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大佬宠成玫瑰后》姜柄瓜

3、第 3 章 “我到晏淮

　　陈栯之没坐过飞机，小桌板怎么都收不起来。广播里重复着让调整座椅靠背，他倚靠直觉在座位两侧摸了个遍都没找到调节的按钮。

　　但他不开口求助，就这么幽怨地看着什么都做好，已经闭目养神的晏淮。真是用脚趾头都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照顾别人的方式就是顺其自然什么都不管的。
　　“你不打算帮我吗？”陈栯之没忍住，鼓着腮帮子忿忿问晏淮。

　　听见略带稚嫩的诘问晏淮睁开眼，没反驳什么，只从善如流地解开自己安全带后帮陈栯之将小桌板收好，又贴着陈栯之帮他把座椅靠背调直。

　　晏淮做事时会不自觉地板着脸，这样一来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会显得他的唇很薄，加上没什么血色的关系，莫名一副无情相。
　　坐直身体，晏淮扣好自己的安全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打算闭上眼睛，他淡声对陈栯之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你可以开口讲，我会帮你。”

　　稍作斟酌后，晏淮又补充道：“或者求助空乘也可以。”
　　虽然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毛病，但疏离的语气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陈栯之开心不起来，故意挑刺反驳说：“绅士风度不应该是你时时刻刻关注我，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就立刻伸出援手吗？”
　　刚阖上的眼睛睁开，晏淮觉得好笑，挑眉反问：“所以你是淑女吗？”

　　“……”
　　陈栯之实实在在地噎了一下，鼻底哼了声转过身去，只留给晏淮一个长发如瀑的背影。

　　但如果要继续这个话题，晏淮的答案仍旧是否定的。一直到现在，他都还不太适应自己要去扮演一个照顾者的角色。

　　他自小体弱，在父母和兄长还没去世前，他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角色。后面虽然已经脱胎换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晏氏掌权人，但工作始终是工作，和一个活生生的、咋呼的甚至是有点烦人的小孩不一样。和一个这样的小孩相处，显然不是晏淮的舒适区。他能做到的，除了物质外也只有在对方主动开口后给予他能给的帮助。

　　不同于晏淮极度容易疲惫的身体，陈栯之可以说是有花不完的精力，就算背过身去也没闲着，不是朝窗外看就是研究面前的耳机孔。没一会儿又转了过来，紧紧盯着远处正在发餐食的空乘，看每一位乘客都分别要了什么饮料。

　　等空乘到他们这排，晏淮简单要了一杯水，正当晏淮扭头问陈栯之要什么的时候，发现陈栯之早就端庄地坐好，他无视晏淮略带讶异的眼神，优雅地看向空乘，讲话的样子优雅十足：“一杯香槟，谢谢。”

　　清澈的酒体在杯子里滋啦滋啦地冒着气泡，陈栯之腔调拿得足，慢条斯理地晃着，就是不喝——接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此后就再也没见他的嘴巴再张过一次。
　　就这么高高昂着脑袋，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样子，一直端着酒杯晃着玩。纤长光洁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只优雅的小天鹅，一点看不出来几个小时前他张牙舞爪如一只爪牙锋利的猛禽。

　　不过横竖也才十六岁，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陈栯之便放下杯子，把注意力放在了已经休息好正在看文书的晏淮身上。
　　陈栯之算得上白的了，但他觉得晏淮比自己还要白一些。然而这种白不好看，特别是晏淮的手，手指虽然修长，可白得过分的皮肤却透着惨淡的青色，即便舱外阳光很好，照在晏淮皮肤上也没衬得他好看一点，仍旧让人看了莫名想要问他冷不冷。

　　先前在车上，晏淮也在看文件。好像只有有一点时间，他都要拿来工作，先前空乘给的那杯水他也只是浅浅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陈栯之疑惑地问他：“你很忙吗？”
　　他手指不自觉戳了戳他的手臂，然后肉眼可见地看到晏淮躲开了触碰。晏淮翻阅纸张的手顿了下，没回头，声音淡淡：“还好。”
　　“……”不死心，陈栯之又问：“我妈说你挺有钱的，你到底多有钱啊？”
　　晏淮规规矩矩回答道：“能保证你一切开销，不必为了生活发愁。”

　　一句无趣的回答把天聊得死死的，陈栯之肩线塌下去，无聊地闭上嘴又靠了回去。
　　余光里瞥见某个小孩失望透顶的表情，晏淮翻阅文件的速度慢了下来，只不过还是没抬起头，只是轻声对陈栯之说：“你母亲信里说你已经休学了快一年，那开学安排你重新读高一可以吗？”

　　好了，这下子是真的能看得出来晏淮确实不擅长聊天，连主动找话题找的都是陈栯之不感兴趣的东西。
　　提到学业，陈栯之有些烦躁，敷衍地点点头：“听你的喽，难不成我的反对有效？”

　　到晏淮的无趣，陈栯之后半程不再自讨没趣，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本杂志看了两页便睡着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有不安分的窸窣声，只剩陈栯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长发散落在他脸上，偶尔在梦中不安分地摸一摸脸，将发丝拨朝一边。晏淮静静地看着他，透过这张脸安静的时刻看到幼年那个温柔的阿姐。

　　“也就只有安静的时候最像她……”
　　这句话轻得如一缕风，谁都没有听见。

　　但也如这句话所说那样，陈栯之真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安静，精力旺盛到让晏淮怀疑他爱吃的那个棒棒糖里是不是添了亢奋剂。
　　到家后，晏淮交代了几句就上了楼。

　　尽管给陈栯之安排了房间，但小孩儿每天除了睡觉外就没在房间里呆过。一点没有适应的阶段，当天晚上就窜上窜下把整个宅子逛了个遍，连荒芜了很久的后院都没放过。

　　又到了傍晚，厨师已经做好了晚餐，但餐桌边还是只有陈栯之一个人。
　　“晏淮呢？”陈栯之看着丰盛的菜肴，没坐下，“又不回来吃？”
　　保姆正在布菜，客气地回答：“先生出去了。”

　　大抵是担心面前的小孩初来乍到拘谨，连忙补充道：“他工作比较忙，很少在家吃晚餐，你如果有想吃的尽管说，再让厨师做就好。”
　　陈栯之哑然点点头，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没吃几口就回了房间。

　　再旺盛的精力也抵不过无聊，地下室的家庭影院他已经看了不下十场电影，健身房里的器械他也挨个摸了一遍，后院里有一小块地长了不知名的野花，也快被他薅光了。

　　他做了那么多无聊的事来消遣打发无聊的时间，结果做了那么多事情的这么长时间里，他竟然一次都没见到晏淮。就好像晏淮只是把他带到了这个昂贵的大盒子里，就算任务完成了一样。

　　陈栯之沮丧地瘫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

　　他忽然坐起来，从带来的那个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用得很旧的手机，已经很久没穿的足尖鞋，还有和母亲的相框。

　　“妈，”陈栯之指尖轻轻摩挲过相框，“我到晏淮身边了。”
　　柔软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优美的弧线，陈栯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顺道习惯性地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下，把相框随意放在和自己肩膀平齐地矮柜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母亲聊天：“这挺好的，有私人影院、健身房，我房间旁边还有个很大的书房，不过嚒……你也知道，我就不爱看书，所以也没进去过。”

　　似乎是想起什么，陈栯之勾了勾唇角，“晏淮倒是经常在里边儿，好几次我半夜醒过来还看到里头灯开着，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儿要干，白天在公司干不完，晚上还缩在里面点灯熬油地干。”
　　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使得陈栯之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直起腰，静静地竖着耳朵听。没一点意外的，跟着的声响就是旁边书房合上门的声音。

　　陈栯之翻了个白眼，咬牙站了起来。他一边忙手忙脚把相框收好，一边飞速地说：“改天再和你聊……”
　　然后风一样跑出房间，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房间隔音太好，推开门陈栯之才看到晏淮咳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
　　桌上还剩半杯水，药片的包装壳已经被捏成一团丢在一边。剧烈的咳嗽让晏淮看起来稍显狼狈，白天打理过的头发此刻有两簇耷拉了下来，额角密密麻麻地浸满了冷汗。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苍白的手还捂着胸口。
　　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会儿没礼貌地闯进来，晏淮表情严肃到难看，就差把陈栯之打包扔出去。

　　教养和克制让晏淮的拒绝意味只停留在表情上，等身体稍微舒服一些，连表情都恢复缓和了不少。冷冷看向站在门口微微被吓到的陈栯之，“有什么事吗？”
　　陈栯之没回答他，反过来问：“你不会死吧？”

　　晏淮瞥了一眼陈栯之，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谢谢关心，暂时不会……”
　　他顿了下，又讥讽地补充道：“但你继续这么没礼貌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经过别人同意就闯进来的话就很难说了。”

　　刚迈进去的脚缩了回去，陈栯之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晏淮，似是在思考晏淮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幅样子是陈栯之少有的孩子样，嘴唇拘谨地抿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湿漉漉的。

　　晏淮佯装咳了声，拢起先前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抬手招了招，示意陈栯之可以进来，接着语气放缓很多，“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住得不习惯？”

　　陈栯之摇摇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不上不下的。
　　或许是他此刻不明所以的眼神太过柔软，倒让晏淮横生出一丝耐心，愿意花时间抽丝剥茧地去关心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内心是什么想法。

　　“饮食这方面习惯吗？”
　　陈栯之点点头，实际上他都没记住自己最近吃了什么，每天餐桌上就他一个人，吃什么都觉得也就那样。
　　“不敢一个人睡？”
　　陈栯之猛地摇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既然没问题，那就没必要过多纠结。晏淮颔首，对陈栯之摆摆手：“那去睡吧，不早了。”
　　说完，他把杯子一到一边，作势又要打开电脑。

　　“喂，我说，”陈栯之没动，还站在桌前，确认晏淮态度变软，他又跃跃欲试开始得寸进尺，“你不是很有钱吗？带我去见见世面吧，就是电视上演的那样，去奢侈品店大手一挥说‘全部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