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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到时候我会 ...

  •   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陈栯之翻了个身,身体歪倒朝晏淮,下巴搭在晏淮肩膀上,“要不……你别上去了吧,我自己能行。”
      他感冒还没好,声音嗡嗡的,小声说话的时候比平时乖蛮多。

      “坐好。”晏淮瞪他一眼,第三次帮他系好安全带。
      但很快被陈栯之第四次解开,皱着鼻子蛮有道理地反问道:“难道你还真打算陪我爬那么高的山吗?”

      论体质晏淮远不如陈栯之。一场高烧陈栯之烧两天,第三天就能苦巴巴地坐在餐桌边对厨师说:“你这青菜粥也太清淡了吧,这真是人吃的?”
      而晏淮第四天起身的时候还会眩晕,双手撑着床沿眼睛紧紧闭着要好一会儿才能缓得过来。出房间前要吞进肚子里的药丸能盖满他整个掌心,但就算这样,也足足养了七天。

      短短几天休息起不了多大作用,仅仅只是坐了一趟飞机再辗转几个小时的路程,他这会儿的脸色又不太好。整张脸灰白盖满倦意,路上几乎都合着眼休息。

      “而且那不是公墓哦,是很老很老的那种坟山,听说你这种身子骨弱的人八字特别轻,很容易撞到什么的,就像这样……”陈栯之举起双手比了个鬼脸吓唬晏淮:“嗷呜~”

      晏淮结结实实被逗得笑出来,苍白的唇微微开裂,旋即虚虚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下。
      “下次编鬼故事记得不要前后矛盾,你这声是狼嚎。”

      “可是……”陈栯之双颊微微发红,很快还是觉得不妥,眉心皱得很紧,不依不饶还想再说什么。
      晏淮抬手揉了揉陈栯之的头发,“已经提前吃过药,慢慢走不会有太大问题。”

      微凉的指尖在陈栯之额前弹了下,晏淮嘴角微微扬了下嘴角,整个人难得的温和好说话:“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闲,不一定每次都能陪你。”
      旋即,他又挑了下眉,“不过如果你一定坚持想要和你母亲单独相处一会儿,我也会尊重你。”

      这下换陈栯之不讲话了,昂着头偏朝一边,半晌才支支吾吾地低声道:“也不多坚持一下……一看就不诚心……”

      这种山间几乎没怎么开发过,一开始还有几级石阶,越到后面山路就越陡峭。晏淮面色不显,但陈栯之每次转过头都能看到晏淮几乎算得上一步一挪,而每次抬腿往前走,他都要扶着身旁的山石。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清瘦白皙,而现在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沾满了尘土,手背不知道刮在哪儿,还蹭出了一片冒着细密血珠的红。

      “累了。”陈栯之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腿一摊,大喇喇地岔朝两边。
      他努努嘴,“你肯定嫌脏不愿意坐地上,你看看哪块石头干净点你坐会儿。”

      见晏淮迟疑,陈栯之索性叫唤起来:“我都说我不来吧,累死了,我要是因为过劳回去肌肉酸痛没办法训练,你就完了我跟你说。”

      一路走走停停,到方悦柔墓前,已经快日落。
      夕阳柔和,墓碑上方悦柔的遗像已经略微褪色,但显得她愈发柔和。

      陈栯之看得眼酸,表情复杂地偏过头去,重重吸了下鼻子才重新转过头来。
      他眨眨眼,“傻了吧,以为我会哭吧?”

      “有什么好哭的呢?这几天早想开了,她继续带病活下去指不定多遭罪。”

      陈栯之指了指墓碑上的遗照对晏淮说:“你看她现在多好,能一直笑得那么漂亮。”
      “嗯。”晏淮点了下头,随后视线从墓碑的遗照身上转移到陈栯之脸上。

      墓碑前有一束已经接近枯萎的菊花,外圈的花瓣已经蔫吧,花蕊还能见着一点淡淡的发绿的白。陈栯之皱着眉拿开,换成自己在路上买的百合。
      “这谁放的?得是多笨得笨蛋,上坟还能上错……”他嗤笑着把有些发皱的包装纸捋平,轻轻靠在母亲的墓碑上。

      “不是。”晏淮摇摇头,他拍拍陈栯之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

      墓碑周围差着新鲜的坟标,野草也被除干净,甚至基脚有一条自然裂开的纹路也被用水泥重新修补过。
      ——近期有人来过。

      陈栯之环顾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脑海里可能浮现的答案被他狠心地一一划掉,最后什么都没敢留下来。

      “应该是你奶奶。”半晌后,晏淮替陈栯之把那些划掉的名字里拽了一个最有可能性的人出来。
      陈栯之心脏重重跳漏一拍。

      刚刚才说着不会哭的人此刻悄然红了眼眶,他拽着坟前一株刚冒芽的蒲公英不肯松手。好一会儿后,嫩芽经不起抓拽终于断开来,害得陈栯之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她怎么……”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栯之声音微不可闻,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夕阳跟着微风一起拂过陈栯之的脸,周围树荫跟着一起沙沙作响。

      回到市里的旅馆,陈栯之看起来比晏淮还要累一些,他垂头丧气地按住门把手,忽然抬起头来问正要进自己房间的晏淮。
      “晏淮,”陈栯之眼皮微微浮肿,讲话声倒是比先前清晰些:“先前你说,过去那么多年,她对我妈和我不好,是因为无能吗?”

      晏淮收回手点点头,“嗯。”
      “因为无能,找不到她真正应该抱怨和宣泄的对象,所以才会对你和阿姐不好。”

      暖色的灯下,陈栯之沉沉呼出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如解脱一般。
      “所以不是我妈不好,也不是我不好。”

      说完,他快步走到晏淮面前,重重抱住晏淮。如同长时间溺水后终于得以呼吸一般,陈栯之在晏淮怀抱里贪婪地大口呼吸。

      “可就算她给我妈扫墓,我也不想原谅她。”
      “我知道她无能,我知道人性复杂,我知道不能仅仅抓着恨意不放,但我还是不想原谅她。”
      “凭什么,我要替我妈原谅她。”

      后背被轻轻拍了拍,陈栯之听见晏淮说:“这是你的自由,你有充足的权利不给予她一丝一毫的宽容。当然……”
      晏淮理了理陈栯之垂着的已经乱了的长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背负着恨意会活得很辛苦,你也不用觉得愧对阿姐,你可以随时放下。”

      整张脸埋在怀抱里的陈栯之点了点头,闷闷地说:“我知道。”
      “那……”陈栯之勉强笑了下,沿着话题往下说,“如果有一天你做了让我很伤心的事情,我是不是也可以一直不原谅你?”

      晏淮顿了下,很快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
      “那你会惹我生气伤心吗?”

      晏淮无奈地问他:“你的想法和情绪谁能猜得透?我怎么敢保证不惹你生气?就比如在路上让你系好安全带你都要生气,我怎么做保证?”

      一时语塞,陈栯之鼓着腮帮子瞪了一眼晏淮,很快啧了声摇头说:“这些不算的,反正我如果真的很伤心很伤心,你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会记仇记很久的,你不用想着怎么哄我。”
      晏淮莞尔,拍了下陈栯之脑门,万分诚恳:“希望这份记性也能用在记单词的时候,我可不想再收到你只有两位数的成绩单了。”

      陈栯之愣了一下,被太阳晒得很红的脸登时变得更红,他松开圈着晏淮的手,指着晏淮的手抖啊抖的:“喂!怎么还能在我还伤心的时候戳我痛处呢?我现在就要恨你了!”
      晏淮好笑地点点头,敷衍地推着他转了个身:“是是是,回房间恨去吧……”

      艺术联考前,晏淮放下手里的工作回国。还是两年前的那家珠宝品牌,他为陈栯之挑选了一枚钻石发夹。
      不年不节的,陈栯之找不到收这个礼物的理由,臭着脸不肯要,端着丝绒托盘的sales尴尬杵在原地,心里默默祈祷到手的业绩可千万不要跑啊。

      晏淮随意地拿起发夹绕到陈栯之身后,将陈栯之又长长了好多的头发尽数挽起。
      他不擅长做这个,发髻挽得松松垮垮,还有轻飘飘的几缕不听话从他修长的指尖溜走散在外面。

      晏淮将那只坠着珍珠的飞鸟钻石发夹扣在陈栯之发髻上,慢条斯理道:“学校和我反应,你的头发太长了,按照规合该要剪掉。”
      “不要,我才不剪。”因为局促而缩着的肩膀一瞬间绷直,陈栯之想也不想拒绝。

      脸蛋长开了一些,现在陈栯之不笑的时候眉眼看起来冷冷的,较两年前的少年模样多了几分凌厉。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在学校我都扎起来了,碍着谁什么事了?”
      他扭过头,未挽好的发髻散落下来,黑发披落在肩上。

      “你答应让我去剪掉了吗?”
      晏淮摇摇头,扬了扬自己稳稳接住的发卡,“如果我同意你剪短,为什么还要带你过来挑这个?”

      他把发卡递给陈栯之,“留着吧,很漂亮。”
      迟疑着接过发卡,陈栯之轻轻伸手用指尖拨了拨那颗会轻微晃动的珍珠,它钉在飞鸟的胸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陈栯之仰起头,将胸针递还给晏淮,“你帮我弄吧,就弄你刚刚挽的那个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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