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大佬宠成玫瑰后》姜柄瓜

11、第 11 章 “我不觉得

　　陈栯之睡着了，崩溃痛哭后总是睡得不安稳，不是身体无意识地抽动，就是偶尔在梦里还有一点嘤咛。

　　毯子又从他身上滑落，晏淮叹了口气，揉着胸口俯下身捡起来。
　　动作再怎么轻，也还是弄醒了睡不安稳的陈栯之。他一把拉住正帮他掖毯子的晏淮，猝然醒来的眼神带着点儿警醒，看清面前的脸孔后又放松回去，只是没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你不睡？”鼻音仍旧浓烈，陈栯之吸了吸鼻子，“你助理说你需要多休息，又忘了？不是回去了就要签什么约么？”
　　晏淮不着痕迹地把手指从陈栯之的掌心抽出来，认认真真地把毯子掖好。
　　他瞥了眼陈栯之，没说什么，缓缓坐正后也阖上了眼睛。

　　肩膀一沉，有柔软的鼻息吹在晏淮脖颈。他睁开眼，没躲开，只问贴过来的陈栯之：“怎么？”
　　陈栯之嘴巴抿着，不太确定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真能让我接着跳舞吗？”深夜里，陈栯之的眼睛闪烁着，就这么亮亮地贴在晏淮的下颌。
　　见晏淮不回答，陈栯之又带着一点儿蠢气地补上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你那么有钱，那么有本事，你肯定有办法。”

　　“就是……”陈栯之搓着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垂了下去，“我就是觉得不现实，哪有老师能真收一个只会跳女步的男学生的。”

　　先前帮他盖好的毯子又滑了下去，全堆在陈栯之纤瘦的腰间，晏淮没什么精力再帮他认认真真掖好，只用手勾着毯子边缘往上一提，“再有一次，我不会再帮你盖了。快睡吧，安静点。”
　　陈栯之拽着毯子裹在身上，不甘心地小声嘀咕：“车里空调温度那么足，我又不冷……你别打岔，”

　　“你真能让我学跳舞吗？”他又凑近一点，没什么分寸地像一只树袋熊下巴颏打在晏淮的肩上。
　　晏淮叹了口气，“就因为这点儿事儿，你就大半夜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吗？”

　　“怎么能叫小事呢？万一……万一你哄我呢？把我抓回去，又把我送去那种全是装叉犯的学校里怎么办？”
　　晏淮抬手按住陈栯之的脑袋，带了点力气，强制着让陈栯之的脑袋靠回它该靠着的地方。
　　在陈栯之再靠过来前一秒，他早有预料地用手抵住陈栯之前额，“我说能就能，现在立刻闭上眼睛睡觉。”

　　没管陈栯之还想说什么，晏淮自己先闭上眼睛。

　　晏淮其实很好看，二十八岁是一个尴尬的年纪，没有二十五岁那么鲜活年轻，很容易稍不留神就会显露出中年人的油腻。
　　但晏淮不是，在这个尴尬的年纪里，他的下颌线和他的人生规划一样清晰，饱满得恰到好处的额头连接着高挺的眉骨，将他整张脸撑得十分俊朗。但好又好在他身体不太好，皮肤太白，加上清瘦，又消减了他骨相带来的威圧感。

　　这么一中和，看起来就没那么凶，只是会让人觉得他疏离。
　　其实也没那么疏离。

　　起码他也会一次又一次弯下腰把掉下去的毯子捡起来么不是。

　　陈栯之屈着手指在半空中顺着晏淮苍白的轮廓画了一圈。

　　但晏淮真的太忙了，他忙到没时间把陈栯之安顿好，亲眼看着保姆把陈栯之接进别墅，那辆载着他的迈巴赫扭头就走，连发动机都不曾熄火一秒。
　　进屋后保姆还像以前那样，热情又周到地替陈栯之放了一缸热水，“好好洗个澡，洗完下来吃点东西，吃饱了睡会儿，或者你想看电影也行，前两天你不是提过想看那部科幻片吗？先生已经让小刘助理给你找到了。”

　　几天来的疲倦后知后觉返上来，陈栯之什么都不想干，乖顺地趿着拖鞋往浴室走。他忽然转过身，疑惑问：“晏淮不休息吗？”
　　保姆摇摇头，实际上她也不清楚晏淮的工作，一五一十回答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这不是找你还耽误了两天吗……”
　　意识到说错了话，保姆惊慌地捂住嘴，而后催促陈栯之：“你快洗澡吧，厨房里温着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陈栯之这才反应过来，先前不管是保姆还是其他佣人对他离家出走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是因为晏淮叮嘱过。

　　想起后半夜晏淮即便在睡梦中也好几次难受得抬手捂着胸口的样子，迟来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陈栯之抱着柔软的睡衣站在浴室前，他心硬地偏过头，将这个问题又赖回到晏淮身上，“搞什么……财迷成这样，钱少赚一点让自己多休息一天地球是会爆炸吗？”

　　保姆不赞同陈栯之这么说，皱着眉温声提醒：“不好这么讲的，先生他……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陈栯之张牙舞爪地摆摆手，“停停停，打住，我不想听。”

　　耳朵都已经红完了，陈栯之眼神闪避，不敢看保姆：“你可别再说他多可怜了，上次同情他，没过两天我就摊上事儿，这回我可不上你的当。他爱怎么是他的事，我洗完澡立马就要睡觉。”

　　死孩子不知感恩，也没心没肺，洗完澡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暗地。
　　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陈栯之睡得头疼，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在别墅还是还在那个被子有霉味的小旅馆。

　　闷咳声从隔壁传来，打断了陈栯之的恍惚。但很快，克制的闷咳就收了个干净，仿佛刚刚的那两声咳嗽只是陈栯之的幻听。
　　他猛地坐起来，在黑暗处静静听着，直到咳嗽声再次响起。
　　陈栯之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穿鞋，陈栯之打开门就往隔壁跑。

　　赤着脚推开晏淮的房门，看到晏淮正抬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晏淮平时就白得过分的手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色，用尽全力，手臂也只抬高了那么一点，离那杯水永远差着一截距离。

　　没来得及思考太多，陈栯之拿起水杯递到晏淮嘴边，“喝了。”
　　晏淮没戴眼镜，眉骨压着眼睫，将他略带迟疑的眼神交代了个透彻。

　　“都什么时候了还犟？我喂你喝点儿水怎么这么难？”陈栯之小声嘀咕，眉毛也拧在一起，他把水杯往前推了点，都快碰到晏淮的唇。
　　就着陈栯之的手，晏淮喝了一小口水吧喉间的腥甜压下去。

　　“怎么这个点还不睡？”喉间尖锐的腥甜气息使得晏淮说话哑得厉害，他抬手颤着抹了把脸把密密麻麻的冷汗藏匿进掌心。
　　想要调整下姿势，他却发现动一下都难受得厉害，几乎是摔进身后的那堆垫子里的。

　　心功能不全加上愈发严重的心室重构让晏淮在即便不是急性发作的情况下也能感受到如影随形的疲惫。
　　短短几天经历了急性发作、高压工作和长途，回到公司，晏淮撑着走完了签约仪式就再没能站起来过。刘助已经能很镇定面对这样的情况，送他回家的同时还通知了私人医生先到别墅等着。

　　只不过也没太大用，除了讲过一千遍的让晏淮静养休息外，就是输液。
　　但输液也没办法让晏淮立马好起来，什么办法都不可能还晏淮一颗健康的心脏。

　　陈栯之撇撇嘴，故意道：“我哪像你大忙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您去谈大项目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两个来回了，这会儿是睡醒了好不好？”
　　讽刺的意味太明显，陈栯之说完自己都缩了下脖颈，生怕晏淮一个没忍住兜头又给他一下。

　　没想到晏淮只是点了点头，“嗯，那就再去睡一觉。”
　　语气平静到反而让陈栯之结结实实哽了一下，好半天没说得出话来。

　　小孩子不经激，重重搁下水杯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站住，握着拳深深吐了口气又凶着脸折了回来。
　　这次他没给晏淮说话的机会，弯下腰一手勾着晏淮的身体，一手帮他重新把垫子理了理，方便晏淮靠稳。

　　没等晏淮说话，陈栯之一把捏住晏淮的嘴唇，凶巴巴问晏淮：“你这个人是不是其实不是心脏不好，而是脑子不好？累成这样也不休息，你脑子瓦特了？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的，身体都垮了你享受个屁啊。”
　　仗着晏淮没法讲话，陈栯之越讲越带劲，“还跑那么远去找我，你就不会让人去找吗？我能跑多远？你底下人就这么无能连我都找不着？”

　　晏淮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后面就不动了，嘴巴任由陈栯之这么没礼貌地捏着，自己靠在垫子上安静又散漫地听着。
　　等陈栯之不自然地松开手，晏淮才慢条斯理地问：“骂完了？”

　　陈栯之昂着头，“这就叫骂了？我真骂你你不得嘎嘣厥过去？”
　　“那到我说了？”

　　“说呗，”陈栯之双手抱臂，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眼神却往下，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晏淮的脸上。
　　晏淮开口：“我没觉得我的生活方式有问题，就算躺在这张床上一辈子，我也不会比现在好，既然都不会好，我又为什么要躺着？”

　　“另外，”晏淮笑了下，苍白的唇角往上勾，眼睫轻轻眨了眨。他抬手轻轻拍了下陈栯之额头，指尖冰凉，陈栯之没防备，被凉得往后缩了下。
　　“我不觉得他们有本事能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