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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司马出山 治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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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下拿不出两百两现银,这玉佩是我八岁那年爹娘所赐,质地极佳。”曹丕解下随身玉佩递去,“虽未必值两百两,一百五十两总是有的。”
“不用不用!” 甄瑶连忙推开那玉佩,只顾着将那柄弓箭珍而重之地收进柜中。
“喂,你不要钱了?”忽被这般冷落,曹丕有些莫名不爽。
“因为我已经有法子了。”甄瑶看着即将被自己吃干抹净的曹丕,嘴角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甄瑶对自己足够自信。
不就是融资筹钱吗?只管拿着安平郡府与曹丕的信誉作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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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资之事稳步推进,粮田垦殖、劝课农桑一并铺开。甄瑶又重金延请墨家机关传人,凭借现代所知,一同研造将水碓耧车、踏犁秧马等新式农具推及乡野。
郡县之间,政令通畅,吏用其心,民尽其力,处处皆是重兴气象,生机蔚然。
转眼便来到岁末年关,府里吏员大多放假归乡,邵晴也早早就带着甄允回了娘家安阳过年。
偌大郡府,一时清冷。甄瑶便煮了一锅汤圆,索性搬了小案几坐在府门阶前,与值守的几名侍卫围坐一处,就着寒夜灯火,草草共食这顿年夜饭。
寒风吹过,夜色渐深。忽有一道身影踏雪而来,风尘仆仆,收伞而立。
“劳驾,请问这里是安平郡府么?”
甄瑶应声抬眼,只见来人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还请通报一声,在下乃五官中郎将曹子桓举荐而来,特来追随甄郎官。”
甄瑶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圆碗,正要起身去接来人递来的名帖,目光却先一步瞥见男子抬手,将名帖递向了身旁值守的侍卫。
那侍卫虽不知缘由,却也依着规矩低头接下,双手捧着转递到甄瑶面前。
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呆滞,像是没料到自己递出的名帖会这么滑稽地绕一圈。
翻开名帖刹那,甄瑶蓦地一僵。
河内司马懿。
甄瑶面上镇定,可心里早已炸开了锅。自己盼的是能帮着理财治郡的小跟班,谁能想到,曹丕竟把这么一尊大佛,不对,是未来的大奸臣,给她送来了!
“这位就是甄先生。”侍卫侧身引荐。
司马懿垂眸,目光落在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脑袋的女子身上,面上一时无波,手在身侧抬了又抬,终是像豁出去一般,躬身一礼:“在下司马仲达,见过甄先生。”
司马懿竟这么早就出山了?
甄瑶心头暗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可念及对方大年夜冒雪赶来,终究是客,便依礼拜回,吩咐道:“这天寒地冻的,先给司马先生备一碗汤圆吧。”
炭火噼啪,暖光落在两人之间。
甄瑶将一碗汤圆推到司马懿面前:“夜里风寒,先暖暖身子。”
司马懿执勺轻搅碗中圆子,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甄瑶身上。
“外人皆传,甄先生得丞相倚重,更与公子亲近。在下原以为是惊才绝艳之辈,今日一见,倒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甄瑶笑了笑:“司马先生是觉得,我不配这‘先生’二字?”
“不敢。” 司马懿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好奇,甄先生究竟是通过何门道,能让曹丞相与公子,都如此看重。”
甄瑶舀起一颗汤圆,慢悠悠道:“门道谈不上,不过是懂一点别人不在意的小事。比如,怎么让人吃得饱、过得稳,怎么把乱糟糟的仓库理得清爽。”
“依我看,这郡中政务,未必如表面那般干净妥当吧?” 司马懿唇角微挑,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
甄瑶料定此人就是来砸场子的,咬唇反笑问:“司马先生何出此言?”
“我自河内而来,沿途州郡皆是年节红火,独入安平郡境内,途经安阳县时,所见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白?为什么?”甄瑶不知司马懿口中的“白”所指何事,但总归不是好事情。
新政推行以来,各县多少皆有起色,尤其安阳县令素来最为配合,上报文书全是捷报。甄瑶为此还特意多拨了些岁末犒赏,断不该出这般纰漏。
“甄姑娘身为五官掾,总领诸曹、代行长官之职,虽不是现郡内的一把手,却是政令所出之人,总该亲眼看看底下施行得如何吧?”司马懿淡淡一笑,“安阳县内,满城素缟,纸钱遍地。若非我持着公子名帖,怕都出不了那安阳县。”
甄瑶一时分不清司马懿言语的真假。
这些时日天寒地冻,甄瑶确实畏惧风雪,底下巡官又主动请缨,才将各县巡行之事尽数托付巡官,未曾亲往。若安阳真出大事,为何一纸上书都无?连嫂嫂邵晴在安阳,也半字未曾提及?
司马懿日后虽心术难测,可如今仍是曹丕遣来之人,断不会拿这等攸关民生的大事玩笑。
甄瑶将最后一颗汤圆囫囵咽下:“若是此言有假,我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甄瑶已起身唤来侍从,直奔马厩而去。司马懿亦搁下碗筷,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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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抄的小路到了安阳,抵达时已是次日破晓。
晨雾还未散尽,巷陌尽是腐腥味道。道旁草叶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不知是人血还是畜生血,已经干成硬壳。偶有撕心裂肺的咳声从破败的屋舍里飘出,咳到一半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甄瑶的心早已寒了大半,没想到只隔一月未临,昔日尚算规整的县城,竟已形同人间地狱。
街角,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草堆里,身上布满红疹,气息微弱,见了来者,也只剩抬眼的力气。
“姑娘,救救孩子!”街旁突然伸出一只手,颤巍巍抓住了甄瑶的衣袖。
甄瑶低头,只见那只手粗糙得好似树皮,满是干裂的口子。
跪在面前的是一位老妇,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男童。孩子脸烧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
老妇的眼眶深陷,只剩干涩的哽咽:“县老爷不管我们,硬说没疫,说我们是造谣……可街坊都死了大半,我隔壁老王家五口人,三天全没了。粮也没了,药也没了,是让我们等死啊……”
甄瑶蹲下身,轻触孩童滚烫的额头,随后从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蘸了些烈酒,轻轻擦拭孩童的手心、脖颈与脸颊。
“老人家,千万别让孩子乱摸口鼻,他烧得难受会抓脸,您得看着。”
老妇看着甄瑶熟练的动作,浑浊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姑娘,您是活菩萨啊——”
“别跪!快起来!”甄瑶一把扶住她,声音急促却清晰,“我不是菩萨,我也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教您怎么护着这孩子。您先起来,照我说的做。”
随行几人又问了邻近几户,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诉里,逐渐弄清事项经过: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县南杀猪的王老二突然高热咳血,三天后死了。紧接着是他婆娘,是他儿子,是他隔壁的豆腐坊一家。等大家反应过来时,疫病已经传遍了小半个县城。
而县令陈安,为保自身政绩,公然瞒疫。先是贿赂巡吏,上下遮掩,后来甚至索性锁了城门,关了县衙,将病者与健者一刀切地隔离。
此隔离并非是为了救治,而是隔离等死。为了节省开支,县令不拨粮,不送药,不派医,任由小半城百姓自生自灭。谁家报病,他就派人封门,把一家老小锁在屋里,门上钉死木条,等人死透了再放出来烧尸。
甄瑶了解大致始末,对身后侍从示意:“你去,把安阳县令陈安叫来。就说郡里派来的核查官员有要事相询,若他敢推诿拖延,直接拿下。”
侍从领命飞奔而去。
甄瑶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司马懿,从袖中摸出一枚官牌:“司马先生,劳你去趟安阳县府,但凡查到陈安贿赂巡吏、瞒报疫情、侵吞粮药的实据,一样不落,全取来。若有账本、密信、经手人,都要。”
司马懿低首,目光与甄瑶短暂一撞,没有疑问,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躬身一揖:“下官领命。”
待司马懿离开后,甄瑶径直走到巷口稍宽的空地上,扬声开口:“诸位且听!我是郡中特派前来核查灾情的官吏,姓甄。从今日起,这县城之事,我甄瑶一定会管到底的!”
声音清亮,字字入耳。
待人群稍稍安定,甄瑶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你们几个,即刻去寻生石灰与艾草,越多越好。城中盖房余料必有石灰,药铺也常备艾草,实在不够便向他们暂借,只说是我甄瑶所借,来日必加倍偿还。”
随后,甄瑶将随行所带物资尽数汇总于地,蹲身将纱布撕成巴掌大小的方块,分给围上来的流民与病患,让他们掩住口鼻。
人群又一阵骚动,有人哭出声来,有人扑通跪下,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别跪!都起来!”甄瑶快步上前,扶起最前面那个颤巍巍的老妇,“要活命就听我的吩咐做。现在,能动的、没发热的,都站出来。”
人群中走出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面黄肌瘦但还撑得住力气的。
“寻几口大缸,烧上足量热水。你们几个先去烧水,一缸供众人饮用,另一缸供口鼻纱布定时消杀,就是把用过的纱布全扔进去煮,煮够半炷香再捞出来晾干。听明白没有?”
“明白。”几人皆应。
甄瑶又转向巷内那些病患和流民,声音放缓了些:“大家先各回各家吧,别聚在一起。挤在一块儿,病传得更快。”
“家都被抄了,回不去了。”有人嘟囔道。
“那再来几人搭把手!”甄瑶听闻,目光转向身旁那堵还没塌的断墙,“先用那边的木板、草席、破布,搭几座临时棚子。病患与康健之人分开安置,发热的咳血的在左边,没发热的在右边,以免疫病互传。劳驾这边的乡亲们,等石灰寻来了,在各路口、各家门口、棚子周围都撒上一层。只要大家依我吩咐去做,互相帮着点,必能平安!”
甄瑶挽起袖子,带头去搬那些散落的木板。
流民本已绝望麻木,可此刻,却见她一介女子非但不惧疫病,反倒亲自动手、调度分明,所言所行条理清晰、句句可行,心底的死寂竟像被火星点燃,一点点有了温度。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先站起身,跟上去搬木板;有人跟着去铺草席;有人接过刚送来的石灰,按她说的去撒路口。
渐渐地,所有人都动了。
甄瑶一边搭棚,一边在人群里穿梭叮嘱:“咳嗽时用此布捂住口鼻,莫对着人咳,对着地、对着没人的方向咳都可。每人两只帕子,用过的帕子每隔半炷香都要放入沸水煮沸再用。我再说一遍,半炷香,不能偷懒!彼此尽量隔开三尺,莫扎堆说话,哪怕是一家子,也尽量隔开。”
不知道这疫病是否与19年底那场新冠一样同为呼吸道传播的病原体,但甄瑶总归是遵循穿越前那套防疫准则。如今化作这些浅显易懂的话,一字一句教给这些这个时代的百姓,只盼着这场疫能多控制一分是一分。
不多时,棚子搭起三座,石灰撒了小半条巷,沸水也烧开两大缸,手帕轮换着煮了一轮。直到这边安定下来,甄瑶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先前邵晴讲过,自己娘家就住在安阳城南一带。从进城门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时辰了,甄瑶忙着安置这些病患流民,动静何其之大,却也不见邵家有人来认。
“你们继续搭棚、烧水,按我方才所说之法消杀值守,不得乱了章法。我去一趟邵家,速去速回。若有人来报急事,就往邵家寻我。”
甄瑶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吩咐完后便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邵家本是寻常小户,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嫂嫂邵晴勤快,往日这时辰早该开院放鸡了,可此刻却院门紧闭,只剩下门楣上悬着两朵用粗糙白纸扎成的素花。
“嫂嫂,我是瑶瑶。”甄瑶叩门的手有些发颤。
门内静了许久,久到甄瑶以为不会有人应门。正准备离去时,门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嫂嫂轻快的步子,而是细碎拖沓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