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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诡初开 她的目光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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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那驾马车与逯阳相并停下,一时众人面面相觑。
“四殿下,不是要到寿宴上去,怎就停在此处了?”景林从那车马里探出头来。
逯阳正愁下策,见景林的笑脸,亦笑道:“怎得今日都领了通令,要在内宫里与本宫抢道走?”
胥谙玥听了这话,神色微变,她朝逯阳低腰行了个见礼:“不知道是四殿下,方才如此冲撞,请殿下恕罪。”
“无碍。”逯阳言毕,叫苗纾揭开车前的布帘,与立在车前的两人相笑道:“世子殿下来得倒巧,正帮了本宫的忙。”
景林疑惑瞧她一眼,挤眉弄眼想寻个由来,逯阳却不理会他,接着道:“本宫瞧胥姑娘实在可怜可爱,哪舍得姑娘到本宫这小车上来委屈,不妨叫世子殿下到本宫这来,胥姑娘借世子马车与我们一同前去。姑娘觉得如何?”
胥谙玥抿起唇瞧了景林一眼,景林明白了意思,随即和蔼笑起来:“姑娘觉得如何?”
“自然是愿意的,劳烦三殿下、世子殿下。”胥谙玥虽面上窘迫,依旧微笑着谢过,随即转身朝那玄衣男子道:“之之,去将车上的东西取过来吧。”
褚之之低头应声,转而到那车上去。
景林从车上下来,健步朝逯阳那里走去,苗纾揭起的帘布还未放下,逯阳双手放在膝头,目光仍落在那背身而去的少年身上,像审视,亦似描摹。
等到景林上了车,苗纾将帘布放下来,方才将那帘布揭开时,她一眼便认出,褚之之便是那日荣阳宫前的遇见过玄衣男子。心里仍忐忑着,她抬眼看了看逯阳,思忖半天,终还是没有开口。
瞧那“之之”大概是胥谙玥的侍卫,想必那日谷雨拉的马车上便是胥氏了,本该守在霄州的人,为何数天前便会出现在内宫?
逯阳想从中找出些蹊跷,不自觉地眉目紧锁。忽地被人敲了头,她被吓得一颤,带着怒气转而看向身边人,手还未举起便被景林唬了一声。
“哎!”景林依旧是那张笑脸,他用折扇压了逯阳要举起的手,笑道:“方才那位胥姑娘的事,阿阳知道么?”
霄州之事,逯阳本就不必也不愿知晓,可是如今,她却于此事再也放不下心了。正要开口,逯阳转念一想,或许景林能说出些贺六打听不到的消息呢,于是她故作不解:
“什么?”
景林瞧着她压低了声:“霄州内乱。”
静默了须臾,逯阳嘶了一声:“内乱?是何人在作乱?”
“镇守卫忠。”他说着,向后方使了个眼色,话说得模棱两可:“抑或是那被画地为牢的胥氏。”
看来贺六的消息果然不假,逯阳眉头微皱,听得认真。
“或许是陛下锁了消息,这事儿没能传到内宫去。”他说着坐正身,得意地朝她面前倾了倾身,瞧见逯阳颈上围着的狐毛围领时,他疑惑道:“今日有这般冷么?”
“本宫如此打扮与你脱不了干系,但说来话长,稍后再说。”
景林闻言点点头。
“霄州的事你既知道得详尽,不妨答本宫几个问题,正好也圆了这些天的心病。”逯阳话语平和,笑得友善极了。
景林闻言未有话,他眯眯笑着看了苗纾一眼,领会了意思,苗纾猫着身子掀了帘子出去,与贺六并坐在车前。
“三皇兄不在京中,他去了哪儿?”逯阳面上瞧着平稳,心中早已打起了擂鼓。
景林低声笑笑:“本不应说与你的……”
“少废话。”
被噎了一句,景林终于在逯阳身上找回些熟悉的感觉,他挑眉笑笑,接而正色道:“殿下在霄州。”
“内乱之时,储王胥风临失踪了。圣上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派了刚回京的三殿下前去霄州。明面上平乱,实为寻人。”
见逯阳没有说话,景林接着说:“那日我听完戏回府已是深夜,想着从厅堂后溜回后房去,路过时偶听父兄说到此事。”景林声音低低的,却并不凝重,“陛下锁了消息,又传令我父亲提早归京,现如今也已到了那霄州。”
“若只派过阿兄还不够,那么只有两种境况了。一是霄州乱贼比预估中要多得多,平乱与寻人皆困难。二则是阿兄他……”逯阳话还未说完,景林忽地将那折扇于她脸前展开,直截了她的话,惹得逯阳怒火中烧,咬牙切切道:“你莫逼我到你父兄那里告上一状!”
景林一双亮眸子弯得似月牙,他举着那折扇在逯阳眼前晃了晃,笑道:“好殿下,这回不道‘本宫’啦?”
用着最尊贵的称谓,却对她讲没分寸的话。怒意被他这样一噎,逯阳反倒把不住地笑起来:“看来从前在我母后那里吃的罚,你是全然忘了。”
景林将扇子掩在面前,不置可否笑笑。
“还有一事我要问你……”
逯阳想起先前鸣翠柳里那番事,贺六道那坊间相传实在不可信,她想借此时问个真切,可才开了口,车马便缓缓停下来,听外头的苗纾道:“殿下,世子殿下,到宣政宫了。”
“你是想说……”
景林话未说完,被逯阳拍了把臂膀,又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瞧她掀开侧帘一角的反应,景林便知外头有着何人。他低头整了整衣装,笑着掀开帘子先行下车去。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逯阳见他动作,将颈间围领又整理一番。苗纾揭了帘子,将手递进来,逯阳扯起一幅得体的笑容,于众人目光中下了马车。
“儿臣拜见母后。”
见二人从同一架马车上走下来,秦皇后有些诧异。她朝二人浅浅一笑,却并未问询什么,只缓缓说道:“不必多礼,与本宫同去吧。”
见了来人,守卫与门前的宫人将腰弯得更低了,一齐朝来人行了礼。候门的两个年轻宫人,一个接过两张通令,一个掐着声儿向宫中高喝:
“迎皇后娘娘——!”
“迎四殿下、秦王世子殿下——!”
几个女婢闻声而来,先行了个端正的面礼,接着走在前头为三人引去正殿的路。
逯阳与景林二人跟在秦皇后左右。景林朝身旁睨了一眼,见逯阳交着双手,走得与秦皇后如出一辙的规矩,他微微瘪嘴,想她这毛病既学成了,便是半分也改不了。
“记得前些年秦王与大公子进京时曾来见过本宫一面,不知他们近来一切可好?”秦皇后笑得亲和。
景林笼回神:“多谢皇后娘娘挂心,一切皆好。”他笑笑,接着道:“此番进京,父兄原想入宫来看望娘娘,却因急事不得不提早离京,特意留了好些东西,叫臣侄替他们向您问候。”
秦皇后姓秦名玑,是秦氏上一辈里嫡出的女儿。秦氏原是冠楚第一将门,武帝逯钧山登基称帝后,为握冠楚实势召娶秦氏嫡女为后,秦氏也由世家跃升成为贵族。
老秦王死后,秦皇后之兄秦钺承袭爵位。秦钺下有两子,长子秦景深,落地便是秦氏王储;次子秦景林,出生后受封秦王世子,依律在年京长到十五岁,四年前才归了秦州。
秦皇后微微点头道:“本宫昨日送到府苑的信笺未有答复,心中石头总落不下,如此便好。”
引路的女婢将众人领到高阶之下,朝三人分别拜了礼才退至一旁去。
逯阳一路无话,此时瞧着眼前的高殿,勾起的唇角就要挂不住。她想到燕夫人,好似那个雨夜又将她的心牵起来,那些画面不疼不痒,却抹杀不掉。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跟在秦皇后身后逐阶而上。
到正殿门前,三人停下来。景林与逯阳向一旁退了退,门前的宫人朝秦皇后行礼,接而高喝道:“皇后娘娘到——!”
殿内已经有了不少宴客,他们闻声起身,俯首弯腰行礼道:“恭迎皇后,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武帝头顶高冠,一身玄青绣金龙纹袍。他高坐龙椅上,微笑着伸出一只手。秦皇后于众人目光之中踏上金阶,步履稳当优雅,她将手递与武帝,与他平坐下。
“恭迎四殿下、秦王世子殿下——!”
武帝闻声看向门口,冷静的目光中有不露于表的期许,逯阳端着笑与景林并走进去。景林被两个女婢引着到席前坐下,逯阳却未动,她自然知道武帝在等什么,可惜……
逯阳在那武帝正前跪拜:“儿臣拜见父皇。”
武帝笑着叫她免礼,逯阳却未站,苗纾端着一只长方龙纹木盒子迈着快稳的步子走进来,逯阳将盒子接过来,朝武帝双手奉上:
“长皇姊身体抱恙,托儿臣为父皇献上寿辰礼,祝父皇千般吉愿,洪福齐天,万事相宜。”她说着将腰身压得更低,“还望父皇恕其不至之罪!”
逯阳的声音一遍遍在高大空旷的殿内回响,紧接着是须臾静默。
秦皇后抚上武帝的手背,她温婉笑着:“陛下……”
武帝领会她的意思,微笑道:“无碍。”他挥了挥手,豆芽儿上前接来那只盒子,逯阳一手扶膝站起身来,亦落座到席前。
“阿阳。”听得一声温柔的低唤,逯阳终于从那般肃穆中抽神。
“太子阿兄!”她向一侧微微倾身,惊喜漫上眉梢。
逯驹泽是与逯阳同母的阿兄,自前年掌了东宫后便整日忙于朝政,时而在宫中与朝臣群策,时而又与散官到地方去巡政,每每逯阳想见他,总瞧不见人影。
“许久不得见,阿兄瞧着削瘦了不少。先前听闻阿兄巡政到了东源,可是受了委屈?”逯阳朝逯驹泽仰着脸,满面写着认真。
逯驹泽无奈摇头,他伸手拨开逯阳眉角不安分的碎发,温声笑道:“阿阳多虑了,阿兄现已入主东宫,谁人敢与我怠慢?只是东源地远,初到时有些水土不服。”
逯阳点点头,正要正回身子,却见逯驹泽从宽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