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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有幽愁 那胥氏遗孤 ...

  •   逯阳前脚踏进凤鸾宫,便见苗月携两个女婢迎上来。
      “传皇后娘娘的话,请小殿下到正殿去。”苗月恭敬低着头,言毕朝正殿方向为逯阳偏开了身子。
      正殿里烛火稀疏,依稀看出屏风后侧卧的人影。听见推门的响动,那人撑身坐起来。苗月请逯阳落了座,转而去搀扶屏风后的女人。
      来人一身珠光槿紫华服,发髻一丝不苟地高盘,皮肤因年岁渐长而有些松垮,却难遮莲蕊莹波。美人之姿,华而不艳。
      “母后。”逯阳起身,双手交合在胸前,朝那人端正行礼。
      “夜已深沉,本宫却实在想与皇儿一见,可扰了皇儿休息?”秦皇后在逯阳面前落座,举手投足优雅端庄,话语间满是温柔。
      可于逯阳而言,她的这份端庄温柔早已成了一堵墙。
      自小到大,她总被堵在墙外。
      逯阳曾问过许多人,他们口中的母亲各有不同。
      辛雪说母亲会在夜里抱着自己的孩子睡觉;苗纾说母亲会做好看的绣花鞋;阿阮说母亲会梳许多漂亮的发髻……
      可是她的母亲似乎什么也不会。
      侍候逯阳的老婢曾告诉她,秦皇后出身名门,优雅尊贵,她喜欢同她一样高尚的人。
      优雅尊贵?没错,她的母亲的确是那样。
      于是稚气的孩子为了讨得母亲的欢心,小心学会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不出意料,逯阳是秦皇后最喜欢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何,她学得越像,做得越好,矗立在中间的那堵墙反倒越发地宽厚。
      或者秦皇后本就是个寡情的人,所以不论于谁都是同一副模样?
      到年纪稍大些时,逯阳想,大抵牵住她与秦皇后的,仅仅是身体里那些相似的血液。
      …………
      “没有打扰,儿臣才送走了三皇兄,正要回偏殿去。”逯阳坐下来,将身上皱起的衣衫抚得平整。
      秦皇后笑着轻轻点头,慈祥却不亲昵:“知道皇儿惊喜三殿下归京,午后却未见皇儿到城门去,本宫忧心许久,莫不是身体有所抱恙?”
      “劳母后挂心,儿臣于灵殿中抄经七日,心中虽已通透,身子却倍感乏累,便留于寝殿中休憩,并无什么大碍。”逯阳双手停在膝头,微微侧身朝秦皇后弯眼轻笑。
      燕夫人的事向来是宫中的一滩浑水,明智者退而保其身,秦皇后向来不满意她妄自插足,因而今日之事决漏不出荣阳宫。逯阳眸子微垂,双手于膝上交叠。
      辛雪颔首立在一旁,时不时向那边瞄上几眼。她觉得自家殿下在皇后娘娘身旁,活脱脱如同换了个人,且不说别的,单此时两人面上微笑的神情,瞧来竟也一般无二。
      秦皇后面上瞧不出神情:“那日予帆之事……”她说着放下茶盏,将双手于腿间交叠,接着微微笑道:“也罢,既然皇儿心中通透,本宫便不必再多话了。”
      逯阳眸子垂下去,她倒希望秦皇后能说些什么。
      回到偏殿时苗纾已然将浴桶备满了水,温热的水汽在房间里氤氲开,将逯阳一身凉意拍散一地。
      浴桶中蒸腾起的水雾将屋内氤氲得看不清,逯阳借着苗纾的搀扶慢慢坐下去。她指尖点上水面上轻浮的花叶,眸光散漫,如此好一阵儿,似是在出神。
      “阿纾,你说母后是个怎样的人?”她忽然发问。
      苗纾端着水瓢的手顿了顿:“殿下恕罪,奴不敢妄论。”
      余光瞥见苗纾紧张的神情,逯阳闭上眼,无奈笑道:“那此处便放了你。”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朝苗纾仰起脸:“我且再问你,那日我与予帆争执,母后因何不与父皇为我求情?”她言毕朝苗纾伸了伸脖子,一对圆眸子眯起来,笑得好不天真。
      苗纾自知道她家殿下不是无心计之人,此时步步紧逼叫她来讲,约莫只是想听听旁人看法如何罢了。
      “当日虽是予帆郡主对长公主殿下使绊子在先,可四下里无人瞧见此事,您在众目之下掌掴她。皇后娘娘为顾全皇室颜面,您是当罚的。”苗纾言毕立在一旁,眉头皱着不再动作。
      逯阳并未有言语,她收回目光,将水轻拂上肩头,漂浮的花瓣随水波晃了晃,于不觉间渐行渐远。
      …………
      逯百念回到绒安王府已至亥时,管事得了领步的消息,早早挑了灯候在府门前。
      已经是要宵禁的时候,街头幽黑寂静。车夫“吁”了一声,将手里缰绳慢慢勒紧,谷雨吐了口气,步子缓缓停下来。
      晴山跳下马车,揭了帘子,顺势将手臂横在车梯前。逯百念弯腰踏出来,瞥见晴山横在身前的小臂,皱了皱眉头,他轻声道:“不必。”
      “开门!”管事携着众家仆退出一条路来。
      府门缓缓打开,隔迎门墙望过,内里明灯照展,是远征人许久未见过的光景,逯百念匿在袖中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恭迎王爷归家!”老管事跟在他身旁引灯,边走边高声说着,整个人瞧着神清气爽,振奋非常。
      逯百念停步在卧房前,管事也随之停下来。他微微笑着,朝管事道:“本王离开这些时日,王府若干事宜有劳刘管事了。”
      “王爷过褒,都是奴分内的事。”刘管事拱手弯下腰,笑得谄媚。
      “那么您今夜收拾收拾,天亮前便离开吧。”逯百念缓缓说着,伸手推开了房门。
      这一句来得突然,刘管事浑身一僵,随即惶恐跪下,头深埋在地:“王爷!王爷为何忽然赶奴走?”
      逯百念嗬笑一声:“还不知错么?”他进门的动作停下来,转身看向跪在门前的人。
      阿祺上前一步,挡在逯百念身前,淡淡道:“王府每月拨银五十两,外置商产至少也营收三十两,可每月入府库之银两至多四十。刘管事,可有交代吗?”
      刘管事依旧埋着头,但那双眼睛左右转得慌乱,他没料到账房会留有眼线:“知错了,王爷!老奴知错了!”他忽地哭喊起来,扑身上前就要抱住逯百念的脚。阿祺见势动身,提着那人后衣领向后甩去。
      刘管事吃了痛,双手捧腹卧倒在地。不等他睁开眼,颈间一阵冰凉,阿祺的剑已悬在脖颈上。
      “王爷,是老奴鬼迷了心窍,您看在娘娘昔日的恩情上,饶恕老奴这一回吧!”刘管事涕泪纵横,“那时贼人追杀,娘娘临终将您托付给奴,”他双手在身前比划着,“您当时只有这般大,奴将您抱在怀里,不顾死活逃了整整一夜啊!”
      他痛哭着伏在逯百念脚边,几近失声:“三殿下啊!”
      逯百念听着这番话,声音却冷了几分:“本王自沛也便不再与众军同行,此后行程只在书信中对你略有相告。”他说着,掩口鼻闷咳了几声,“可自沛也至年京这短短一程,遇袭三次。”
      “您曾救过本王的性命,是母亲留与我唯一的人,我自小敬您信您,”他说着,扯下腰间翠绿虎纹玉佩扔向怔愣在地的管事,“可是给了本王性命的是本王的母亲!是她以命相抵换得你我生机,即使您将那些救命之恩嚼碎了讲烂了,又能如何?您如今竟要杀我啊!”
      刘管事被这番话怔住,身子脱力一般塌下去,恍惚间听得逯百念沉声:“本王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窗外已经泛起天光,逯百念坐在镜前,身着玄色金虎纹劲装,乌发高束。他将金冠扣上,凝着镜中面色有些灰白的自己出神。房门被敲响,随即是晴山的声音。
      “殿下,人已经出了沛也,属下派了人跟着,后路不会有事。幕后主使还在查。”
      “知道了。”逯百念答得冷冰冰。
      过了约莫片刻,晴山又过来:“殿下,可以启程了。”
      ………
      “为何阿兄又没了踪影!?”
      大大小小一挂药包还被提在苗纾手里,听闻绒安王府阖门拒了客,逯阳拍案而起。
      苗纾点点头:“回殿下,问了许久,只说是得了陛下的急令今早离京。”
      “那药呢!连药也不收?”逯阳满面愠色,脖子都伸长了些。
      苗纾看了眼手里的药包,抿了抿唇道:“三殿下临走时下了令,不接外物,不待来客。”
      逯阳暗暗握拳头,先前只是胡乱一猜,谁成想阿兄提早归来竟真与那霄州之事有关系,昨夜问起来又那般遮掩……
      可想起阿兄如今的模样,逯阳又忧心他那副身子骨,半分听不进劝,不知他能硬撑到几时。
      半天,她闭眼叹了口气:“罢了。”揉了揉眉心,接着朝苗纾道:“霄州的事,叫贺六到他父亲那再多问上一问,暗自再查一查,父皇都难得发怒,不知阿兄此行是否凶险。”
      苗纾点点头,抱起药包转身要走。
      逯阳起身抻了抻腰,哈欠才打了一半,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不需得见便知是那莽撞的贺六。
      近日里当真是想谁谁便到,逯阳心想着,又坐下来:“什么天大的事,鲁莽至此。”
      贺六一颠一跛进来,猫着腰揩了把额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是天大的事!”
      “?”
      “霄州之事!”
      逯阳闻言立即便坐得端正了。
      苗纾闻言停了脚步,得了她家殿下的眼色,随即走出去阖了门。
      “说吧,怎么就是天大的事了?”逯阳抿了口茶,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气定神闲,心中早已打起了擂鼓。
      贺六左右看看窗外,见的确无人来往,又往逯阳近前靠了靠,低声道:“不瞒殿下,这事原是圣上有意不许声张的。”
      逯阳挑眉:“那你如何知晓?说与本宫不怕掉脑袋?”
      贺六笑着摸摸脑袋:“原是不可声张的,眼下却也是朝野上下沸沸扬扬了。”
      “……”
      “当年圣上亲手打下霄齐,将那胥姓遗孤留在故都陵川,又将陵川改名冠楚霄州。陛下皇恩浩荡,还给那遗孤赐了王爵,这殿下您是知晓的。”
      “可也就几天前,霄州闹了反贼!”
      “反贼?”逯阳还算松散的心蓦地提上去,“那胥氏遗孤造反了?”
      贺六神秘兮兮摇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不清,朝中现下正为此事争执不休,”
      “因何争执?”
      “只因作乱的并非霄齐故国之人,而是那霄州镇守!”
      逯阳指尖轻敲桌案,眉头越听越皱:“内乱?这还有何好争执的?”
      贺六渐入佳境,故作深沉地问:“倘若那镇守挟持了一人呢?”
      逯阳垂下眸子暗自捋着,挟持人质?什么人能有如此举足轻重的身份,能令父皇震怒,令朝野争执?
      良久,她道:“遗孤?”
      “殿下精明!”
      逯阳若有所思,但不肖片刻她便蔫下去,“不知有何好争的,才想过这些,本宫头都要发痛了。”她说着将一只荷包递至贺六面前。
      贺六瞧着诧异,不及开口问,听她笑道:“竟能偷听得那么多,没少挨你爹的板子吧?刚才见你跑来的架势本宫便知道。”
      摸了摸自己遭了罪的屁股,贺六笑得有些腼腆,终了接过那包银钱。
      “那殿下此时有何打算?”
      逯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待本宫先午憩片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有幽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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