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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纸秋寒 本宫这一巴 ...

  •   连下了数日的雨,层层拉拢起年京城的凉意。天还未有大亮,宫人已开始清扫昨夜小雨积在宫道上的水。
      秋风肃肃吹得人就要站不住,几个人动作停下来,用衣袖包裹起双手,随后扫帚在石板地上摩擦的响动又此起彼伏。
      黑甲卒一路虎奔至圣心殿前,内里白衫的下摆浸透了泥水,殿前侍卒接过黑甲卒卸下的短剑,接而甲胄跪落,结实地一声“铿”,
      他埋首在殿门前的青砖上,手心托举着霄州传信的黑金令牌,喘息急切却不敢露出分毫疲态:
      “禀陛下!霄州急报!”
      不多时,殿门开出一条窄缝,老宫人快步走出来,停步立在殿前高阶上,神情和蔼:
      “传圣上的话,报在殿外便可。”
      黑甲卒拾了老宫人的眼色,从怀里取出一只矮扁的红棕信匣子呈上去。
      “禀陛下,霄州内乱,储王胥风临遇袭,现今下落不明。”
      高昂有力的话音落下来,圣人却未吐只字,殿内外肃静一片。
      不多时,茶盏在静默中猛然落地,碎声清脆,震得老宫人心下一紧,接而慌忙步至阶下,与那黑甲兵并跪下来。
      殿外一众侍卒见势也齐齐跪下,铁器落地,一时响声雷动,蓦然裂风而过,回声长远。
      ————————
      灵殿的高门开了又合,女婢轻脚走近殿中正跪着的女子,于她身侧跪下来:“殿下,宣政宫的公公来回话了。”
      逯阳眉黛轻挑,却并未睁眼:“阿阮怎么说?”
      “听闻陛下今早震怒,长公主殿下快到晌午才进了宣政宫。”
      她闻言有些诧异,啧啧道:“谁这么大的本事,大清早就敢跑去触得父皇的盛怒。”末了又问:“那阿阮呢?”
      “长公主殿下并未说什么,只叫人来折了那支剑。”
      逯阳朝那女婢抿嘴一笑:“阿阮去这一遭,父皇的火势恐怕更旺了。”
      她说着,仰头打量起高处那排跳动着焰火的红色蜡烛,掰了掰手指笑道:“不过那剑折得不亏,前日在她手中死里逃生的那位,已是第四位驸马了。”
      “殿下,宣政宫就要来人,奴是时候走了。”那女婢正说着,忽地被捂了嘴。
      逯阳做出噤声的手势,殿内静下来,随即听得轻巧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她压低了声:“真是说到就到!阿纾,你快躲起来。”说着就要将人往摆满贡品的桌案下推。
      苗纾惶恐,她轻拽了拽逯阳的袖角,悄声开口:“不可啊殿下,如此冲撞灵殿是大不敬,奴……”
      逯阳截了她的话:“父皇亦下过令,本宫禁闭时任何人靠近不得,冲撞灵殿除却你我无人知道,可若违了圣意,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苗纾心里绞成了一团乱麻,权衡过这番话,牙一咬遂也认了,乖乖欠着身子爬进了桌底。
      过了晌午未见太阳,风依旧紧。年轻宫人将灵殿大门推开一人窄缝,轻脚迈进来。殿门沉闷地“吱呀”一声,随即满墙灵牌前的烛火着风晃了晃。
      “四殿下,陛下吩咐奴接您回驾凤鸾宫。”年轻宫人在那人身后两步的地方跪下来,俯首低眉等着面前人的动作。
      跪在灵殿中央的逯阳一身单薄的广袖白袍,简单的随云髻,灵秀雅致的一双平眉不悦地蹙着,压低了一对圆亮的杏眼。
      “是么。”听见来话,她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一双眸子缓缓抬起来。
      “是啊殿下,今日是三殿下回京的日子,陛下叫您莫要误了时辰。”宫人猫着腰到逯阳身边,堆起一脸谄媚。
      瞥了眼手边一沓抄满仪礼女诫的宣纸,逯阳只觉得哽在喉间的那口气越发地堵闷。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双手撑着桌案就要起身,却听那小宫人开口:
      “殿下莫急着起,陛下还有些吩咐。”宫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折子,摊开放在逯阳面前的小案上。
      逯阳嘴角似笑非笑:“这是做什么?”
      宫人眯眯笑着:“陛下吩咐过,殿下出灵殿前须向予帆郡主修书一封,稍后奴会送去左相府上。”
      “修书一封?本宫给那裴珠?”逯阳暗暗咬牙,却不能不提起笔,于是又鼓着腮帮子跪下去。
      她抬起手,宫人将蘸了墨的笔递上,随即听得:“若本宫没记错,公公便是那日救过阿阮的人吧。年纪轻轻便能在宣政殿中用事,经此一事当真是得了不少皇恩。”
      年轻宫人并未答话,却将腰弯得更深了。
      “阿阮又不是那脚跟子还未长稳的小儿,与那予帆郡主聊着闺中话,怎就会无缘无故跌进那湖中呢?”逯阳朝那宫人面上斜了一眼,见得那人额角冒汗,勾了勾唇角接着道:
      “还有那予帆郡主,年京城中到底还有谁人不知她与长公主驸马那点破事,公公您说,本宫那一巴掌,算是赏了她么?”
      一旁的宫人脸色惨白,端着一副就要挂不住的笑,颤颤巍巍半弯着身子。逯阳停了笔,将那信折子缓推至宫人面前,笑得好不天真:“公公您瞧瞧,本宫这歉帖可还算诚恳啊?”
      不等那宫人有话,逯阳撑住矮桌站起身,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深秋凉风一路扑打,逯阳觉得膝头越发刺痛难忍,知道那年轻宫人尚未走远,只得咬牙端着架子往前走。
      半路撞上宫女与袁太医疾行。
      见清来人是四殿下,一行人慌忙退至两边宫墙。
      “见过四殿下。”袁太医拱手行了个礼。
      逯阳停下步子打量那些婢女,没瞧出个熟悉的面容:“袁大人步履匆忙,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回殿下,是荣阳宫那边。”袁立安依旧埋首答话。
      又一阵冷风簌簌,痛得逯阳腿脚发软,是时从灵殿溜出来的苗纾已经快步跟上,眼疾手快从背后将逯阳扶住。袁立安见状抬起头,瞧得逯阳不好看的脸色。
      “下臣适才匆忙,殿下恕罪。”袁立安说着蹲下身慌忙要打开药箱。
      “不必了,袁大人还是快些到荣阳宫去。”浑身的不适令逯阳眉头不自觉紧皱,借着苗纾的搀扶慢慢向前走。袁立安朝她行了礼,一行人又朝着荣阳宫而去。
      远远地,凤鸾宫门当值的贺六瞧见黑白一双人影,定睛看出那袭素白的衣裳是自家四殿下,他喝着殿内的宫人女婢赶忙迎上去。
      “殿下!哎呦——殿下!”贺六跑到跟前来,瞧着面色苍白的主子,两只手在面前抖啊抖,噙着泪空喊空叫。
      贺六是凤鸾宫中嬷嬷的儿子,承了皇后德恩,自小跟在逯阳身边做近卫,圆滑吵闹,做事却也面面俱到。
      “给本宫闭嘴。”逯阳没好气瞪他一眼,几个婢女将人从苗纾手里搀过来,小心往偏殿走。
      苗纾将手炉裹进方巾里,在卧榻边蹲下来,刚贴上膝头,逯阳一阵龇牙咧嘴。
      “陛下心也太狠了,是那予帆郡主寻事在先,本就错不在殿下,竟得生生罚跪了三日。”进门的女婢将盛着温水的铜盆放在逯阳脚边,一面小心伺候一面嗔着。
      苗纾抽出一只手向那婢女额头上轻指一弹:“阿雪,慎言!”
      看辛雪一手捂着额头委屈地撇嘴,逯阳侧倚在榻边发笑。余光瞥见妆镜旁摆放好的衣裳头饰,似是想到什么,“阿纾,今日出宫的衣裳不必准备了。”
      苗纾停了手上的动作,她不解地抬起头。自家殿下与三殿下一向亲近,三殿下离京近三载,近前终于盼来了归日,欢欢喜喜准备了好些日子,临了忽便不去了。
      苗纾抿抿唇,只点头答了是。
      “殿下不是最盼着三殿下回来?怎么忽地便不去了?”辛雪抬起头问道。
      苗纾原是皇后身边的近侍,与自幼在偏殿伺候的辛雪不同,她被压得满身的规矩,主子的凡事不敢多问,只知谨言慎行,点头答是。
      “阿纾,与你说过多次了,凤鸾宫的规矩管不到偏殿来,凡不是胆大包天、以下犯上,想说什么问什么,做便是了。”对着辛雪的唐突,她又忧心地皱起眉头,逯阳看出她心思,朝她笑道,“你瞧阿雪。”
      辛雪被点了名,向苗纾嘻嘻一笑。
      “一跪七天可要了本宫的命,原想着趁此时向三皇兄讨个乖,可方才来时撞上袁太医朝荣阳宫去,想来阿阮又要出事了,”逯阳说着将双脚从铜盆里抽出来,“她先前受那予帆设计落水,至今伤寒未愈,今日怕是难以应付,本宫得去瞧瞧。”
      辛雪擦洗完端着水盆出门去,苗纾带人收了妆镜边先前备好的服饰,走时阖了门。
      逯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床边帷帘上的流苏垂顺着轻轻摇晃,她轻呼出一口气,身上终于好受了些,她合上眼缓了缓神。
      不多时,门口传来说话声,听声音是皇后身边的苗月。
      “皇后娘娘来问小殿下可要同行。”
      “小殿下方才吩咐过,说今日不去了,劳阿月姐姐回话。”苗纾与苗月曾是一同进凤鸾宫的婢女,在逯阳听来,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客气里夹带些许亲昵。
      脚步远了苗纾才推门进来,逯阳伸了个懒腰,下榻到妆镜边,觉得腿脚比方才利索了许多。
      “阿纾,你去寻贺六。”逯阳正对着铜镜摆弄她新得的步摇,“叫他晚些时候去宣政宫那边敲打敲打,看今早到底是有何事惹了父皇发怒,当真是稀奇。”
      随意收拾一番后,逯阳便着急出了凤鸾宫。
      到荣阳宫时,有两名值守迎出来,瞧见了来人,弓着腰侧立到两边行了个礼:“见过四殿下。”
      轻应了声,逯阳便要向前去,两名值守却忽地正身挡到她面前来:“殿下,今日境况不好,您还是莫要……”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一众女子尖锐杂错的惊叫声。
      逯阳心下一凉,暗叫不好,不顾与他们多舌,一咬牙,弯了腰直冲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纸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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