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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波不定 好谷雨,你 ...

  •   女人被逼到屏风后的墙角里,乌绿华服松垮着,发髻凌乱。她昂着狰狞扭曲的脸,一手持刀与眼前众人对峙:“你凭什么困住我!去死吧!你去死吧!”
      袁立安指尖悄握着三只银针,静静立在一旁伺着时机,宫人与护卫候在袁立安身旁,绷紧了弦儿等着他的动作。
      “母亲!”逯阮柳叶眉紧蹙,底下悬着一潭楚楚汪波,她说着,在女人脚边不远处跪下来。
      她将双手托起,送出去的掌心上,是方才被刀刃划出的两道狰狞血口子。
      “母亲……”
      众人皆屏息瞧着女人的动作,到逯阮那声“母亲”落下,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竟缓缓松懈下来。
      女人看了眼手中的白刃,又将视线落回到那眼前双血流不止的手掌上,终于在无措中颓然倒地。
      一众宫人守卫随袁立安的步子拥上,几个女婢慌忙向逯阮而去。
      …………
      逯阳将内殿大门猛地推开时,正撞上辛叶搀着跪坐于地的逯阮起身。
      逯阮与辛叶双双瞧过去。
      见清冲至面前的人,逯阮先是错愕,再是无奈撇下嘴角:“早与你说过莫要管我的事,怎的又跑过来?”
      “殿下当心!”
      苗纾追上来时只觉得心惊肉跳,见得逯阳人无事,才知方才唐突,低头站至逯阳身侧:“长公主殿下恕罪。”
      逯阮垂下眼,似是无心怪罪。
      逯阳将她左右转了个圈,仔细上下扫量,最后瞧见她沾了血污的靛色外衫与掌心里沁了血迹的白丝绸子。
      逯阳直直瞧着她那双手,“还叫我莫要来,来与没来约莫都是一样,只能堵在门外吞风,事了了再来瞧你旧伤添新伤。”
      逯阮瞧不见她的神情,一时说不出什么,只将手往袖口里收了收。
      回身瞧了眼,宫人女婢忙着收拾满屋子的残局,她只得招了逯阳到院中小亭去,不多时,又一女婢走过来。
      “殿下,东西取来了。”
      女婢手里抱着一只木匣子,金箔包角,周身乌黑漂亮。
      “今日你三皇兄归来,你竟坐得住?”
      知道逯阮要将话岔开,逯阳抻了抻眉:“不好说,来回拎了许久,还是在荣阳宫门外吞风更有得盼。”
      见拗不过她,逯阮朝她嗔怪一眼,随后看向身后的女婢。得了逯阮的眼色,女婢将那匣子承至逯阳面前。
      逯阮朝那匣子递了一眼,“那里头是先前备好的面礼,哪日你到他那里去,要替我捎给他。”
      “你怎的不自己去一趟?”逯阳嘴上这么问,还是叫辛雪上前接过来。
      “母亲这副样子,近来身旁是万不能没人,三皇弟那里,此时我去了倒像是添乱的。”逯阮缓缓说着,面色平静。
      逯阳正要开口,见袁立安从殿内推门出来。
      “袁大人。”她说着,向前迈了两步,与逯阮站作并肩。
      袁立安站在两人身前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四殿下。”
      “燕夫人如何了?”逯阮神色变得凝重了些。
      袁立安闻言缓缓摇了头,却仍旧没有正起身来:“从前夫人只是偶有神志错乱,可眼下看来,境况实在是……”
      片刻沉默,逯阮低声道:“辛苦袁大人,若是陛下有问,仍像从前那般说便好。”
      辛叶上前几步,将一支玉簪塞进袁立安手中,随后引着人向荣阳宫外去了。
      秋日夜幕来得快,今日里不见日色,来回周折一番,天色已然昏暗下来。前脚三人踏出荣阳宫的大门,便见贺六快步向此处来。
      “殿下!”
      贺六站定在逯阳面前,看样子着急万分,缓了两口气,他接着说,“三殿下才出了宣政宫就往凤鸾宫来,现已经别了皇后娘娘,在偏殿中等您呢。”
      “当真?”逯阳一双杏眼圆睁,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千真万确啊殿下,是三殿下叫我来寻您呢!”贺六话音都没落下,眼前人已然快步而去了。
      贺六小跑追上去,朝逯阳贴得稍近些,低声道:“殿下,昨日您叫问的事,有回音了。”
      逯阳脚步慢了些,贺六接着说:“霄州那边出事了,黑甲卒都来了,三殿下提早归京约莫也与此相关。”
      逯阳点点头,瘪嘴道:“本宫当是什么稀奇事,还想着听个热闹,无趣。”正说着,抬眼却见已经到凤鸾宫前了。
      宫前停着一架马车,雪白矫健的白马来回撂了撂蹄子,在车前百无聊赖吐了口气,车夫瑟缩在一旁打着盹。
      “谷雨!”逯阳这一声惊醒了车夫,也雀跃起了那匹白马。
      逯阳伸手抚摸那白马漂亮的鬃毛,笑得越发灿烂:
      “好谷雨,你把阿兄带回来了。”
      “见过四殿下。”
      循着声音看去,来者二人皆一身素净无纹的玄色劲衣,冷铁护腕包裹小臂,黑色矮平幞头将发丝包裹得一丝不苟。
      只不过一人面容白皙清秀,嘴角带着笑,另一人则如一座肃穆铜像。
      已经几年未见,逯阳迟疑了会儿。她看向那立正的“铜像”:“晴山?”,见那人点了头,又转而看向另一人,“阿祺?”
      阿祺笑着又行了个礼:“三殿下盼您多时了。”
      天色很快地暗下去,凤鸾宫花木诸多,葱茏遮蔽之下,内里更少光亮。几个女婢正在园中与道旁点着灯,看清来人停了手里的事朝逯阳叫了声安。
      推开偏殿的门时,屋里的烛火在逯阳眼前晃了晃,紧接着温热气扑面而来。
      “互传书信时字字句句说思我念我,人到近前你反倒无影无踪了。”
      逯阳看着来人,心想着,人在近前,果真是什么卖俏的话都说不出了。
      拨开珠帘走出来的男人一袭月白圆领袍子,宝蓝青簪简单盘起发髻,面若冠玉,身形高挑匀称,闲时面上总有着温润和睦的笑。
      逯阳时常想,像逯百念这样常常厮杀于沙场上的人,竟也能是个白面书生模样。
      “那贺六漏斗一样的嘴,竟没有向阿兄抖上一抖么?”逯阳解了外披递到苗纾手上,笑着坐到逯百念边上。
      逯百念朝逯阳端详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泄气地笑了:“也罢,知道你舍不得阿姐委屈,阿兄哪能再揪着你不放。”
      “今日晌午父皇才舍得解了我的禁,原想着即便瘸着定也要瘸到城门前去。”逯阳笑说着,拈起一块苗纾承过来的果子。
      轻咬上一口,花香夹着甜蜜在口中泛泛开来,沁到心脾里,滋润得人十分满意。
      逯阳笑眯眯着一双明亮眸子,忽地想到什么,将口中正咀嚼的东西囫囵咽下:“对了,临行时阿阮给了东西,要我切记着捎给阿兄你。”
      辛雪手里的匣子还没放下,人正候在珠帘外边,闻言将匣子送到苗纾手上。
      “阿阮?”听到这个称谓,逯百念无奈低笑,“看来我这一行三载,阿姐将你惯得更甚了。”
      逯阳嘴角撇下去,朝他投了个假笑。
      阿祺从苗纾手中接过那只木匣子,笑着退回到逯百念身后。
      与此同时,晴山推门进来,手中托着只精巧的方盒子,约莫有一尺多高,定身在逯阳身侧。
      面无表情,绷得像是来讨债的,逯阳瞧着他眨了眨眼睛。
      盒子上周身线型花雕,一根根走着不同的弧度与路径,却都流至盒子的右侧腰身处,俨然凝结成一朵妖冶大开的莲花。
      逯阳笑起来:“这莫不是沛也那家金缕坊的?”。
      逯百念眉尾轻轻一挑,眸子弯弯。逯阳眼前一亮,倾身开始细细打量那盒子。
      “那金缕坊的名气都到年京了,早些时候想得几身衣裳送与阿阮开心,叫了人前往去,却说铺子一连数月都阖了门。”
      逯百念抿了一口手里的茶,:“行军一路所经皆是荒僻地,绕过沛也时,想起你曾在书信中提及过,就进城去为你们置办了两身。”他说着唇角微挑,“可还喜欢?”
      逯阳垂着含笑的眸子,指尖轻轻拂过整齐叠放的衣衫,青蓝面料细腻柔软,银丝细密地勾勒,似是只飘然的仙鹤。
      “喜欢。”
      阿祺走进来,手中也是一只如此的盒子:“殿下,东西取来了。”
      逯百念轻点了点头:“今日时候晚了,明日卯时代我送到荣阳宫去。”
      看着阿祺推门出去,逯阳展了展眉目,心下舒了一口气。她平日里在逯阮身边胡搅蛮缠惯了,若是换旁人瞧见阿阮今日的摸样,她怕是要气得食难下咽。
      逯阳叫人准备了晚膳,两人就着烛火说笑,闲谈信中不曾说过的散事。苗纾与辛雪推门进来,要换上一壶新酒,秋夜里的凉风寻隙而入,逯百念捂着胸口皱起眉头,没等逯阳发问,侧过身去一阵咳喘。
      “回来的路上着了风寒吗?”逯阳一面说着,将苗纾端来的一盏温水送到他面前,“我叫人请太医来!”
      逯百念咳得半脸发红,饮下几口温水,朝逯阳摆了摆手:“早已请人看过了,小毛病而已,没什么大碍。”
      逯阳不再敢叫他饮酒,倾身怨道:“阿兄归京之心再如何急切,至少也要将养好身子再做打算。你这般折腾,小病也要蹉跎成顽疾!”
      “好。”逯百念笑得无奈,“阿兄知晓了,以后谨记着。”
      听了这话,逯阳终于肯满意笑笑。正要伸手去拿盘中点心,却忽地想到方才贺六提过的霄州之事,难不成……
      她神色稍凝重了些,指尖轻敲了敲木桌,小声问道:“我知阿兄不是性急之人,此番归京急切,或是有别的要紧事?”
      逯百念没料到有这一问,神情僵了一瞬,随即喝了口热茶笑道:“阿阳何出此言?”
      逯阳抿了抿嘴:“听闻父皇今早震怒,连阿阮都被拦在了宫外,我以为阿兄也知晓其中缘由。”
      逯百念闻言微顿,指腹于温热茶盏边轻轻摩挲,末了缓缓笑道:“阿阳多虑了。”
      逯阳沉下眸子,心中自掂量着分寸,终没有再问了。
      两人又扯过几句玩笑话,逯百念又咳起来,逯阳便催着他回去歇息。
      阿祺去宫门前准备车马,晴山手中抱着一只厚实的白狐貂,到殿内将逯百念围了个严实。
      今夜里没有月亮,冷风簌簌吹得逯阳不禁缩了缩脖子。阿祺走在前头,车夫驾着马车慢慢驶过来,缰绳勒紧时谷雨发出一声不响亮的嘶鸣,站在原地踢了踢蹄子。
      二人相互道了别,等马车走出些许距离,逯阳瘪了瘪嘴,她才不信那是什么没所谓的风寒。贺六得了令,趁车马未走远悄悄跟上去,搭上后面的阿祺。
      不多时,贺六跑回来,在逯阳面前合手行了个礼:“禀告殿下,问了阿祺小将军,说三殿下是发作了旧伤,又日夜兼程赶路回京,身子才这般抱恙了。”
      车马渐行渐远,逯阳蹙眉紧盯着,那个明明自幼体弱的人,却硬要将自己鞭上沙场,为家国或是为执念,有时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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