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大佬宠成玫瑰后》姜柄瓜

10、第 10 章 那就和她一

　　“放开我！”狭窄的走廊放大了陈栯之的叫喊，回音连绵不绝，“再这么拽我，我迟早把你家烧了！”

　　有不少旅客打开门探出头来，又被桎梏着陈栯之的保镖吓回去，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给门留了条缝从里头偷偷看，看着这个漂亮但狼狈的小孩撒了一路泼。
　　连咬带踹也还是被抓了回来，陈栯之气得眼睛都是红的。拗不过人高马大的保镖，陈栯之只能把气撒在晏淮身上。才看到晏淮的第一眼就扑了过去，“晏淮！你混蛋！你凭什么抓我！”

　　这房间太逼仄，只能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小的柜子。晏淮将就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胸口，陈栯之扑过来的一瞬间，他泛着青色的手抵住陈栯之的额头，像训诫顽皮的小辈。
　　陈栯之怔了下，很快又开始张牙舞爪，这次差一点就要碰到晏淮，但还好被其他人及时拉住。

　　晏淮没撑住，往后摔了下去，一声闷哼没能控制住，从牙关倾泻出来。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陈栯之借力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凭什么抓我？”他大声嚷嚷，声音透着心虚，“你的钱我可一分没花，你犯不着像对待犯人一样对我！”
　　先前追这小兔崽子已经累够呛，凭白添了很多工作量的刘助再忍不住，不轻不重地往陈栯之后背呼噜了一把，“嘿，你这小孩儿，你就算没用你也把银行卡带走了不是？”

　　当时场面乱极了，有人去扶体力透支已经接近极限的晏淮，有人去拉坐在地上的陈栯之，还有人担心陈栯之发疯，隔在中间拦着他们。
　　被搀扶起来还没来得及坐稳，晏淮便抬手挥了下，“出去吧。”

　　“晏总……”没有人敢冒这个险，但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低着头站朝一边。
　　晏淮没重复第二遍，只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遍所有人。

　　会掉漆皮的房门被阖上，震动抖落下天花板上淤积的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呛得陈栯之咳了起来。
　　先前狂奔、激动让脸颊红得过分，此刻双眸还染上了一层水光。
　　对上晏淮的视线，陈栯之反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把身子转了过去。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孩儿平日里散落着的头发今天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了一个发髻，但因为逃跑，发髻被颠簸得松散凌乱，如累赘一般挂在脑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修长的脖颈埋进臂弯中，露出后背一点点体服的边缘。

　　“陈栯之，”晏淮开口，声音很沉，但比两天前还要沙哑，“坐起来。”
　　缩成一小团的刺猬不说话，反倒把自己抱得更紧一些，反而还双手抱着膝盖大有一副要坐化在这间屋子里的打算。

　　屋里只有一盏不太中用的灯，开得时间久了，一闪一闪的，照得陈栯之眼睛疼。
　　他把头埋得更深一些，偷偷用手指抹了下眼睛。手上在地上摩擦过，带着厚厚一层灰，扎得他猛地闭上眼睛，脑子一片嗡鸣。

　　“舞蹈学院已经搬到了新城区，来之前没有查过吗？”坐在床上的晏淮居高临下开口，语气却很平静，一点不像诘问。
　　陈栯之吸了吸鼻子，犯倔的时候哪怕别人已经给了台阶，他也还是不肯走下来，就这么闭着眼睛听着。

　　天已经黑了，老城区的房屋建得密却矮，月光混着昏黄的路灯投射进来，打在地上，同时也打在陈栯之单薄的背上。
　　晏淮眸光微动，舌尖似乎又舔到一点香醇的甜味，是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吃过一次的那种巧克力。含杂着一点开心果碎屑，传说一块有二百七十大卡，要跑差不多四圈半操场才能把这份多余的热量消耗完。

　　他轻声开口：“我来过一次，后面不久，校区就整体搬迁了。”
　　陈栯之深深吸了下鼻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连夜赶到S市，他没来得及查询任何消息，躺到翻着霉味的床上时，除了怎么都合不上的双眼，就只剩一颗跳得剧烈的心脏。以至于今早在校门口被拦下时，陈栯之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手里剩的钱已经不多了，他没舍得打车，地铁几经周转赶到新校区，考试已经接近尾声。

　　“我记得是期末的汇报演出，阿姐跳《胡桃夹子》。”
　　陈栯之猛地松开怀抱，转过身来。他仰着头看向晏淮，嘴巴微微张着，嘬成一个圆。

　　晏淮微微勾了下嘴角，旋即慢慢弯下腰，伸手捏住陈栯之的下巴。
　　往后让了下，陈栯之还是没能躲得过，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晏淮捏着下巴往他的方向凑过去一点。看到晏淮另一只手抬起来，陈栯之下意识以为自己要迎来一掌，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颤。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一点带着温凉得触感摩擦过眼皮。
　　陈栯之睁开眼，看到晏淮离自己更近了一点，近到透过他的镜片，陈栯之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也能感受到晏淮苍白冰凉的手指正拂过自己的眼角，把混合的灰尘的泪痕一点点擦除。

　　“但那会我才出院，坐不住太久。”晏淮眼底没多少情绪，声音也平静得不似追忆，“还没能等到阿姐上台，我就被外婆带回了家。”
　　心底一阵失落，陈栯之眨了下眼睛，酸胀不已，忍不住问：“那……你见过我妈跳舞吗？”

　　晏淮点点头，“见过。”
　　他在床上躺了两天，除了真没什么力气起来，还有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原因——不敢见方悦柔。

　　却没想到方悦柔不请自来，拎着双舞鞋推开晏淮的房门，身体还没到床前，带着笑意的诘问就已经先一步飘进晏淮耳中：“不是说好来看我汇报表演？怎么又放我鸽子？”
　　晏淮把被子拉过头顶，十岁的小鬼已经开始要面子，不大好意思和朋友坦白自己是因为水肿太严重，坐着都费劲，只敢躲在被子里闷闷开口：“有什么好看的？”

　　“又犯懒啦？又不愿意起床啦？”方悦柔拉开被子，没拆穿晏淮，只笑着打趣：“明年我进了舞团，你来看我表演可是要花钱了，别躲着了，坐起来吧。姐随便跳点给你看，回头你个小傻帽也算是见过高雅艺术了。”

　　时隔快二十年，让晏淮去准确地回忆那几个组合动作已经无法准确连贯地表达出来，只记得那天衣裙简单的阿姐美得仿佛在发光。

　　晏淮轻轻擦掉陈栯之重新从眼眶里溢出来的眼泪，指腹温柔地磨蹭着陈栯之的眼角。
　　“你很像阿姐，从眉眼就开始像，”他指了指身后那块空地，“刚刚你背对着我坐在那，从背影看过去，我以为是她在做跳舞前的准备动作。”

　　陈栯之没见过母亲跳舞，或者说得准确一点，她没有见过母亲毫无负担、自在轻盈地跳舞。
　　二十六七岁的方悦柔腰上有伤，舞姿带着生活的沉重，即便跳跃或者转圈，也都透着一股被岁月磋磨过后的疲倦。

　　陈栯之无法透过晏淮的三言两语去想象，多年前那只轻盈的白天鹅是怎样地优雅盘旋于天空，同样也不敢去回忆，白天鹅是怎么一点一点从空中坠落，然后枯萎在世间。

　　眼前模糊一片，陈栯之牙关咬得很紧，不肯让早已蓄势待发的眼泪再往下掉。
　　晏淮仍旧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泪痕斑斑的脸和他紧咬的下颌线。

　　“所以，来这一趟，你想的从来都不是赌气出来玩两天对吗？”
　　陈栯之感觉到自己头动了动，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摇头还是点头。
　　他听着晏淮用陈述的口吻问他：“带上银行卡，想的不是现在，是担心真的考上了但没钱交学费，打算拿卡里的钱应个急，回头又想办法还上，是吗？”

　　“我听别人说……学艺术很贵，”陈栯之鼻音很重，嗡着说出来的话浓成一团，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我想再怎么贵，也没国际学校贵，就算用了卡里的钱，我也能想办法还给你。”

　　晏淮不在意这个，听到答案也只是微微点头。
　　他更在意别的，所以继续问：“所以，为什么想学跳舞？”
　　陈栯之怔了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模糊的晏淮，又垂下眼睫，只牛头不对马嘴地咕哝道：“考官说，我是男的，跳出来的东西是错的。”
　　“可……那是我妈教我的。”

　　晏淮皱了下眉，很快便明白为什么在楼下看到陈栯之时他会那么失落。
　　心脏微微发沉，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能耐着性子再一次默数心跳，但这次连三都数不到。
　　“陈栯之，你呢？你想学跳舞吗？不为了任何人，不用去想你母亲曾是多优雅的白天鹅，只想你自己，你想当白天鹅吗？”

　　“我……”陈栯之语结，“我不知道……”
　　他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思绪越理越乱，一会儿是自己翩跹起舞的模样，一会儿是母亲跳舞时的模样。

　　陈栯之崩溃地说：“喜欢的吧，我喜欢的，和我妈一样喜欢，她喜欢，我就喜欢。晏淮，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只知道，和所有别的安排比起来，我更想当白天鹅。”

　　他抓住晏淮的手，把整张脸都埋进晏淮冰凉带着湿气的掌心。
　　崩溃变成了放声哭泣，陈栯之嗓子都哭劈了，放肆又狼狈“晏淮，我想她，我想我妈了，我想变成和她一样的白天鹅。”
　　恍惚中，陈栯之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这次换他坐在床沿，而晏淮则半跪在他身前。
　　瘦弱的小孩浑身都是红的，嘴唇还在抖。思念和委屈争先恐后地从眼底流淌出来，一刻不停。

　　“那就和她一样，去当白天鹅。”晏淮扶着他的肩膀，捧着他的脸，替他擦掉眼泪和鼻涕，“这次，我会看着你跳，你在哪跳，我都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