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凭我是你母 ...

  •   “晏淮!”门被毫不客气推开,随之而来的是毫不客气的骂声:“你混蛋!故意呢吧你!”

      晏淮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句外文,而后捂住听筒。
      “出去。”言简意赅,眼神冷得透彻。看得陈栯之不自觉往后缩了下。

      无视掉陈栯之的满脸盛怒,晏淮坐在椅子上转了过去继续和电话那头沟通。两国之间存在时差,但晏氏做的就是跨国贸易,很多沟通只能顶着时差完成。合作已经进入关键时刻,晏淮不能也不允许任何人在此刻捣乱。

      他讲外语的声线极优雅,不缓不急,甚至能从他从容舒展的肢体动作里看得出来这场谈判进行得有多顺利。
      只是很可惜,此刻的陈栯之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晏淮的优雅从容。

      谈判已经进行了很久,陈栯之好几次不管不顾凑过去,想要摁断晏淮的电话,但都被晏淮的眼神制止。
      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陈栯之扭头就走,关门时故意把门摔得很响。

      孩子心性,晏淮没着急去管,等电话结束后他还不紧不慢地打开公司内网处理了两个审批流程后才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
      原本整洁的房间被弄得乱七八糟,晏淮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甚至还有两条牛仔裤被扔在门口。弯腰拾起来,晏淮认出,这是他前两天刚调好款式让刘助送回来的那两条。

      视线随着一地杂乱看过去,陈栯之还在收拾东西,他把凡是来到这里后新添置的衣物都扔在了地上,然后从衣柜最深处把他来时穿着的那套衣服拿出来装进背包里。
      晏淮将裤子随意搭在柜子上,双手抱臂看着陈栯之收拾东西。

      果然,最先按捺不住的,还是陈栯之。
      陈栯之故意把收拾背包的动静弄得很响,几乎算得上是粗暴地将衣物一股脑地塞进去,压根不在意衣服拿出来时还能不能穿。
      每塞进去一样东西,陈栯之就会瞪一眼晏淮。

      在瞪了晏淮十多眼后,他重重地把那个双肩包扔在一边,然后站起身来叉着腰对晏淮说:“晏淮,老子不玩儿了,我现在就要走!”
      没等晏淮说话,陈栯之紧接着就说:“你别想着留我,小爷我不伺候了,你爱谁谁,哎怎么怎么!”

      哪知道晏淮轻轻颔首,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淡声问:“那我让司机送你,但一会我还要去公司,四十分钟,能收拾好东西了吗?”
      陈栯之愣了下,随即更气,大大垮了一步到晏淮面前,指着晏淮“你你你”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晏淮歪着头问:“没想好去哪?”
      他随口安排道:“市中心那套房子怎么样?离你以后的学校也近。”

      “别跟我提学校!”陈栯之炸声打断:“谁要去那种学校啊,你那么喜欢你怎么不去!我和你说我要去上学了吗?”
      晏淮故作疑惑,“不上学你想干嘛?就这么没大没小地混日子?”

      其实离开学还有一阵子,之所以早早和陈栯之说这件事主要就是不想让陈栯之见天儿地没事干老进书房烦自己。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
      晏淮推了推眼镜,淡淡问:“担心跟不上?”

      正打算开口,陈栯之就重重地挥了下手,脸上怒意未散,还多了一层被误解的红:“谁他妈担心这个了,我就没打算要上这所学校,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决定我要上哪所学校?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些话脱口而出后才会觉得重,看着晏淮苍白的脸陈栯之轻轻咬了下自己舌头。他倔强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但也没任何要退让的样子。

      房间陡然静默一瞬,晏淮微微低下头认真看了一遍陈栯之。
      “凭我是你母亲死前最信赖的人,凭你母亲是把你托付给我的。”

      他声音很沉,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让陈栯之鼻酸。
      面前恍惚浮现母亲的模样,也同现在的晏淮一样,面色苍白,瘦得连腕骨都凸了出来。

      只是和晏淮截然不同,晏淮从来都不会给陈栯之一点好颜色,而母亲即便瘦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也还是紧紧地牵着陈栯之的手。一遍遍对陈栯之说:“妈妈知道我们小柚子是好孩子,是妈妈没能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到最后,陈栯之觉得连脖颈都是酸的,转头想看向晏淮的动作都无比困难。

      眼前有些模糊,陈栯之已经看不见母亲的脸,同样也看不清晏淮的表情,只能听得见晏淮一字一字讲得清晰又沉重。
      “难道不是吗?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这件事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的想法不就是让你来到我的身边,过可以安安心心上学吃穿不愁的日子吗?”

      陈栯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半个字。
      鼻头的酸转化成了疼,疼得他需要深深呼吸才能把这种直抵心头的酸楚压下去。

      “所以你现在又在闹什么?”
      说罢,晏淮把手边两条还崭新但已经掉在地上的裤子递给陈栯之。
      “把房间收拾好,我会告诉保姆不准帮忙。”

      陈栯之没收拾东西,晏淮离开的时候仿佛把他力气也带走了一样,门阖上的一瞬间,陈栯之就摔坐在地上。
      也没哭,先前的愤怒和力气一样,也莫名其妙被抽干搅散。后面的好几个小时里,陈栯之就像个空心人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有车子驶离的声音,旋即整个宅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栯之踉跄着爬了起来,将背包抖落出来,皱巴巴的衣服下,是一双已经破了的舞鞋。

      这是方悦柔生前最后一双舞蹈鞋。

      说是最后一双,实际上也是四年前买的了。

      因伤从舞团退役后,方悦柔在家附近的一家儿童舞蹈机构找了份培训老师的工作。方悦柔很喜欢这份工作,一来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收入最高的工作,二来离家近,能方便她下班后立马赶回家照顾年幼的陈栯之和婆婆。

      那几年时兴什么减负,公立小学的孩子放了学就要立马走人,不允许办任何课外班。
      婆婆接了两天孙子就喊累说走得他腰疼,大半夜还站在房门口骂方悦柔:“就是娶了你这种不昌盛的女人,才害得我儿子整天不着家。”

      陈栯之的耳朵被母亲紧紧地捂着,几乎听不清奶奶在骂什么,只记得那天晚上妈妈一直在掉眼泪,是哭着睡着的。
      还记得后面奶奶就再也没接过他放学,都是妈妈匆匆赶到学校,又匆匆把他接走。
      但不是回家,而是要先陪着妈妈在那个舞蹈教室里再上两节课。

      误打误撞,陈栯之成了那间舞蹈教室里跳得最好的学生。
      也是整间教室里唯一的男生。

      他是拖油瓶,没敢堂而皇之地站在学生队伍里跟着一起跳,只敢隔着教室的玻璃门在外面学着妈妈的样子比划。
      手臂稚嫩地停在胸前,又缓缓舒展开,接着踮起脚尖,优雅地将另一条腿抬起来。脚尖要绷得直直的,要停留很久不要乱晃,直到母亲拍拍手,让所有小朋友停下动作休息一下。

      陈栯之默默地跟着学了很多年,连初期最难的外开和慢板控制都学得有模有样。但没有人告诉他,男孩子不需要立足尖,即便立足尖,也需要专业的舞鞋,而不是像他那样,仅仅只是穿着双袜子就强行用脚趾趾头撑起整个身体。
      没意外的,陈栯之当天就扭伤了脚。

      也是在这一天,舞蹈教室的负责人和方悦柔才知道,最有天分的孩子正站在教室外。
      脚伤痊愈后,陈栯之拥有了第一双舞鞋。是舞蹈工作室的老板给的,但却是一双足尖鞋。

      十一岁还差俩月的孩子男女区别都不太大,陈栯之长得漂亮,常常被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样跟着舞蹈教室里其他的女孩去参加表演活动。他是领舞,跳得漂亮,长得也漂亮,帮着舞蹈教室招了不少学生。
      这是他被允许进教室跟着妈妈学跳舞的先决条件。

      碍眼的拖油瓶变成了实打实的活招牌。
      那段时间方悦柔的收入涨了不少,自然而然,婆婆骂声就少了很多。直接反馈在陈栯之身上的,就是难得的安静又幸福的时光。

      母亲甚至会在帮陈栯之的脚做热敷时非常难得地去缅怀她的少女时光,温柔又缱绻地去提及那个陈栯之从来没见过的少女时代的方悦柔:“……上舞蹈学校呀,一开始进的是舞蹈附中,后面就上了舞蹈学院,毕业以后进舞团,巡演要去很多城市。排练的时候很累,但巡演结束了可以和同事逛逛街,买点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比现在自由很多。”

      但幸福的表象往往维持不了太久,随着方悦柔病倒,这些安静的时光很快就碎裂。
      给方悦柔治病的时候,陈栯之和奶奶大吵一架,趁老太婆出门的时候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收了出来打算变卖。翻鞋柜时看到角落里这双已经破了但又被一针一线钉好的足尖鞋。

      鞋尖上还有松香沾着,黏唧唧的,怎么都扣不下来。
      是方悦柔的舞鞋,尺码却刚好够又发育长高了一点的陈栯之穿。

      连仿大牌的运动鞋都打算卖了的陈栯之留下了这双舞鞋,他将舞鞋从鞋柜里拿了出来,先是藏在床底,后面又将他放进背包,最后被此刻的陈栯之抱在怀里,任由眼泪将鞋面浸湿。

      晏淮回来得很快,挨着饭点就到家了。
      车子停稳,他回过头对刘助说:“他学校的事情不着急,你先和法务过一遍今天的合同,等合作正常推进,你这边空了再去选两所让他看看。”

      刘助应下,用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住这两项待办事项。
      “这次选学校还是像上次那样的标准吗?”
      晏淮垂下眼,思忖片刻后缓缓道:“不用,可以适当地选一所课业压力不是那么大的。”

      交代完注意事项,晏淮独自下了车,进门时刚好赶上饭点。
      保姆有些意外,忙不迭招呼厨房赶紧把菜肴抬出来,“您先坐,我上楼去叫小孩子下来吃饭,噢哟,午饭就没吃了,怕是要成神仙。”

      接过佣人准备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晏淮顺着保姆的脚步也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随口问:“他今天一天都没下来吗?”
      佣人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答道:“一直没下来,估计是昨晚熬夜了在补觉。”
      晏淮嗯了声,看不出情绪,只交代道:“以后厨房里就算不是饭点也备一点点心。”

      慌乱的脚步声自上而下,由远及近奔来,坐在餐桌边的晏淮抬起头,莫名其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
      “小陈……”保姆磕磕绊绊,五官因为慌乱而变得扭曲,“小陈不见了,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他背着来的那个包也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