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大佬宠成玫瑰后》姜柄瓜

2、第 2 章 “我可是故

　　飞机在航行过程中遇到气流颠簸，舱内晃动的时候晏淮跟着晃了一下，意识也跟着晃，晃着晃着，就晃到很多年前。
　　那会窗外不是漆黑寒冷的夜空，胸腔里的这颗心脏还没那么不堪一击。

　　老旧的小区连消防通道都没有，保姆车擦着路两边的台阶堪堪开进去。前面有小区里老人家堆放的废纸板，车子实在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这里。

　　阿姐信里给的地址太模糊，连单元号都没写清楚，只知道是这个外立面都修得敷衍的老小区。
　　晏淮从来都不喜欢带孩子，便也觉得没必要非得亲自去找，他坐在车里，指使保镖和助理下去。

　　他眯着眼睛在看文件，这次出来实属意外，还有太多工作没完成，等接到小孩就要立马赶回去，这份文书回去就要有结果。然而夏天的日光刺眼，旁边台球厅一群小年轻又一直在嬉闹，根本就没有条件和环境能让晏淮专心投入工作。

　　阖上文件夹的一瞬，晏淮的懊恼情绪达到顶峰，第八十八次怀疑自己此行到底值不值得。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台球厅，看到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身影时，第八十九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自己这趟来得值得。

　　手机发完消息给助理，晏淮自顾自打开车门走下去，他站在车边，半靠在车门上，一边缓解长期久坐带来的不适，一边静静观察着台球厅里的那个小孩。

　　高，也瘦，修身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纤细修长的腿，走起路来十分轻盈。明明和身边那些一头黄毛的男孩子混在一起，但又和那些人格格不入。五官还没张开，但已经能从五官看得出来是不可多得的精致长相。加上一头长发，几乎和晏淮记忆里的阿姐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阿姐没这么闹腾，更不会为了进一颗球直接坐到台球桌上。

　　从晏淮的角度看不见那颗球的位置有多刁钻，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小孩脸上的纠结。长发散落下来，小孩不甚在意地掠了下头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球杆撞击前他含着棒棒糖的嘴巴努了起来，万分认真的样子惹得晏淮无意识莞尔一笑。

　　球进了。
　　小孩兴奋地跳下桌，和身边的黄毛一一击掌，含着棒棒糖的嘴巴被糖浆浸润出一片动人的水光。

　　他随心一瞥，动作停了下来，然后走到门口。小孩长了双好看的凤眼，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对着晏淮足足打量了两遍。
　　“你是我妈说会来接我的有钱人吗？”

　　“有钱人”三个字在晏淮的舌尖滚了一圈，没想到面前的小孩如此直白。
　　他点点头，也懒得绕圈子，索性承认得坦荡。

　　刚好助理和保镖折回来，晏淮单刀直入回答：“你母亲应该有交代过，我就不赘述了，如果需要收拾行李……”
　　他随手指了个随行的保镖，“他会帮你。”

　　小孩摆摆手，一蹦一跳折回台球厅，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双肩包甩在肩上，笑得漫不经心，摆摆手对着刚刚还在一起打台球的朋友说：“哥几个慢慢玩，小爷我要跟着有钱人去过好日子了。”
　　他讲得太过轻松，一点没有即将要和生养他的这片土地分别的伤感，就好像是上学午休结束，他要去学校了那样稀松平常。

　　利落地上车，不需要人安排，一点不客气地坐到车子后排，抱着双肩包饶有兴趣地观察车里一切陈设。
　　一切行云流水，快到让晏淮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没一丁点机会从嘴里说出。憋了半天，只问出最后一句话：“阿姐的骨灰呢？我在北京给她找好了墓地……”

　　“干嘛呀？”小孩含着棒棒糖，不屑的眼神又重头到位打量了一遍晏淮：“这么舍不得？还是钱多烧手？有这钱别给死人花呀，都死了葬在哪不是葬，还不如给我呢。”
　　他一点不客气地朝车外的晏淮伸手，眼底却一片莫名其妙的讥讽，看得晏淮在心里劝了八百次自己别生气，别和小孩计较。

　　不过这样也好，不需要用他不擅长的口水话去劝一个陌生的小孩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也不需要在回去以后还要抽空花精力去安葬一位故人。
　　这样省去了很多麻烦，想明白后的晏淮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没办法掉头，只能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周围的建筑在一点点倒退，车里的原本还兴奋着的小孩却莫名地开始坐立难安。
　　他先是收回探索的视线，然后装模作样地抠着帆布包上的装饰。但晏淮能看得出来，小孩的眼神就没放在过帆布包上，他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即将远去的老式建筑。

　　晏淮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话题开启得刻意，小孩心不在焉地回答：“陈栯之。”

　　“哪个‘you’？”晏淮脑海里飞速把能匹配得上的you字写了一遍，“保佑的佑？”
　　陈栯之眉头皱起来，明显的不耐烦，没经过允许，他拉过晏淮的手，在晏淮掌心里飞速地写了个字，“栯木的栯……”

　　车子终于退出巷口，只要拐个弯就能出小区。
　　“等下！停车！”小孩大声叫停车辆，猛地一个急刹车让车里所有人都猛猛地往前晃了下。陈栯之松开晏淮的手，安全带迅速解开，车子都没完全停稳他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朝着来时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奔过去。

　　所有人被他反常的举动吓一跳，连助理都无措地转过身来看向晏淮。
　　年轻又健康还长的腿跑起来就是快，等晏淮回过神来再看向车窗外已经没有了陈栯之的踪影。

　　没办法，只能下车去找。
　　意识到带走陈栯之绝没有先前以为的那么简单，晏淮也下了车打算同下属一起去找，打算找到陈栯之后一次性同他说清楚。
　　如果小孩真的不愿意跟他回去，那就给他一笔钱，再安顿好他的住所，也算完成了阿姐的遗愿。

　　这回找陈栯之就简单很多，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即便隔得很远也能听见他尖锐的咒骂声。
　　“老虔婆，”尖锐的骂声从楼里传来，骂得挺难听，“你要是敢把我妈的骨灰挪走，我烧了你家。”

　　晏淮扶着楼梯扶手走得不紧不慢，那些骂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
　　快到三楼的时候，一个陶罐从门口狠狠地砸出来，摔在陈栯之脚边，飞溅的陶片险些伤到晏淮。

　　令晏淮没想到的是陈栯之回过头看了晏淮一眼，确认晏淮没什么大碍后他利落地捡起地上碎裂的半个陶罐狠狠地砸了回去，骂得比先前还要凶狠：“你也就好意思在我和我妈面前逞能，你有本事你自己个儿买车票去你儿子面前耍赖啊！我真是草了，伤到别人，你那三两重的骨头赔得起吗你？窝里横的玩意儿，活该你儿子不要你，没儿子送终你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屋里也在骂骂咧咧，祖孙俩的咒骂声惹得隔壁邻居打开防盗门看了一眼，无奈道：“真不像话……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晏淮很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管陈栯之此刻怎么想他都觉得臊得慌，看陈栯之的样子还打算进门和屋里的人接着吵，他咬着牙一把拉住陈栯之，说话的语气不自觉重了点：“行了，像什么样子？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话说出口，晏淮才觉得说得重了些，正打算道歉就看到陈栯之撩了一把已经乱掉的长发，瞪大了眼睛寸步不让地抬起头吼道：“什么‘什么样子'？我妈嫁给了他们陈家，替他陈家生了我，又替那个姓陈的杂种他妈养了十几年的老，怎么就不能进他家祖坟受他们陈家的香火？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把我妈骨灰带走？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死这，我也不准这个老不死的把我妈骨灰迁出去！”

　　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杵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酸得不行。
　　晏淮低下头仔细看着这个和阿姐有八分像的小孩儿，对不起三个字讲得又轻又慢。

　　他松开桎梏着陈栯之肩膀的手，打算以一个稍微平和的姿势让少年满身的刺先收一收。但没想到人家完全不领情，反而还往后大大地退了一步，身上的刺竖得更加张牙舞爪，连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都像是藏着几根□□。

　　“还有你，”陈栯之指着晏淮，一点不客气，“你也别想打我妈的主意，你暗恋她，她死了也不是你的女人，你别想以后抱着她骨灰睹物思人。”

　　莫须有的指责让晏淮和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下属都愣了一下，旋即晏淮仿若气笑了一般，挑着眉看向陈栯之，他故意道：“我就是冲着你妈才愿意接你走的，既然你让我别肖想她，那我就走了，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晏淮存心的，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下属也非常懂眼色地跟着转身下楼。
　　他们走得很慢，每下一阶台阶脚步都落得很实，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上钻，钻进陈栯之的耳朵里。

　　“等等！”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晏淮笑意直抵眼底，他转过身，看着匆忙跑下来的陈栯之，等着他先开口。

　　因为情绪起伏，陈栯之的脸浮着两团红晕，好看的嘴紧紧地抿着，纠结不过两秒，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很长一句话。

　　晏淮没听清，声音沉沉，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没什么阅人经验的小孩斗不过久经名利场的老狐狸，陈栯之懊恼地闭了下眼，破罐子破摔道：“我可是故人之子，我有故人之姿……在我能挣钱以前，我勉强同意你透过我怀念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