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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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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远处一匹通身雪白的马从南街飞驰而来,停在上青云客栈门口。
马背上的人松了手里的缰绳,偏头朝大厅看了一眼,一个利落翻身下马,径直向店里走去,眉眼中透出几分不耐烦:“给我来一间上好厢房。”
店小二一看来人就不好惹,但到底也是干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他向来人迎上去,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公子,今儿的房早就没有了,真是不巧。”
南清衡闻言止住了脚步。
他今早刚到祁南镇,从南街问了一路,每个客栈都说没房。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此时更是按捺不住,终于分给小二一个眼色,语气不悦道:“这乔山会不是五天之后才开始吗,怎的今天就没有房了?莫不是你们这儿的店家联合起来,想要几天之后坐地起价。”
小二一听这天大的屎盆子扣在自己店头上,连忙拱了拱手道:“小店开了几十年有余,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啊。”
他打量着南清衡,恍然大悟:“公子看样子不是中原人士,可能不知道,乔山会固然精彩,可是和青云宗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最近镇上客满为患,不是为了乔山会,而是青云宗。”
“青云宗?”南清衡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从上青云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这家店对青云宗的崇拜拥护之情,此时竟然有人不知道青云宗的事,身为这家店的小二,可是万万不允许的。
他当即挺直了腰杆,伸手朝北边的云雾缭绕山上一指,自豪道:“青云宗自上次大战以来,就再也没有招过新弟子,今年不知何故,突然说要招收新人。这不,从四面八方来拜师的人络绎不绝。要不是我已经半截身子入土,我也想去试试了。其实,别看我已年过五十,其实我这身子骨啊……”
小二越说越激动,仿佛毫秒之间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江湖上驰骋,再也不见身旁的南清衡。
南清衡看着小二已经夸得不知天地是何物了,适时咳嗽了两声。小二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一羞,不好意思道:“我看公子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不妨去看看。”
南清衡听了小二这话,略一思索。他虽是为了几天之后的乔山会而来,对青云宗了解也不是很多,但他素来是个爱热闹的人,来都来了,怎能不去看看。
他坐下喝了杯茶,正巧碰到住店下来要去拜师的人,遂打了个招呼之后一起上山了。
时值四月,刚刚立春。由于倒春寒的缘故,万物还没完全复苏,本该一片清幽寂静的青云宗,此刻却热闹非凡。
青云宗依山而建,最是讲究自然和谐,门头也没有人为修整。主山的半山腰延伸出一块巨石,直直插入地里,“青云”二字雕刻其上,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更显其厚重深蕴。
青云宗负责招新的弟子个个脚步轻快。虽来人众多,在其井井有条的安排下,一条长龙以不慢的速度向山上移去。
“好大的阵仗,真真是叫人羡慕。青云宗风景秀丽,红霞落日更是天下独有。我要是今日拜师的弟子,纵使什么都不学,每日来这儿赏景,最后了却余生,也没什么遗憾。”
在山顶大殿前,站了一排人,或羽扇轻摇,或品茗含笑,乍一眼看去,和那些文人集会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有江湖中人在此,一定会心下一震:这些人都是各个门派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刚刚说话的,正是瀚海宗掌门吕靳言。
“吕掌门这话说得不对了。我青云宗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想陶冶情操,自己去深山老林找一块儿风水宝地去,来这里干什么?瀚海宗缺人的话,刚好今日有落选的弟子,不妨吕掌门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大殿里出来一人,身姿修长,步履悠哉。虽长得玉貌清扬,但身上懒散的劲加上讽刺味儿的语气还是让人很不爽。
吕靳言一番话被怼回去,顺带自家门派还被嘲讽了一番,身为掌门怎么能忍?
他转过身刚要发作,看清来人之后却咧嘴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简阁主。论陶冶情操,谁能比得上您?怕不是您对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比对自家功法精通。怎么今日招新你不去看着,反倒来盯着我?是你们玄阵阁冷清无人,还是怕我今天抢了你们青云宗中原第一大派的名头?”
简烛明踱步到吕靳言一行人身前,也没管其他人让没让位置,侧身挤到山崖边,一手遮着太阳望向山下,不紧不慢道:“玄阵阁一向招精不招多,后者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看山下来往之人数,比青云宗最盛之年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吕掌门与其在这里和我打嘴仗,不如回去和众长老商量商量,趁早把你那座山寻个好位置移了,不然慕名而去的弟子都没走到山门口,就已经迷路了。”
“你……”吕靳言自诩嘴上功夫已经了得,但在这番话面前亦是无言以对。
短短半炷香时间内,二人之间不说剑拔弩张,但也绝不太平。
尤其是简烛明正眉眼弯弯看着吕靳言笑。虽然简烛明长了一张确实是无可挑剔的脸,但他眼里的嘲讽之意实在是太重了,颇有挑衅意味。
山顶上除这些名门大派以外,也有许多来凑热闹的小门派。
此时听到这边的唇舌之讥,都不约而同投来目光。有人不知为何堂堂两名大人物吵起来,暗暗向周围人打听。
话题正主就在眼前,大家自己不想惹上什么麻烦,都闭口不言。
只有一个热心肠的,掩着嘴低声道:“这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中原第一大派的名头。当年逐北大战,青云宗和瀚海宗出的力最多。青云宗折了一个掌门和大弟子,瀚海宗更是好不到哪儿去,上一辈的顶梁柱几乎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中。太平之后,民间百姓感慨这些宗门弟子救生灵于水火之中,当即振臂高呼青云宗是中原第一大派。”
“那瀚海宗呢?”有人问。
“可惜啊,瀚海宗输就输在了位置上。”那人看了看吕靳言,叹了口气,惋惜道:“瀚海宗地处西边戈壁滩上,先不说万里荒漠会不会让人迷了方向,就是那毒太阳,常人也是受不了的。所以虽然瀚海宗的无影刀法出名,可真正去拜师学艺的人并不多。”
“原来是这样。”那人恍然大悟,有点同情吕靳言,但还是忍不住发问:“抛开地理位置不谈,两个宗门实力也差不多啊。但我总觉着吕掌门瞧不起青云宗,堂堂一个掌门,这未免太小心眼了吧。”
站在他旁边的人秉持着解惑要解到底的心思,弯腰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不是瞧不起青云宗,他是瞧不起简烛明。”
“嗯?这又是为何?”那人一脸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也压低声音惊呼。在好心人的答疑解惑中,他望着简烛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身处八卦中心的二人自然也没闲着。吕靳言瞥了简烛明一眼,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山下来来往往的人,嘴角微挑道:“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希望今天来拜师的人都能自己有所成就。不然到头来还得躲在师傅和师兄身后过一辈子,你说这多悲惨,是不是啊,简阁主?”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了:这不是明摆着指着简烛明骂吗?大丈夫走在世间,这怎么能忍?众人屏住呼吸,已经准备好看着简烛明暴起了。
可简烛明这么多年都是在这些流言下过来的,他早已对此免疫。
闻言他也不恼,理了理刚刚被风吹乱的袖子,道:“吕掌门可真是关心本门弟子。不过你不是他们,怎知那样的活法不是他们想要的?刚好我对这种人生感受颇深,我还是有资格说一下的。我觉得人不能光靠师傅和师兄。”
“对啊,说回来还是得靠自己。”简烛明话还没说完,吕靳言以为他终于被自己言语打动,当即打断,激动道。
“还得靠徒弟。”简烛明无语看了一眼旁边澎湃的吕靳言,不紧不慢道。
“你……”吕靳言又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不只是吕靳言,这番言论在座的谁不是生平第一次听到?望子成龙也不是这么望的啊。
早知玄阵阁阁主简烛明身为青云宗前掌门最喜爱的弟子却胸无大志,这下可算是见识到了。
没人能在这个话题上和简烛明商讨一番,故众人间保持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欸?那是?”一声惊呼突兀响起。说话的人伸手指着远处的山崖,众人纷纷看过去。
只见一人身着墨蓝色衣裳,身形灵巧,如履平地般移动在峭壁之上。被风灌起的衣角扬在身后,在阳光照射下,其上的金色暗纹如水般流动起来。短短几瞬,就从半山腰来到了山顶,可见其轻功了得。
习武之人要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必须要全方位发展。
历史上也有几人想要选一方面登峰造极,可结局都是不了了之。因为修习的各个方面都相互掣肘,舍弃掉其他而专攻一路的法子,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正因如此,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看一个人的身形、步伐就可以估量他的实力如何。
众人极目远眺,想看看这高手到底是谁。来人又是一个轻功,轻点在他们眼前,然后视周围人如无物一样,直直盯着简烛明,行了一礼,唤道: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