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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要不要为 ...

  •   房间里很安静,晏淮好不容易才睡着,陈栯之做什么都害怕会吵醒他,缩在床尾不远处的沙发上玩手机都不尽兴。
      其实也没让他守着,甚至晏淮睡前已经提过好几次让他回自己房间。

      但没能奏效,陈栯之就不是那种会听话照做的小孩。
      一开始,他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晏淮。

      柔软的被子笼罩着晏淮,他的呼吸微弱但绵长。躺平了不舒服,他算是靠在一堆枕头上半躺着睡过去的,只是睡得不算安稳,好几次陈栯之没能忍住弄出点儿动静,陈栯之顿住动作时都能看到晏淮眉心微微皱一下,然后无意识地抬手揉一揉胸口。

      再不敢乱动,陈栯之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猫着身子,一双长腿蜷进沙发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偏着头,把一侧脸压在膝间,远远地看着这个难受得呼吸都要一小口一小口才能喘得过来,却反过来担心别人怎么不穿拖鞋的男人。

      好奇怪,明明已经相处了快一个月,已经能记得住他的长相、猜得透他的行为,甚至能阴阳怪气地模仿他训斥别人时的语气,但此刻陈栯之却觉得自己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晏淮。

      不了解他为什么身体难受成这样,还是要为了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他明明那么有钱。
      不了解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把一个不省心的坏小孩带回家。明明他压根也不会和小孩相处。
      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自己强加那么多责任在这颗脆弱的心上担着。

      不明白的太多,陈栯之一眨眼,掉了点儿东西出来,眼眶总算没那么酸胀。
      他把脸转过去,把眼睛压在膝盖骨上,使劲儿按了按。

      好好笑,他竟然无法言说地觉得晏淮有那么点儿可怜。

      “怎么了?”乏力的声音在空荡得房间里骤然回荡,陈栯之愣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深一些。
      先前那一丝在静默的夜里才会有的柔软思绪在晏淮的沉声询问中骤然消失,陈栯之红着脸抬起头来,故意拿起一本刚刚随手顺来的财经类书籍,“还能怎么?看书看得我眼睛疼休息一下不行啊。”

      晏淮晃着手伸出去够开关,被陈栯之疾声打断:“开灯干嘛?”
      “不是你要看书?”晏淮眨眨眼,显然没明白陈栯之这会儿像个刺猬的原因是什么,他补充道:“卧室的光线就不适合看书,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拿去书房看。”

      陈栯之非常迅速,一点不带犹豫地把那本本身就没翻两页的书推开,“我……我现在不看了,你不用开灯。”
      见晏淮半信半疑,陈栯之盘腿坐正,摆手的模样简直要在半空中画出一朵花儿来,“你快歇着吧,我真不看了。你书是真无聊,我真不看。”

      晏淮咳了两声,嗓子哑得厉害,凭直觉猜到自己可能还没退烧。
      没说什么,只是撑着身体让自己上半身再靠起来一点儿。这动作有些吃力,他缓了好几次才坐稳。

      “晏淮,”陈栯之欲盖弥彰地围着卧室里那一排置物架绕了一圈,半是崩溃半是疑惑问晏淮:“你不觉得无聊吗?”
      床上的晏淮没什么力气,高烧加上体位性低血压使得晏淮坐起来这一会儿晕得厉害,回答陈栯之的那一声语气词呈现出难得的柔软。

      抬头回答问题仍旧是他惯用的反问:“怎么这么问?”
      陈栯之手里还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他晃了晃,书页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哗啦啦地响。
      “你问我?”陈栯之气得笑出声,“你自己要不要看看你到底是多无聊的一个人?”

      随意把书搁在台子上,陈栯之随手一指:“不说别的,就说这家具,灰闷闷的,你早上醒过来第一眼看到这些摆设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么?”
      晏淮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想解释自己早晨一系列反应和家具还有装修一点关系没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只淡淡道:“还好。”

      陈栯之重重叹了口气,几乎算得上痛心疾首:“天老爷,我真是不知道你挣这么多钱是打算冬天的时候烧着取暖吗?你见过有钱人怎么过日子吗?见过人家怎么装修豪宅吗?你能不能把你挣的钱拿出点来好好奢靡一把?”

      说着,他敲了敲置物架,扶着额头无语地走了好几个来回。
      晏淮咳了声,下巴指了指先前陈栯之敲过的那个置物架。

      “刚刚你看不上的那个置物架是德国设计师设计的,当年的价格六位数,加上从国外运过来的运费,应该不低于这个数。”
      说完,晏淮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个手势。

      陈栯之被吓一跳,眼睛瞪老么圆。
      很快,他缩起来的脖颈又伸长,吐槽道:“看来这世界上还有和你一样无趣的人,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辈子应该只有你一个客户吧?”

      “好说,”晏淮声音淡淡的,口吻却一直在挑衅,“下个月有他的设计展,如果你好奇,我会让刘助帮你准备好门票,你可以去看看,也算作是提高提高审美。”
      “我才不要。”陈栯之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那成天看这些无聊的文字呢?也还好?”

      晏淮点点头,他坦诚道:“你要知道很多时候我的精力不如常人,阅读是最方便我了解资讯的方式。”
      原本还在扮鬼脸无声学晏淮说话的陈栯之心跳漏了一拍,他顿了下,把不正经的表情收敛,定定朝着晏淮的方向看过去。

      已经是盛夏,卧室里的空调温度不算低,晏淮的睡衣却不算薄。但即便这样,半靠在床上的他也还是满脸苍白,薄薄的唇瓣却翻着不正常的乌色,是那种非常不正常的紫绀,偏偏最表层的皮肤又笼着一层灰白,搭在被子上的手泛着冷冰冰的青,光是用看的,都能知道此刻的他恐怕坐起来都在耗费力气。

      陈栯之其实很不喜欢这种病恹恹的人,过去两年里因为母亲重病,他跟着一起呆在医院里的时间太多,见到过太多缠绵病榻的人。看着他们夜里疼的睡不着而无尽的呻吟,也见过药石无医后一条鲜活的生命慢慢走向枯竭。

      看得多了,这种不喜欢甚至发展成了生理性的抗拒。就比如现在,他竟然会不敢看晏淮泛着青色的手,甚至在这一瞬间,他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就当今晚不存在。

      但晏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有喊过疼,也没衰败枯竭的迹象。
      他像一棵安静又沉默的树,这棵树不开花也不结果,只是静静地长着绿油油的叶子,让人猜不透他是否经历过寒冬。

      “晏淮,”陈栯之忽然间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他问晏淮:“晏淮,你当初想让我去读那个私立学校,是不是想着你要是真病得不行了,你可以培养一个人当接班人?”
      “你?”晏淮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面苍白的唇勾了一下,“数学成绩单考2开头的两位数,和我聊这个?”

      提起自己稀烂的成绩,陈栯之刚刚缓和的脸又变得通红。他张牙舞爪快步跑到晏淮面前,一把捂住晏淮的嘴巴,凶神恶煞说:“你休学快两年你也考28分!”
      晏淮被陈栯之捂得喘不上气,因为发烧他本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被这么重重一按,更是难受得有一瞬连呼吸都难呼出来。

      趁着陈栯之意识到这么做不好,晏淮半是笑半是恼地拉开他的手,“再使点劲儿,你也不用考虑什么接班人,该考虑怎么去自首了。”

      见陈栯之又要急眼,他抓住陈栯之手腕,话锋一转,忽然变回他一如既往的正经,“你不用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会把我的意愿强加在你的身上,更不用说这么重的责任。你只需要好好长大,然后去做你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至于以后……”
      晏淮眼睫往下垂了一瞬,黑色的羽睫遮住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很快,他抬起眼,仍旧用稀疏平常地语气继续道:“晏氏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止往前,如果到那时你仍旧需要资源上的支持,也会有人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他说话的语调很平,平到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明明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陈栯之却忽然又觉得难受。就像晏淮还睡着那会儿一样,莫名其妙就觉得鼻尖酸得厉害。

      被晏淮握着的那只手手指动了下,陈栯之把头偏过去,很快又转过头来。

      他瓮声瓮气问:“可你不是差不多19岁就承担这些责任了吗?那会你也没比我现在大多少,怎么在你嘴里,我就跟个不会长大的小孩儿一样?万一我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奇才呢?”

      言罢,陈栯之又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不对。他把手从晏淮掌心抽了出来,环抱在胸前,昂着头说:“我先说好,我可不是觊觎你的家产啊,我就是觉得如果你天天这么忙会很辛苦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在实现我梦想的前提下帮帮你,这样你就能有很多休息时间了。”

      晏淮摇摇头,“你也说了那是我接手晏氏时。”
      “如果隔了那么多年,它还是当初一戳就破的模样,那我是不是太无能了?”

      陈栯之噎了一下,后知后觉咂摸出来一点晏淮在自卖自夸。正要开口,就发现晏淮脸色差得吓人,甚至苍白的脸上浮起来了两块不自然的酡红。
      “晏淮?”陈栯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及时地唤醒意识已经接近涣散的晏淮:“你很困吗?”

      “没有,”晏淮摇摇头,他缓缓眨了眨眼“但确实不早了,你真的该睡了。”
      嘴上说着还好,但实际晏淮知道先前睡着那会攒起来的精气神就这么一会儿又被耗干,看来今晚势必要麻烦家庭医生深夜跑这一趟。

      陈栯之不信,盯着晏淮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还和先前一样,再问就只有催他去睡觉的严肃模样。
      他啧了声,小声咕哝:“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赤着脚往外走,经过窗前,陈栯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扭过头来,“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神色不太自然,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我真能考上舞蹈学院,你要不要为了我,改变一下你的生活方式?”
      晏淮失笑,勉强睁开眼看向陈栯之,“你考得好与坏,为什么结果要和别人牵扯上?”

      “你到底答不答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陈栯之讲话就变得张牙舞爪,好看的眉眼皱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不想再继续纠缠,晏淮昏昏沉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回答的。只听见陈栯之兴奋地开口:“真哒?芜湖~那说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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