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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手上的血是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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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忘站在房门口,看着走廊尽头垃圾桶里那把染血的匕首,一夜没睡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匕首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污渍,在晨光里泛着晦暗的光。他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
不是他的血。
那会是谁的?
他站起来,转身下楼。楼梯走到一半,就看到书屋门口躺着一个人——不对,是一个鬼。女鬼,昨晚那个,浑身是伤,蜷缩在门槛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
苏忘快步走过去,蹲下。女鬼的魂魄已经很淡了,透明得像随时会消散。她感觉到有人来,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救……救我……”
苏忘伸手,用术法稳住她的魂魄。入手冰凉刺骨,像握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
“谁伤的你?”
女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瞳孔散得几乎看不见。
苏忆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很轻,走到苏忘身边,低头看着女鬼。
“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说。
苏忘抬头看他。苏忆的脸在晨光里白得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昨晚你门外的匕首……”苏忘开口。
“是我的。”苏忆打断他,蹲下来,从女鬼手里抽出那张包装纸。纸皱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个模糊的图腾,像狼头,又像别的什么。
苏忘的瞳孔缩了缩。
那个图腾,和他碎玉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是族枭的东西。”苏忆说,“她吃了他们的药,被控制了。”
苏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着。族枭——他在夜月那里听过这个名字,一个神秘的组织,存在了上千年,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
“他们给她吃了什么?”
“一种能控制魂魄的药。”苏忆把包装纸收起来,“吃了之后,她会完全听从命令,直到魂魄被榨干。她昨晚应该是被派来杀你的,但她到了书屋门口就动不了了。”
苏忘看着女鬼,看着她虚弱到几乎透明的魂魄,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她还有救吗?”
苏忆沉默了两秒。
“有。”
他伸出手,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正是苏忘在垃圾桶里看到的那把。刀锋上还沾着血,但已经不是昨晚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了,而是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鲜红的血。
苏忘下意识想拦,但苏忆的动作很快。他划开自己的手腕,伤口很深,血涌出来,滴在女鬼的嘴唇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女鬼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透明的、虚弱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像清晨的太阳照在露水上。她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脸色从苍白变得有了几分血色。
苏忘愣住。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但奇怪的是,那血里还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忆收回手,用袖子随意地缠住伤口,站起来。
女鬼睁开眼,活过来了——不对,是她的魂魄稳定下来了。她看着苏忆,眼睛瞪得很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的血……”她喃喃。
“别说话。”苏忆打断她,“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女鬼愣了一秒,然后开始说。她昨晚被黑袍人抓住,那个人给她吃了一颗药丸,说吃了就能报仇。她吃了之后,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声音——去忘川书屋,杀了苏忘。她控制不了自己,像傀儡一样飘向书屋。但到了门口,她就动不了了。不是她不想,是有什么东西挡着她,让她一步都迈不进去。
“那个黑袍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穿着黑斗篷,脸藏在阴影里。但他胸口……”女鬼回忆着,“他胸口有一个纹身,狼头,和那个包装纸上的图案一样。”
苏忘和苏忆对视一眼。
族枭。
“他还说了什么?”
女鬼想了很久,摇头:“他就说,吃了就能报仇……我太想报仇了,所以……”
她低下头,眼泪涌出来。
苏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女鬼被控制来杀他,但到了门口就动不了。为什么?是因为书屋有结界?还是因为——
他看向苏忆。
苏忆正低头处理手腕上的伤口,缠得很随意,血还在往外渗。察觉到他的目光,苏忆抬头:“怎么?”
“你的血。”苏忘说,“为什么能驱邪?”
苏忆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缠纱布。
“死过一次的人,血里有怨气。”他说,声音很淡,“以毒攻毒。”
苏忘皱眉。
他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蹲下来,看着女鬼。她的魂魄已经稳定了,但执念还在,眼睛里的光依然散不去。
“你想报仇?”他问。
女鬼点头。
“你已经报过了。小野猫现在什么样你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恐惧里。那些看过直播的人,收到你私信的人,他们也会记住自己做过的事。”
女鬼沉默。
“你的仇报了。”苏忘说,“该走了。”
女鬼抬头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
“可是……我等的人……”
“他不会来了。”苏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心里清楚,他看到了你的消息,但他没有来。不是因为没看到,是因为他不想来。”
女鬼的眼泪涌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忘伸出手,放在她头顶。
“去吧。”他说,“投胎之后,重新开始。下辈子,别再等人了。”
女鬼闭上眼。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点一点化作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从苏忘掌心升起,飘向窗外,飘向阳光里。
最后一个光点落在苏忘手心里,很轻,很暖。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温暖,好像那个女鬼在说——谢谢。
然后她消失了。
苏忘站起来,转身。
苏忆站在他身后,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只是看着苏忘,眼神复杂。
苏忘走过去,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卷新纱布,递给他。
“重新包一下。”
苏忆接过来,低头拆掉旧的纱布。伤口很深,皮肉翻着,但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他缠得很慢,有点笨拙,缠了几下都没缠好。
苏忘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纱布。
“我来。”
他蹲下来,把苏忆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缠。动作很轻,很仔细,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苏忆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头顶上,苏忆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缠完了。苏忘把多余的纱布掖好,站起来,转身去泡茶。
两杯薄荷茶,热气腾腾。
他推给苏忆一杯。
“暖暖手。”
苏忆看着那杯茶,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薄荷叶,看了很久。
“你还是这样。”他说,声音很轻,“喜欢用薄荷茶安慰人。”
苏忘端着自己的那杯,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那个白衣人,想起那句“你忘了我疼不疼”。他看着苏忆低头喝茶的样子,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手指握着杯子。
这个人,真的是他哥哥吗?
还是说,昨晚在天台上,他说的那些话——他是我爱人——才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喝完茶,苏忆站起来,说要去收拾一下。他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发呆。
林墨还没来上班,温言不知道去哪了,书屋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缠纱布的时候,他碰到苏忆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冰块。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苏忆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握他的手,又忍住了。
他想起了女鬼的话。
“那个人,他想杀我,但最后收手了。因为他看到我的脸,想到了你。”
苏忆也想杀他吗?
还是说,苏忆想杀的,是那个千年前杀了他的人?
苏忘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他给苏忆缠纱布的时候,苏忆的手在发抖。
那个杀过鬼、用血救人、能画符驱邪的人,在发抖。
因为什么?
因为他蹲下来给他包扎?
还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苏忘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需要时间理一理。
可他没时间了。
因为门外又来了新的委托。
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苏忘,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兔子。
“你……你是苏老板吗?”他问。
苏忘点头。
男人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着柜台,喘着气,说:
“救我……求您救我……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一个人,她越来越真实了,昨晚……昨晚她摸了我的脸……”
苏忘皱眉。
“梦?”
“对,梦!”男人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我知道是梦,可太真实了,她摸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还有香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老婆以为我疯了,可我控制不了……”
苏忘想抽回手,但男人抓得太紧。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忆下来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手腕上的纱布也重新缠好了。他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沉,走过来,掰开男人的手。
“松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男人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松开。
苏忆站在苏忘身侧,看着男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梦到什么了?”
男人被他看得缩了缩,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
他姓周,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但一个月前,他开始做梦,梦到一个女人,很美,很温柔,对他特别好。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慢慢走近,再后来,她开始和他说话,给他做饭,陪他看电影。
“都是梦里。”他说,“我知道是梦里,可越来越真实。昨晚,她走到我床边,伸手摸我的脸。我醒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脸上还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他捂住脸,肩膀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老婆以为我外面有人了,可我发誓我没有……我知道那是梦,可我控制不住想去见她……”
苏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见过很多灵异事件,但“梦”这种,最难办。因为梦境的边界太模糊,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想说这事他管不了,让男人去找心理医生。
但苏忆突然开口。
“带我们去你家。”
男人愣住,然后拼命点头。
“好,好,现在就走!”
苏忘看了苏忆一眼。
苏忆没解释,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往门外走。
路过的时候,苏忘又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混着薄荷的凉意,诡异又熟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苏忆掰开男人的手时,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纱布上又渗出血来,但他像没感觉一样。
苏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忆已经走出门了。
他只好跟上去。
男人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的时候,男人喘得不行,苏忘和苏忆却像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疲惫。她看到男人,又看到他身后的苏忘和苏忆,愣了一下。
“老周,他们是……”
“是我请来的大师。”男人推着她往屋里走,“你别管,去给孩子做饭。”
女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苏忘站在客厅里,打量着四周。
很普通的家,沙发上有孩子的玩具,茶几上堆着药瓶,空气里有油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墙上挂着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阳光,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眼里全是光。
和现在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苏忘心里堵了一下。
苏忆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这里?”他问。
男人点头。
苏忆推开门,走进去。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梦里的香味。
苏忘走进去,闭上眼睛。
他用术法感应。
床上有残留的阴气,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止床上,窗户边也有,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进出过。
“是食梦貘。”苏忆说。
苏忘睁开眼。
“那是什么?”
“一种靠吞噬人的美梦为生的东西。”苏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它吃美梦,但被它缠上的人,会渐渐分不清梦和现实,最后精神崩溃。”
男人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那……那怎么办?”
苏忆没理他,只看着苏忘。
“你进去看看。”
苏忘点头。
他让男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坐在床边,用术法进入他的梦境。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融化,地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阳光,鸟语花香,像世外桃源。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是年轻时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一个女人从远处走来,穿着白裙子,美得不像真人。她走到男人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眼神温柔得像水。
这是他的梦。
他的美梦。
苏忘走过去,看着那个女人。
不是人。
是食梦貘。
她感应到苏忘的存在,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温柔,只有警惕和敌意。
“你是谁?”她问。
“来带他走的人。”
食梦貘笑了,笑得很讽刺。
“带他走?带他去哪?回那个破家?面对那个黄脸婆和那个烦人的孩子?”
苏忘没说话。
“他现实里一无是处,工作被年轻人挤兑,老婆嫌他没本事,孩子嫌他丢人。只有在梦里,他才有人爱,才有人看得起。”食梦貘走到男人身边,捧着他的脸,“我给他快乐,你凭什么夺走?”
苏忘看着她,又看着那个沉浸在美梦里的男人。
他想起客厅里那个疲惫的女人,想起墙上的结婚照,想起照片里那个阳光的年轻人。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是什么让那双有光的眼睛,变得只剩疲惫和麻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梦再美,也是假的。
“他该醒了。”他说。
食梦貘冷笑,放开男人,朝他扑过来。
苏忘正要出手,一道黑影闪过——
苏忆闯进来了。
他直接冲进食梦貘的梦境,一掌击在它身上。那一掌带着黑色的光,食梦貘惨叫一声,身影瞬间淡了一半。
“梦做久了,”苏忆冷冷地说,“比鬼更可悲。”
食梦貘惨叫,化作烟雾消散。
梦境开始崩塌。
苏忘感到失重,身体往下坠。一只手抓住他,握得很紧——苏忆的手,冰凉的,但很用力。
他拉着苏忘,稳稳落地。
梦境彻底破碎。
苏忘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男人也醒了,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愣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女人在做饭。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她说,“又做噩梦了?”
男人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看着她手里那杯温水。
他突然哭了。
眼泪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女人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男人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女人愣住,然后眼眶也红了。
“说什么傻话。”她抽回手,擦了擦眼角,“快起来吃饭。”
她转身出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又哭了。
苏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每晚做的梦,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也是梦吗?
还是真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很想问问苏忆。
从男人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苏忘脑子里乱得很,全是刚才那一幕——男人哭的样子,女人递水的样子,墙上那张结婚照。
还有苏忆那句“梦做久了,比鬼更可悲”。
他转头看苏忆。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深深的旧疤照得很清楚。
苏忆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不让他看。
“想问什么?”他问。
苏忘沉默了几秒。
“你说梦做久了比鬼更可悲,”他说,“那我每晚梦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不是真的?”
苏忆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路灯下,背对着苏忘,一动不动。
很久。
“你希望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忘不知道。
他希望是真的——因为那样的话,他梦里的那个人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幻觉。
他又希望是假的——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不是真的死过?是不是真的被他杀过?
“我不知道。”他说。
苏忆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泛着红。
“如果是真的,”他问,声音沙哑,“你打算怎么办?”
苏忘看着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道深深的旧疤,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忆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算了。”他说,“别想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突然想追上去。
但他没动。
因为他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可能的真相。
他不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被他杀的,他该怎么面对苏忆。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月光下,那个背影突然顿了顿。
苏忆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忘看到他的手抬起来,在脸上擦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薄荷的凉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真的杀过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杀没杀过,从现在开始,他逃不掉了。
因为那个问题,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你希望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希望是真的。
因为只有真的,他才能想办法弥补。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书屋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苏忆坐在台阶上,正在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照着他的脸。
苏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忘开口。
“我希望能想起来。”他说,“不管真的假的,我想知道。”
苏忆抽烟的手顿了顿。
“哪怕想起来之后,会更痛苦?”
“哪怕更痛苦。”
苏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掐灭,转过头,看着苏忘。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好。”他说,“我帮你。”
他伸出手,握住苏忘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
苏忘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谁都没再说话。
风里有薄荷的香气,还有烟草的味道。
苏忘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他握着这个人的手。
至少现在,这个人没有离开。
他想,也许这就是开始。
也许真的可以,慢慢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