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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那就种满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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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栯之问晏淮:“那我还要去考试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很困了,非常没样子地横在沙发上,头离晏淮的腿就差一点点。困得睁不开眼睛,但还能有精力推推晏淮的腿,眯着眼睛抬起一点头来,“问你呢,你别不说话。”
“这是你的事情,”晏淮也困,没见过这么能熬夜的小孩,闭了闭眼,他沉着性子道:“但我建议你去。”
和自己期待的答案不一样,陈栯之抬起头来,迷迷瞪瞪但又比先前清醒一些,“为什么?”
暗色的灯光下,陈栯之一头乌黑的长发看起来格外乖顺,褪去了咋咋呼呼的外壳,他也不过才十七岁。
会焦虑,但很快雨过天晴。除此之外,也需要别人给他出主意。
晏淮手指动了动,很快往回缩,正色道:“因为这是你自己想要的,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应该去尝试。我做这些的存在,不是让你什么都不管了,心里想着‘反正有人给我垫底呢,我什么都不用做了’,而是让你知道就算结果一塌糊涂也没关系,我还有另一条路能走。”
陈栯之听得稀里糊涂,眼睛眨了又眨,最后泄气往晏淮腿上一躺,讪笑着说:“你们资本家讲话太绕了,白天我兴许还能明白,这会儿我真思考不出来区别。”
“这关资本家什么事?”晏淮失笑,他轻轻拍了下陈栯之额头,“分明是你自己逻辑思维有问题,平时文化课一点没学是吧?还有,谁准你躺我腿上了?”
陈栯之捂着额头朝晏淮嬉皮笑脸,他换了个姿势,眯着眼睛不说话。
晏淮推了推,陈栯之就跟赖上了似的,仍旧没从晏淮身上下去,躺得更实了点儿。
“反正我就知道,晏淮无所不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散落在身上的长发柔顺地披着,在光下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先前缩回去的手指现在慢慢移动,最终轻轻落在陈栯之发间。
没有一点考核通过的可能,十七岁的夏天,陈栯之第二次校考失败。
兴许是提前知道退路,从考场出来没见他多难受,掏出手机来连着点了两个大份的披萨,一边划拉手机一边问司机:“你领导今晚加班吗?”
老板的行程,司机没权限过问,只能客气摇摇头:“这个您得问刘助理,他今天只说让我负责您这边,让我把您安全送回家。”
陈栯之撇撇嘴,耸了耸肩把外卖软件关了,调出和晏淮的对话框后按着语音键故作老成地叹口气:“忙,都忙点儿好啊,反正我就注定是留守儿童呗。”
没期待晏淮会回他这种没营养的消息,这微信从加上以后晏淮回消息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几乎全是陈栯之自言自语。
没想到晏淮今天竟然回消息了,一个简单的问号,陈栯之盯着看了很久,都没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陈栯之打字快,打完一串字,想想又删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好久,想得嘴都噘了起来才又重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下属说不知道你今天的安排,托我问问用不用去接你?要几点接你?】
这条消息就没那么幸运,一直到回到别墅,陈栯之都没看到回信。
那两盒披萨送来的时候已经快冷了,陈栯之看了看冷冰冰的大理石桌,又看看两盒铺满了肉酱的披萨,一瞬间觉得没多大意思。
啪地把盒子关上,没给别人问的机会,陈栯之沉着脸上了楼。
手机开了又关,盯着看了好几次,一直到手机没电,陈栯之才依依不舍地进了浴室。
实际上也没多少时间浪费在这件小事上,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等偏凉的水冲在身上,陈栯之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他不爱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的,要好久才能吹干。
但走出浴室前,脑海里莫名其妙飘过一张冷脸,陈栯之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忿忿拿起吹风机。
轰鸣声中,陈栯之含杂不清地小声叨叨:“你就管天管地吧你……”
手机充着电,陈栯之也再带下去,不然晚上打游戏又半路没电。
他脚步拖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懒得就跟没骨头一样。
一楼转角处,晏淮瞥见陈栯之的衣角,他坐正了些,手搭在餐桌上,食指很自然地点了点桌面。
“你吃饭永远都这么磨蹭吗?”
陈栯之:“!!”
先前还弓腰驼背,这一秒立马来了精神,走路也不拖着了,几乎算得上是小跑着跑到桌前。
“从哪儿冒出来的?”陈栯之掩藏不住的高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保姆把晚餐端上桌,陈栯之那边的,是一张重新烤好的披萨,薄薄的饼胚上铺满了红亮的肉酱和芝士。晏淮那边的,则是一万年雷打不动少油少盐的营养餐,清汤寡水,连炖盅里的汤都没多少油花。
晏淮没搭理陈栯之,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看他散落在身上的长发,确定没一点水汽后言简意赅道:“吃饭。”
切了一片披萨,陈栯之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舒坦了!”
晏淮看了他一眼,无奈提醒他:“你中午就已经点了外卖,是你自己不吃的。”
陈栯之耳尖泛起一点粉色,很快昂着脖子反驳:“控制热量你懂不懂?”
“我还没说你呢,不是说了要加班?”
晏淮皱了下眉,反问陈栯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加班?”
陈栯之不说话了,低着头咬下一大块披萨,嘟嘟囔囔:“食不言懂不懂?”
耳边传来轻轻一哂,陈栯之耳朵烧得更厉害了。不但不说话,还端着披萨转了个身,用背对着晏淮。
明明自己说的食不言,可当餐桌上真的安静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时,最先受不了的,也还是陈栯之。
他故意发出一点动静,然后猫着身子用余光看晏淮的反应。
见晏淮没反应,他又端起可乐咕嘟喝了一大口,仿佛是真馋,还咂吧咂吧嘴,期间眼睛向下,一直看着晏淮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可晏淮始终没开口,吃相极优雅,小口小口地喝着炖盅里的汤。
没谁能对那堆清汤寡水的东西感兴趣,陈栯之除外。
他吃完一片披萨,终于没忍住,把身体转过来对晏淮说:“我也想喝你那个。”
“能说话了又?”放下汤勺,晏淮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招呼厨房再递一盅上来。
陈栯之尝了两口,竟然还不错,没加太多调料的汤里只放了两片海底椰,喝起来格外清甜。
有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吃饱了就什么怨气都没了,捧着肚子眯着眼睛说:“不管你今天有多不像话,我都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晏淮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经过陈栯之旁边,“谢谢你的大人有大量。”
衣摆被抓住,晏淮低下头,看见陈栯之抬着头正盯着他,“干嘛去?”
“书房。”
陈栯之站了起来,拦住晏淮的去路,“干嘛,吃饱了就坐着,你就不怕中年发福吗?”
说完,他双手合十搓着,“陪我散个步吧,消消食,你就算再怎么精力不旺盛,你也需要一定的运动量吧?”
夕阳很漂亮,整个天空都是温柔的淡紫色。天气不热,就算脱了西装外套也不觉得凉。
晏淮走得慢,陈栯之就也跟着拖着脚步走,偶尔停下来两只手比出个画框的样子对着远处比划。
“我实在不明白。”晏淮走了两圈,走不动了,靠在大理石柱上。
陈栯之放下手回过头:“什么?”
晏淮冷着脸扫了一圈荒凉的院子,虽然有佣人打理,但始终没人有耐性再去栽植出第二个花园。
“我不明白,荒着的院子有什么好转的。”
陈栯之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你这不种点什么太可惜了。你真没打算要种点什么吗?”
晏淮偏过头,有些抗拒,短暂的沉默后生硬地开口:“没打算,我很忙。”
“我有时间啊!”陈栯之眼睛亮了亮,激动绕到晏淮前面,又重复一遍:“我有时间啊,再说,种花那不有园丁吗?就是你去苗圃公司选,选好了人家上门种好,后面就只管浇花施肥就行。你没时间浇花,我有啊。”
“随你,”晏淮转过身,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结果再一次被陈栯之拉住,“那你想种什么?香樟?S市好多香樟。”
没等晏淮开口,陈栯之先否定掉这个提议:“不行,”
他摇摇头,满脸嫌弃:“香樟味道不好闻,也不知道香哪儿了。”
之后,陈栯之又做了好几个设想,然后又挨个否定。
忽而,他眼睛一亮,自顾自道:“玫瑰吧,花期长,可以开很久很久。而且还很漂亮,就种红色的那种,艳丽、大方、轰轰烈烈。”
昔日这片花园种满了百合,是母亲最爱的品种。但这个提议被陈栯之否定了,说这附近有流浪猫,而百合对流浪猫有毒,不好。
从这个答案被否定后,晏淮紧绷着的肩线松开。
看着陈栯之已经在规划,将来玫瑰要怎么种,才能开出漂亮有序的效果,晏淮鬼使神差轻声开口:“好,那就种满玫瑰。”
十七岁,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刚从晏淮这讨到一点好,陈栯之就高兴得没边儿,进屋都是蹦着进的。
他比晏淮走得快,晏淮才进门,他就已经蹭上了楼梯。爬了一半儿,又扒着栏杆勾着身子等着。
等看到晏淮也在慢慢上楼,“晏淮,说好了啊。”
“什么?”晏淮抬头,撞进一双黑亮的眼。
还没入夜,楼道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装饰灯。陈栯之站在灯下,漂亮得触目惊心,已然胜过他喜欢的任意一朵玫瑰。
“说好了,等入学手续都办理完那个周末,你陪我去苗圃公司选花。”
晏淮不语,只点了点头,将这项小事纳入一周后的行程。
两个人并肩上楼,然后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前,他们默契地转过身又看了彼此一眼。
等阖上门,陈栯之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郁闷了一下午的事情,早就有了回应。
手机电已经充满,游戏日常提示下,压着一条四个小时前的消息提示。
【今晚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