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融雪见春刃》无逻辑脆脆薯

2、第二章

　　“师尊？？？？”
　　吕靳言再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目光流连在来人和简烛明之间，半晌才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着来人，又想了想自己的两个徒弟，送行的时候不仅半句场面话都没说，一张口就是让他带点祁南的荔枝酥回来，顿时觉得自己也要后继无人了，心里苦啊。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走大路？”简烛明伸手扶起陌连雪，又顺手将他身前的乱发拨整齐，一改当时对着吕靳言的语气，温声道。
　　陌连雪望着简烛明，对上后者的眼睛，蹙眉低头道：“今日来玄阵阁求师的人太多，杨师叔一个人忙不过来，午时过后，还要师尊去帮忙照看一二。”
　　简烛明显然也没料到这么多人来投奔自己门下，他震惊之余心里也十分欣喜，笑意盈盈的眼睛朝吕靳言挑了一下，特意放缓了语调：“好，我待会儿就去。”
　　吕靳言双眼一闭，把简烛明炫耀的神色隔绝在外边。
　　“还有……”陌连雪又吐出两个字，简烛明盯着他，他却再没说什么。
　　简烛明会了其意，看向众人道：“各位自便，我先失陪一会儿。掌门师兄一刻之后就来，到时潜山阵之事便可定下来，大家稍安勿躁。”
　　提到潜山阵，众人才从刚刚的唇舌之战中拉回思绪——这才是他们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昔年，魔君褚岳寒从北地摘得星墟昙之后，功力大增，大开杀戒，人间生灵涂炭，宛如炼狱。几大门派联合起来，付出了惨重损失，才将其杀死，并封印了魔族。
　　本以为褚岳寒会就此消失，可谁都没想到，星墟昙的威力大到将他的功力吸食之后化作一颗宝珠，名为昙烬。
　　或许是魔君的心神在其内部作祟，此物会影响人的心智，轻则躁动几日，重则变成行尸走肉。
　　要是让它流落在民间，一定还会招来一番腥风血雨。
　　故青云宗出面，利用玄阵阁世代传下来的秘法，将昙烬珠镇压在后山，由各派弟子轮流镇守。
　　本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从三年前开始，阵法逐渐松动，后山常常传来轰鸣声，似是宝珠正在突破阵法限制。
　　照这样下去，这阵法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炸。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接手这个烂摊子——万一真要炸了，大家才不管阵法几年前出现的破绽，反正在谁手里炸的就是谁的锅。
　　各家往来书信，互相推诿了几个月。总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在今天把众人都叫来，当面商议。
　　各个派别都有自己的想法，此时窃窃私议起来，倒也没人再把注意力放在简烛明身上。
　　大殿伫立在山顶中央，西北处穿过竹林有个小花园。潺潺流水从石山上落下，撞在池边上发出冷冽的响声，最是适合清修。
　　陌连雪走在前边，很慢很慢。简烛明也不催，只是跟在身后。两人已经深入花园中央，大殿的吵闹声已经远远消散在空气里，耳边只有水流声以及偶尔的几声鸟鸣。
　　见陌连雪停下了脚步，简烛明也跟着站定。他右手两指一并，探明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谨慎问道：“还有什么事？”
　　陌连雪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又松开，一直紧绷的脊背伴随着叹息骤然卸力。
　　见他这个样子，简烛明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私事。
　　陌连雪不言语，脊背维持着生硬且有规律的起伏，看着像是在忍耐什么。简烛明伸手探上他肩膀：“连雪？”
　　陌连雪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似的，大臂一抬，挡住简烛明向前的手，右手翻转，沿着简烛明的胳膊顺势向下，握住对方手腕，将其控制在半空。
　　简烛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陌连雪的眼睛。平时黑漆漆的眸子此刻不再透亮，仿佛撒上了一层冬天燃尽的炭灰。
　　“师尊，我离开之后，你会想我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简烛明定在原地。他直视陌连雪，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明白了陌连雪说的是什么，脸上浮出错愕：“你不打算回来了？”
　　青云宗的弟子拜入宗门四年之后，只要完成山下的历练，就可以选择未来是留在宗门还是就此别过。
　　十二年前，青云宗在大战中人手损失极其惨重，尤其是能担得起教习任务的宗师。
　　新掌门沈牧霄权衡利弊，决定停止招收前来拜师的人，连同这选择的权利也一并废除，当即遣散了一批人。其余愿意留下的人，早已经做好了在青云宗待一辈子的准备。
　　今年为了门内的平衡，沈牧霄将这一选择权重新交回了众人手中。陌连雪刚好也在下山历练的这一批人里。
　　简烛明从未觉得陌连雪会离开，便也顾不得其他，追问道：“你想去哪里？”
　　简烛明目光灼灼盯着陌连雪，颇有些质问的意思。陌连雪不知从这眼神中读懂了什么，死气沉沉的眸子逐渐清亮起来，带着简烛明的手腕缓缓放回身侧，顿了顿道：“下山要很久。”
　　见陌连雪确实没有将青云宗抛在身后一走了之的意思，简烛明揪起的心才落下。
　　他揉了揉陌连雪的发顶，虽然此处无人，但他还是故作神秘凑到陌连雪耳边道：“无妨，到时候为师可以悄悄跟着你。怎么样，这下安心了吧？”
　　陌连雪小声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我说的是悄悄，谁能发现？”简烛明眉毛一挑盯着陌连雪，特地又强调了一遍。
　　陌连雪对此答案似乎很是满意，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道：“有师尊这句话，我是哪里都去得的。”
　　要换了别的人，在这么忙的日子里听到徒弟这没来由不合时宜的伤感，不免要被数落一顿太过敏感、小题大做。
　　可简烛明不会。
　　八年前，他郁郁寡欢正欲寻死之时，刚好撞到了被山贼埋在雪堆里的陌连雪。他打跑了山贼，把陌连雪从雪堆里刨出来，带回山上收为徒弟。
　　看着陌连雪小小的、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前，他蹲下身子，抱着陌连雪痛哭。那时，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想：只要陌连雪需要，他连命都能给他。
　　在与陌连雪相处的几年之内，简烛明就发现虽然他不太主动与人交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性格却出奇的乖顺，从不惹是生非，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令他唯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陌连雪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顶着一副少年面孔冒出一些伤春悲秋的感叹。
　　于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简烛明分析了一番，认为陌连雪小小年纪就见了杀戮之事，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这样也是正常的，只是缺点安全感罢了。
　　徒弟缺点安全感又不是什么大事，做师尊的哄一哄就好了。
　　远处浑厚的钟声传来，将简烛明思绪拉回现实。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简烛明正欲开口，陌连雪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话便匆匆踩着风走了。简烛明没听清，还想问，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简烛明到大殿门口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两侧座位已经被占满，剩下的人只能站在大厅中间，三五成群，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他目光从左掠到右，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索性直接穿过人群，朝后方的屏风后走去。果不其然，那里围了一堆人，人群中间正是青云宗掌门、他的亲师兄——沈牧霄。
　　“沈掌门，我们抚仙山已经值守了五年了。那几个弟子你都见过，五年过去了，他们现在正是练功的好时期，不能再浪费时间在潜山阵了。”
　　“卜掌门，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看守潜山阵可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
　　吕靳言用扇子戳了戳卜卿海：“而且抚仙山不是提倡知行合一吗？要是嘴上说说保护苍生就能成为人们口中的大侠，那清音楼里的说书先生早就成了天下第一了。”
　　“既然吕掌门如此说，不如瀚海宗今年派人来轮值吧。”卜卿海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吕靳言的扇子推回去，没好气地道。
　　“我也想啊，我五年前就想来了。你们当时说这是学习玄阵阁巧妙阵法的最好时候，瀚海宗的人已经够厉害了，就别来掺和了，我才把机会让给你们的。”吕靳言边说边看向四周，扇子一个个点过去。
　　“欸，我记得当时你说过——”
　　“欸，你别躲。还有你，就你当时叫得最凶，害得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没待几天又回去了。”
　　被吕靳言点了名的几个人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开始欣赏大殿顶上的浮雕——这龙雕得真好啊，有鼻子有眼的。
　　沈牧霄耳边你推我让的言语自从他露面之后就没停下来过。饶是他脾气再好，此时脑仁也有点痛。
　　他今日召集大家在这里，本意是想让大家推心置腹商量，互相理解一下。看样子这法子是行不通了。
　　他按了按眉心，拿出一筒竹卷，高举手中，清了清喉咙，道：“大家听我说——”
　　喧闹的大厅总算安静下来。
　　“我手中是十二年前各门派签订的轮值合约书。按理来说，轮值事宜本该按部就班地走。可这十二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有的门派已经淡出江湖，有的门派早已没落，同样也有新的门派出世。方才我看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处，不如……”
　　沈牧霄停顿了一瞬，接着只听“砰”一声，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右手微微使力，竹卷当即化为了齑粉。
　　接着，他左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几根竹签，看了看面前众人，微微一笑，接着道：“不如大家来抽签。这是沈某能想出的最公平的办法了。”
　　众人本以为的唇枪舌战、精彩辩论，现在居然变成了小孩子玩的运气游戏。不过，无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了。
　　这时，围在沈牧霄身边的一人回头，正好对上简烛明的目光，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沈牧霄道：“沈掌门，潜山阵自三年之前出现异样，玄阵阁就说要研究研究。这三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简阁主可有什么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