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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可我现在还 ...

  •   后花园的花盛放了一整个花季,陈栯之如愿在花墙下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几乎占据了他一整个夏天的朋友圈。

      只是晏淮总不在,每周五司机来接放学时,陈栯之总会满怀期待地拉开车门,然后肉眼可见地满脸失望。
      藏不住性子,陈栯之吃饭时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拣去,最后索性扔着筷子闷声说:“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厨师今天做的东西不好吃吗?”保姆不懂为什么还不是舞蹈演员就要节食,只觉得小孩每次回来都瘦得可怜,哪怕只有陈栯之一个人吃饭也会做好多菜让陈栯之挑着吃,“那我再让厨房做,做你喜欢吃的好吗?”

      陈栯之噘着嘴摇头,肩膀耷拉得厉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朝保姆撒气:“一个人吃饭无聊死了,晏淮呢?晏淮为什么还没回来?”

      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生气,“他除夕都没回来,我上次见他都快一年前的事情了,他到底在忙什么?”
      保姆噎了下,耐着性子安抚道:“其实先生以前也不常在家的。”

      陈栯之把头转了过去,双手环抱着,一点不像是能听得进去安抚的样子。
      “他那么忙,所有事情都压在他身上,你不能要求他随时呆在家里。”

      微微仰着的脑袋顿了一下,眼睫随着下巴一起往下垂,陈栯之咬着一侧口腔内壁不吭声。

      是啊,要怎么要求一个忙得冠冕堂皇的人停留下来呢?
      晏家靠航运起家,这世界上只要是有港口的国度,都有可能成为晏淮的目的地。而陈栯之又有什么借口和理由去要求晏淮为他返航?

      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一股脑往楼上跑。
      保姆关切又着急问他:“真不吃了?”
      站在楼梯拐角,陈栯之终于没忍住掉下眼泪来,胸口堵得险些说不出话。

      半夜翻来覆去,不知道晏淮到底在哪里,隔着多久的时差。翻着寥寥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记录,陈栯之又没出息地掉了两滴眼泪。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气鼓鼓的小猫打拳表情包已经发了出去。手忙脚乱撤回按成了删除,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陈栯之的困意和眼泪一齐憋了回去。

      他猛地坐起来,慌张地咬着拇指,恨不能有空间穿梭机,能瞬间移动到晏淮面前把他手机抢过来扔进海里。
      想是这么想,眼睛却转也不转地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
      一分,十分。

      正要放弃,却见消息提醒多了一个红点。
      只有不明所以的一个问号,陈栯之不免皱眉,小声嘀咕:“多打一个字能累死你?”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字的手指飞快。
      【你在哪?】
      【为什么不回家?】
      【什么时候回国?】

      后面估计嫌一句句问太麻烦,陈栯之索性拨通了语音。房间灯关着,整个屋里只有手机泛着幽幽绿光。
      没开视频,屏幕正中央只有晏淮那个简单的头像。陈栯之都不舍得把手机放一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小心翼翼问:“你那几点了?很忙吗?”

      晏淮没回答,只问还在不停发消息的陈栯之:“为什么还不睡觉?”
      “不困嘛,谁好人家周末睡那么早?”

      晏淮嗯了声,随后便不再讲话。但也没挂,电话两边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应当是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晏淮,”陈栯之轻声开口,“你在躲着我吗?”

      笔尖清晰地顿了下,而后是晏淮坚决的声音:“没有。”
      “可你过年都没回来,”陈栯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没散干净又重新聚回来的鼻音。

      晏淮语气没什么变化,很淡,很理所当然:“陈栯之,全世界只有中国有春节。”
      “那上个月呢?”陈栯之不依不饶,鼻音更重了些,“上个月我过生日,我已经提前好多天给你发信息了,你也没回消息。”

      “抱歉,”这回晏淮的声音放柔和了些,起码隔着听筒,陈栯之听到了几分不假似真的愧疚:“当时每天都在谈判桌上,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礼物……”
      似是认真在安排这件事,晏淮想了一小会儿才继续道:“一周内吧,我准备一下。”

      陈栯之眼睛亮起来,吸了吸鼻子,欣喜道:“真的吗?你要送我礼物?”
      电话那边没讲话,或许说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栯之就从床上窜了起来,满心欢喜地接着问晏淮:“你要送我什么呀?先说好我不要首饰了,你买的首饰都太贵了,我根本舍不得戴,况且平时都是梳成大光明顶,也没机会戴。”

      “真别送了,”没听见晏淮讲话,陈栯之又强调了一遍:“听着没有?”
      晏淮点了点头,没察觉到自己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听到了,会给你准备更适合你的礼物。”

      这房间的窗子面向后院,白天情绪躁动,能做的事情很多没太大的感觉,夜里才会隐隐闻到一点来自楼下花园的馨香。特别风起的时候,那香气很迷人,是很难形容的馥郁。

      陈栯之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肩膀一耷拉,小声对晏淮说:“其实我没什么东西是非得要生日的时候才能开口管你要的,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站起身来,把窗子打开,先前隐隐绰绰的花香变得浓烈又奔放,像是要一股脑把所有热情都借着夜风碰到陈栯之怀里一样。
      “如果真的一定要有生日愿望,那我想你别那么忙。”陈栯之抠着窗棂,声音罕见的柔和:“我知道你很忙,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你的身上,但我还是想你可以不用那么忙,偶尔……”

      讲话声越来越小,后半句晏淮没听清,问他:“偶尔什么?”
      “偶尔回来,休息一下……”陈栯之嗫嚅:“也……也陪陪……”

      “陈栯之,”晏淮打断,语气不似刚刚那么柔和,沉得发冷,“按照国内学期来算,你现在快到期末周了吧?”
      陈栯之:“?”
      实实在在被噎了一下,陈栯之脑袋懵懵,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承认:“是在排期末的表演。”

      “那你的心思就应该放在你的学业上,而不是大半夜站在房间里去盼望一点虚无缥缈的陪伴。”晏淮讲话变得严肃很多,胸腔处如影随形的钝痛变得尖锐,晏淮习惯性地抬手,却碰到了胸口的输液港,一瞬间有些烦躁。

      几乎是无法反抗的态度,他沉着脸道:“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你都不可以再回别墅。生日礼物我会安排好,过几天刘助会联系你。”

      电话挂断,晏淮力气全无跌坐在躺椅上,姿势不大雅观,却连调整的力气都没有,仍由一旁默不作声的看护替他重新半抱半扶地换了个姿势,还把刚刚接电话时他自己扯掉的氧气管给他戴上。

      眼睫脱力地往下垂着,在晏淮眼底留下一道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刘助说:“把松岚苑的那套房子过户给陈栯之。”

      按照吩咐在事项簿上写着,在听到住宅名字时刘助迟疑地抬起头,“那套房子您不是很喜欢吗?要不要换一套?”
      晏淮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你明天回国带他去把手续办好。”

      刘助点了下头,而后略微迟疑地问:“如果小陈先生问您为什么没有回国,我能说您在接受治疗吗?”
      吩咐完后晏淮头一直偏朝窗外,听到助理这么问不自觉地皱起眉来,他把头转过来,脸上写满厌蠢两个大字。

      刘助闭了闭眼,看老板头疼,想到国内张牙舞爪的陈栯之也头疼,默念一万遍钱难挣屎难吃后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对晏淮说:“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但陈栯之没有给刘助微笑的机会,没见到晏淮小炮仗扭头就走,刘助拉都拉不住,手才碰到他衣袖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怎么?不准我回别墅是浪费我时间,那让我从学校里赶过来弄这个该死的破房子就不浪费时间了吗?”
      见刘助不吭声,陈栯之愈发来劲,双手环抱着问:“晏淮呢?为什么他没有来?”

      “晏总国外的项目还没结束……”
      太拙劣了这个理由,就算陈栯之什么都不懂也觉得好笑,“如果当真是因为工作,你就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单独回国。”

      从刘助手里拿回自己身份证,陈栯之木着脸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来,“你告诉晏淮,我不稀罕他的大房子。哪怕是对我厌恶万分,也该站在我的面前亲口告诉我,而不是听见我告白就像个怂货一样躲着我。”

      当天晚上,晏淮罕见地主动给陈栯之拨了电话。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他开门见山道:“为什么不听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国外的风比这座城市的还大,刚讲完话晏淮就咳得厉害,到了后面几乎是嘶哑着干呕了一声,听得陈栯之满腔怨怼通通散了个干净。
      “你生病了吗?你看医生了吗?”得了一种听到晏淮声音就想哭的病,恨自己不争气,怎么问这几句话都会想哭,陈栯之仰着头,叹了一大口气道:“就算我真的气人,你也不该气成这样。”

      带着胸腔鸣音的咳喘渐渐平息,晏淮避开所有的问题,又一次问陈栯之:“为什么不听安排?”
      仰着头也止不住眼泪,陈栯之没出息地哭了出来:“我不想要礼物。”

      晏淮语气凶一点会觉得委屈,听到他身体不舒服会觉得更委屈,委屈到准备一下午想讲的话讲出来磕磕巴巴,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缺,我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

      有人进来找晏淮,晏淮捂着听筒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对着手机问:“那你想要什么?”

      空气里的氧份好像被抽干殆尽,几天前在楼梯拐角处时那种闷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
      陈栯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如同傍晚那会一样,他咬着口腔内壁那层薄薄的软肉,一语不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过了好久,陈栯之鼻音更重一些,嗡着声音说。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晏淮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海边一阵轻飘飘的风,“你的思绪太多变,像一支不可控的股票,我一向猜不透你到底怎么想的。”

      口腔内壁被尖锐的虎牙刺破,腥锈味混合着流淌进嘴巴里眼泪的腥咸,苦得陈栯之眼泪更是止不住往外掉。
      憋了一晚上,明明觉得还能忍,此刻却再也忍不住:“我讨厌一个人吃饭……我想回别墅,想回你也在的别墅。”

      电话里陈栯之听见晏淮沉沉地呼出一口热气,再开口,已经不像先前那么严厉,“陈栯之,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一直留在别墅里,我的原话是我会负责你的生活和学业,直到你可以独立。”

      “可我现在还没有独立,”陈栯之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一瓣儿一瓣儿的,客厅里散着一瓣儿,房间里散着一瓣儿,最大的一瓣儿漂洋过海递到了晏淮面前,却被晏淮轻轻一推噗通掉进了冰冷的太平洋里,“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聪明,你就应该看得出来,我有多需要你。”

      “陈栯之……”
      他抹了一把眼泪,换成决绝的口吻:“不想见我吗?没关系,我会有办法让你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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