“你好啊。”

　　身后传来博士和研究院低声的讨论，白咕听力不错，房间又小，他差不多全部听清楚了。
　　在说能不能进去，当着福北海的面说他哥哥的死讯，会不会对实验造成影响，可人家毕竟立功了，应该有点人文关怀。

　　研究员唉声叹气地说，哪有什么实验，实验失败的很彻底。再说人文关怀，这间房间里都不是人，别管关怀不关怀了，看着都难受，还不如赶紧死。

　　很快他们得出结论，博士拿了手套，塞到他手中。
　　“可以进去，她的污染度不高，但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有伤口间的接触，蛇类变异只能通过血液传播。”

　　“好的，谢谢您。”
　　白咕想往里走，下一秒，背后响起沈恒的声音。

　　“你过来,她会想要的。”

　　老实的转身，他看到熟悉的金属出现在沈恒的掌心，方正的金属牌被擦干净，泛着银色的光。

　　染上污渍的铭牌被沈恒擦的很干净，完全看不出血液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的从沈恒手中拿过，明明刚才还泛着冷意的铭牌，此刻拿在掌心却烫的他发怔。

　　白咕把铭牌举起放在福北海的眼前，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说他的哥哥帮了自己，还是福南洋在离开时就已经被感染，他想让福北海活下去，说什么好像都没有用。太晚了，白咕觉得人类的语言似乎在此刻失去了作用，没办法表达出任何情绪。

　　沉默地把铭牌放进福北海手中，她的手指已经沾粘在一起，指缝被粘腻的小泡填满。

　　铭牌放进他掌心的瞬间，柔软泡将金属淹没裹住，贴进皮肉。

　　“对不起，我有很多东西给你，你哥哥让我给你带的。”白咕不知道今天到了多少次歉，但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抱歉，他明明已经把承诺做到，是一只信守承诺的鸟，可胸口却还和刚刚离开蛇巢时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福北海碰到铭牌的瞬间，嘴角抽动，混浊的瞳孔出现些神志。

　　“哥……你回来了啊……”福北海的声音很沙哑，完全不是少女的嗓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填满了粘糊的液体。

　　广播中传来博士的声音：“她失去了百分之90的视力，看不清楚，你尽量和她说说话。她的情况比我们预料得更严重，药物控制了她的变异速度但没办法她身体的腐败。明天、最晚后天就要处决，你不能进来，这就是最后一面。”

　　“嗯，回来了。”白咕站在台子边，没回答博士。

　　他看着液体从管子里流进她瘦弱的身体，淡蓝色的液体，在她的身体里流动。

　　她的身体早已经没办法承载一刻不停的液体，不断反渗，每次呼吸都能听到肺里的液体呼呼啦啦的声响。

　　白咕用力咬了咬嘴唇，他能理解人类的进步来源于“同类”的贡献，可……没有可是。他作为一只石头鸽子只觉得难受，却想不出来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沈恒的话：“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他也在欺骗所有人，只为了活下去。

　　他垂下眼，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了，因为此刻的福北海是他相识的人。
　　他见到了福北海作为人的痕迹。她拥有亲情、友情作为人的一生，因为福南洋的执念，白咕短暂的认识了眼前的少女。

　　而现在他要看着一个鲜活的人痛苦的死去，这会让他同样痛苦。

　　白咕：“很疼吧。”

　　“疼，哥，我梦到你在等我。”福北海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束缚带牢牢将她困住，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可我还是想亲眼再看看你，真好啊，我见着你了。”

　　视线模糊，他同样看不清福北海的模样，“……很想你，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他说让你不要再出去冒险，在城市里好好的生活。”

　　福北海口腔里一直发出“嗬、嗬”的声响，仪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起上的线条上下浮动，数值从70变成80 、90 、100 、180、200 数字不断攀升，又开始极速的下降，没等看清数字。

　　博士冲进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扔。

　　预警灯开始闪烁，红色的灯光在头顶旋转。

　　原本就不算安静的房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所有躺在台子上的人都开始挣扎，尖叫。

　　他被拽的踉跄，整个人被甩出房间，白咕感觉自己撞进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上，眼前不停冒星星。星星在眼前转，房间里的家具也在跟着乱转。

　　他捂着脑袋，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还挺会话疗，给人直接聊回光返照了。”博士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在这可不能死，她死了会有暴动，真麻烦。”

　　“这不是他的错。”沈恒反驳，“你们没提前告知。”

　　“得得得，你赶紧出去。”博士往他手里塞了一根注射器，“给他打一针控制素，脸色不好别受影响了。”

　　白咕眼前的星星消失，刚对上沈恒明黄色的眼睛，想说他应该没事只是撞到了脑袋，很晕。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脖子上一凉，下一秒，失去对身体的操控。他只感觉双腿整个消失，整个人跪了下去。
　　没等他在地上躺平，沈恒捞起他的腿，把他整个扛在肩膀上。

　　“不是，我让你带他出去打……”博士边骂骂咧咧边，打开金属门，“强效控制素不能打脖子，容易变傻子，啧，这孩子本来也不聪明。”

　　白咕只感觉世界换了个方向，努力的抬起头，他看到博士在实验室，嘴一张一合的说话：“脖子！脖子！你给他托着点脑袋，别再晃坏了，好好抱，抱在怀里。”

　　他感觉脑袋越来越重，整个人再次腾空。后背贴上一只手，沈恒把他转了个方向，圈住腿，抱在怀里。

　　沈恒垂着眼：“你闯祸了。”

　　“对不起。”白咕撑着眼皮，再一次道歉，想爬起来，“沈上校……麻烦你放我下来。”

　　“没用，博士不会原谅你。”沈恒挑了挑眉，略带无奈，“老实待着，放松点，你绷着劲像石头，我抱着真的很重，会累。”

　　“……”白咕察觉自己被嫌弃，按照他的话放弃挣扎，瘫成一条人。

　　他只感觉身体没力气，一股凉飕飕的液体在血管里穿梭，那股液体让他的内脏都在颤。

　　嘈杂的声响越来越远，白咕能听到沈恒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很有力，一声跟着一声，不停的泵出血液。
　　和福北海的不同，他觉得沈恒一定能活很久，很久。

　　“睡吧。”沈恒见他迷迷瞪瞪的模样，终是不忍，安慰道，“和你没太大关系，不用想太多，这些注定会发生，你不用试图改变什么，白咕，你也无法改变。”

　　压在心口的重量，被沈恒轻飘飘的话吹散，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梦里他再次见到了福北海，少女身上所有的异常消失，面容清秀她穿着裙子，坐在五号隔离城的城墙边。双腿在高空中晃悠，再往前一步就会坠落，可她没有掉下去，稳稳的坐在城墙上。

　　天空被浓厚的雾笼罩，白咕看到她朝着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