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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那你疼的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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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一场不算长的线上会议后,晏淮吃力地站起来,扶着桌子小步小步地绕了两圈,权当做是今天的运动量。
心脏病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矛盾死结,病发的时候他无法好好休息,可偏偏休息不够会引发更严重的水肿,而水肿又会加剧心脏的负担。
到现在,晏淮已经快一周没办法远距离行走,连吃饭都是佣人送上楼。
这时候不免庆幸,自己今年份的“病来如山倒”是在晏氏完成今年最重要的一桩合作案后。
缓缓坐回自己座位上,晏淮阖眼养神,耳边隐隐传来隔壁房间的声音。
“Plié用大腿根的力量,别用膝盖”
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晏淮抿了抿因为无法摄入太多水份而微微干燥蜕皮的唇。
已经第四天,他还是没办法习惯自己稀里糊涂割让出去的那一半“私人领地”。
这栋别墅不算大,准确可以用逼仄来形容。
晏淮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商业头脑一般,品位却没话说。当年父亲为了能讨得心上人欢喜,特意在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选中这块地,为的就是别墅后院面积够大,能让园艺师为心上人打造一个只属于她的花园。
为了尽可能达到设计效果,设计师只能一再压缩建筑面积。后面晏家出事,晏淮接手了所有,也包括这幢设计实际上很不合理的半山别墅。
几年后,风雨飘摇的晏氏成了屹立不倒的商业帝国,但别墅就成了一栋小得不能再小还拖着块荒地的小房子。
但还好,晏淮不太在意这些。
他一个人,也用不上太多的房间。比起后面在市区置办的那几处不动产,这里好歹还依稀能留存过去一家人的温暖痕迹。
但他需要私人领地。
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在极度不舒服无法出门的时候也能办公的书房,需要一个他抬手就能够到药片,也能让他安静入睡的房间。
过去的十年里,这片私人领地从未被外来者入侵。
但短短一个月,房间对面的空房有人住了进去。
现在书房还被一块单向透视玻璃分割成两半,一半原封不动还属于晏淮,而另一半,已经成了“入侵者”的舞房。
每天他拖着水肿的双腿艰难踱步时,玻璃那边的陈栯之正在被一对一的舞蹈老师严厉指正。
“Arabesque再抬高两公分,胸往前送,别驼背!”
训导中偶尔会夹杂着陈栯之痛呼出声的尖叫。
很生动的声音,生动到晏淮会觉得此前一万天,从未如此喧嚣。
“晏淮!!”哭声半真半假,由远及近,还没等晏淮反应过来,陈栯之已经趴倒在晏淮膝边。
好吧,不但喧嚣,还令人隐隐头疼。
陈栯之像是天塌了一样,一只手抱着晏淮的腿,一只手拽着晏淮的裤管,妆模作样地挤出两滴眼泪,哭喊道:“你找的老师要杀了我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她要杀了我?!”
带教老师尴尬地扶门而立,苦笑着为自己解释:“只是纠正了几个关键动作……”
晏淮了然摇了下头,示意老师不用放在心上。接着垂着眼没使多少力气拉了下陈栯之,“站起来,像什么样子?”
陈栯之存心耍赖,把晏淮的腿搂得更紧一些。先前因为疼痛掉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已经干了,只在他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一行行泪痕,配合微红的眼皮,还真能唬一唬人。
“你听她狡辩,”陈栯之仰着头,把下巴搭在晏淮腿上,噘着嘴嚷嚷:“你知道她打我用的戒尺有多吓人吗?你知道她力气有多大吗?”
说着,他松开手,费劲巴拉地翻遍全身,终于从撩开大袜的小腿处找到一条还没消散的红痕。
“喏!”陈栯之很不服气,狠狠地剜了一眼门口的老师,然后对晏淮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快被打死了!”
表情和语气夸张到了极点,惹得晏淮勾了勾唇角。
他没没帮着陈栯之指责带教老师,更没帮着带教老师劝陈栯之起来接着去练舞,而是拇指按住陈栯之的泪痕,然后轻轻一抹。
光洁如初的脸,晏淮挑眉说:“行,那不跳了。”
陈栯之:“?!”
上一秒还哭天喊地,下一秒立马安静,甚至下巴也不搭在晏淮膝盖上了。
他坐直身子,抿着嘴巴眼睛瞪很大地转了一圈,很不自然地说:“那……那倒也不用……”
晏淮却一反常态,故意沉着声音替陈栯之帮腔:“那怎么行,老师那么凶,动作也难,做不对还会被打……”
“嗯……”晏淮若有所思,而后笃定地点点头:“确实不容易,不如放弃……”
话还没说完,陈栯之嗖地站了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一边小跑着一边说:“不不不不,你夸张了,真的,晏淮,你夸张了,我没说我要放弃。”
他跑到老师身边,一把抓住老师的手,讨好地朝着老师笑,“我没说我不跳,咱继续,继续。嘿嘿,您别听万恶的资本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您刚刚不是还说我有灵气呢么?是吧?”
没人能猜得陈栯之每天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练舞的时候一惊一乍,连送文件过来的刘助都会被他求饶声吸引,低声问晏淮:“需不需要我这边去和舞蹈老师交涉,提醒她不需要这么严厉?”
晏淮摇摇头,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块顶天立地的单向玻璃,随后淡声说:“不用管。”
果然,过不了多久,陈栯之又能兴奋地冲进来,嘚瑟地昂着头,冲着晏淮炫耀:“那老师说那个组合很难,也还好吧,我看一遍就能跳出来,难不成我是天才?”
汗水将天才的体服浸湿,潮乎乎地贴着他的前胸。绑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里也全是汗,整个人在光下冒着热气。
他眼睛亮晶晶的,先前的委屈和苦痛一扫而空,满眼都是尝到一点成功后的喜悦。
也有真的很累的时候。
晏淮不紧不慢处理着手上的事情,有些审批线上处理其实很快,琐碎的东西已经在下边过了一道,呈给他的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只用点一下通过就可以。
但晏淮还是看得很认真,一方面是自己最近去不了公司,要更谨慎一些,一方面的原因,他还不想去深究。
已经下课很久,迟迟不见陈栯之从舞蹈室出来。
审完最后一份申请,晏淮关闭工作软件站起身来。
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斜斜从窗子外洒进来,将一切都涂上一层梦幻的金色。
也包括大字状躺在地板上的陈栯之。
裹在他身上的体服湿了又干,然后再一次被汗水浸透,不知道躺了多久,胸口那一圈潮乎乎地泛着白色。
早晨自己绑好的发髻已经松了,歪七扭八地扒在他脑后。
玻璃门被推开,陈栯之眼皮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对站在门口的晏淮说:“你公事都处理完了?”
“嗯,”晏淮点点头,“很累就回房休息,我让保姆把晚餐送上来。”
陈栯之摇摇头:“不用,我就是躺着玩儿呢,顺道等你一块儿下楼吃饭。”
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挣扎着想起来。
嗓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闷哼,终究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身的酸痛让陈栯之没法儿再嘴硬,他苦笑着朝着晏淮的方向说:“好吧,我真起不来了,你别管我了,你吃饭去吧。”
晏淮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沙沙声,他也坐到了地板上。
“你……”陈栯之刚要问他怎么不去吃饭,小腿肚的疼痛就先让他叫出了声:“啊!我去……别别别,别捏了!疼死我了!”
鲤鱼打挺一般弹起来,手忙脚乱按过去的手被晏淮拍开,陈栯之疼得掉眼泪,情急之下咬住自己的手背。
晏淮松开陈栯之的腿肚,抬手把他的手从他嘴里拉出来,等陈栯之没那么难受了,又重新按住陈栯之因为运动过量而略微发硬的小腿。
“按开了就不会疼了。”他没什么表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算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比先前轻了几分,“况且,疼痛不会因转移,你咬自己的手也只会多疼一处地方。”
陈栯之不服,皱着脸倒吸凉气,讲话断断续续:“你放屁……你怎么……怎么知道不会?”
“我知道。”
“嗯?”陈栯之没听清,稍稍坐直了一点,“你说什么?”
“没什么,”晏淮垂着眼睛,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但陈栯之总往后缩,晏淮索性把他的腿拉到自己怀里,捏到乳酸堆积的结节,晏淮手里的动作又减轻一分,“不要再乱动了,揉开就好了。”
陈栯之却依依不饶,歪着头喋喋不休:“你说嘛,你说嘛,你刚刚说了什么?”
见晏淮不开口,他啧了一声,“我求你了,这么吊着不肯说比杀了我还难受。你说吧,正好分散我注意力我就不疼了。”
晏淮抬起头皱着眉定定看着陈栯之,由心发出多日来的疑问:“你小时候也是这么烦阿姐的吗?”
“这怎么叫烦呢?”陈栯之眼睛瞪大,更是不同意晏淮这句话,“难道你不会吗?别人和你说什么的时候,说一半藏一半,你难道不觉得难受吗?”
晏淮摇头,给的答案让陈栯之翻了前所未有的一个大白眼——“我从来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本以为没可能知道先前晏淮到底说了什么,没想到晏淮接着道:“至于你先前关心的,不过就是小时候刚做完手术,胸骨还没长好那段时间,夜里腿抽筋很疼,我动不了,也像你刚刚那样咬过自己的手。”
陈栯之眨眨眼,接着问:“然后呢?”
指腹明显感觉那块结节已经消散,晏淮停下手,一本正经回答:“所以最后得出结论,疼痛不会因为这个而转移、消散,只会多疼一处。”
“就没了?”
晏淮好笑问:“你以为还有什么?”
接着,拎起陈栯之另一条腿,像刚刚那样给陈栯之做肌肉放松,“今晚你要泡个澡,但刚吃完饭不行,休息一会儿再泡,明天就会好很多。”
陈栯之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压根没把晏淮的叮嘱听进耳朵里,满脑子都是巨大的好奇后得到的答案是件没着没落无聊透顶的小事。
重重叹了口气后,陈栯之再一次承认晏淮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没有之一。
“唉……你……我都懒得喷了……”他双手反撑着地板,身体微微往后仰,随口问:“那你疼的次数多吗?”
“嗯,”晏淮点点头,“成年以后就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