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红尘客》闵三花

13、君屹的秘密（上）

　　君屹站在门口，紫发紫眸，妖异邪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那股气息，腐朽的、陈旧的仙气，像打开了一千年的棺材，有股檀香和霉味混合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书屋。
　　苏忘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那把刻了符文的短刀。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苏忆挡在他身前，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那是保护者的姿势。
　　千年了，他还是这样。
　　君屹看着苏忆，嘴角勾起一个笑。
　　“好徒儿，千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他的目光落在苏忆苍白的脸上，落在那道深深的旧疤上，“还是这么护着他。”
　　苏忆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君屹，眼神冷得像冰。
　　君屹往前走了一步。
　　苏忆立刻抬手，一道黑光从掌心射出，直击君屹面门。
　　君屹侧身躲过，那道光打在他身后的墙上，轰出一个大洞。砖石碎裂，烟尘弥漫，外面的阳光从那洞里照进来，照得满屋都是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见面就打？”君屹笑了，“为师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苏忆没理他，又是一掌。
　　君屹这次没躲，抬手接住。两股力量相撞，轰然炸开，书架倒了一片，书页纷飞，像下了一场纸雨。
　　林墨吓得缩在柜台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温言护着他，脸色也很不好看。
　　苏忘想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君屹对他下了禁制。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忆和君屹大战。
　　两人从屋里打到屋外，灵力激荡，震碎了周围的玻璃。苏忘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苏忆的身影在阳光下翻飞，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不断射出，每一击都带着千年的恨意。
　　君屹轻松地接着，一边打一边笑。
　　“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护着他。”他一掌逼退苏忆，“可你护得住吗？他体内有屠苏，迟早会被反噬。只有我能帮他取出来。”
　　苏忆的脸色一变。
　　“取出屠苏他会死！”
　　君屹笑了。
　　“死？他早该死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年要不是你用命换他活，他哪有这一千年。”
　　苏忘脑子里“嗡”的一声。
　　用命换他活？
　　什么意思？
　　他看向苏忆。
　　苏忆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君屹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自己的命换了屠苏的封印，让他活下来。你死了，魂飞魄散，是我把你拼回来的。你欠我一条命，苏忆。”
　　苏忆转过身，看了苏忘一眼。
　　那一眼，有千言万语。
　　然后他回头，对君屹说：“我欠你的，我自己还。别动他。”
　　君屹笑了。
　　“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连我都打不过。”
　　他一掌击出，正中苏忆胸口。
　　苏忆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吐出一口血。
　　苏忘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拼命挣扎禁制，指甲抠进掌心，血滴下来，但他动不了。
　　“苏忆！”他喊。
　　苏忆抬头看他，嘴角有血，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没事。”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君屹。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君屹看着他，又看看苏忘。
　　“我说了，取回屠苏。”他说，“那是我的东西。”
　　苏忆冷笑。
　　“你的东西？屠苏是上古凶兵，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君屹的眼神暗了暗。
　　“我炼的。”他说，“是我用墨川的血炼的。”
　　苏忘愣住。
　　墨川？
　　君屹的爱人？
　　君屹继续说：“墨川死了，他的魂魄融进了屠苏。只要屠苏苏醒，他就能回来。”
　　他看着苏忘，眼神贪婪得像在看一件宝物。
　　“他在你体内睡了千年，该醒了。”
　　苏忆挡在苏忘身前。
　　“你疯了。”他说，“墨川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回来。”
　　君屹摇头。
　　“你不懂。”他说，“只要屠苏苏醒，他的魂魄就会觉醒。他会回来的。”
　　他抬手，又是一道光射向苏忆。
　　苏忆躲开，但君屹更快，第二掌已经到了面前。
　　苏忆被打飞出去，又吐了一口血。
　　苏忘看着，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拼命挣扎，拼命想冲破禁制，但那道无形的墙纹丝不动。
　　君屹走到苏忆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护了他千年，够了。”他说，“该还我了。”
　　他伸手，抓向苏忘的方向。
　　苏忆突然动了。
　　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那符闪着血光，化作一道屏障，罩住苏忘。
　　君屹的手碰到屏障，被弹开。
　　他皱眉。
　　“燃血禁术？你疯了？这样你会魂飞魄散。”
　　苏忆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决绝又温柔。
　　“我死了千年，不差这一回。”
　　君屹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苏忆，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血光，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心疼？
　　“为了他，你连魂都不要了？”
　　苏忆没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了苏忘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
　　有爱，有不舍，有千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的释然。
　　还有一句无声的话——
　　阿忘，活下去。
　　苏忘看着那眼神，心像被人活生生撕开。
　　他拼命喊，喊不出声。
　　拼命挣扎，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越来越亮，看着苏忆的身影越来越淡。
　　然后，他体内的屠苏动了。
　　那股沉睡千年的力量，像被什么刺激到，猛地苏醒。
　　苏忘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发光。
　　血红色的光。
　　禁制被这股力量冲破了。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君屹。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道裂痕。
　　君屹回头看他，脸色一变。
　　“屠苏要醒了？”
　　苏忘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君屹，眼睛越来越红。
　　那股力量在咆哮，在嘶吼，要冲出来，要杀人，要毁灭一切。
　　他控制不住。
　　他快失控了。
　　苏忆看到他的样子，脸色大变。
　　“阿忘！别用屠苏！你会失控！”
　　苏忘听到了。
　　但他控制不住。
　　那股力量太强了，太狂暴了，像千年被压抑的野兽，一旦出笼，就再也收不回去。
　　他走向君屹，抬起手。
　　血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君屹后退一步，抬手防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一个人挡在苏忘面前。
　　紫发紫眸，妖异邪魅。
　　夜月。
　　他拿着一把枪，指着君屹，嘴角还带着笑。
　　“想动我的人，先问过我。”
　　君屹看着他，冷笑。
　　“夜家的小辈，也敢拦我？”
　　夜月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君屹前辈，苏忘是我看上的人，您要带走，得先过我这一关。”
　　君屹看着他，眼神闪烁。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说，“今天就算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紫光，消失了。
　　夜月收起枪，转身看苏忘。
　　苏忘还站在原地，手还在发光，眼睛还是红的。
　　夜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苏忘？”
　　苏忘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苏忆。
　　苏忆躺在地上，身上的血光已经淡了，脸色白得像纸。
　　他还在看着他，嘴角有血，但还在笑。
　　“阿忘……”他叫。
　　那一声，像一根针，刺进苏忘心里。
　　他体内的屠苏突然安静了。
　　血光消退，眼睛恢复正常。
　　他踉跄着走过去，跪在苏忆身边，抱起他。
　　“阿忆！”他喊，声音都在抖，“阿忆！”
　　苏忆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
　　“没事……”他说，“死不了……”
　　苏忘的眼泪涌出来。
　　他抱着苏忆，抱得很紧很紧。
　　夜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守在门口。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忘抱着苏忆，感觉他身体冰凉，心跳微弱。
　　他怕。
　　怕这个人真的会死。
　　怕再一次失去他。
　　他低头，把脸贴在苏忆脸上。
　　“阿忆，”他说，声音哽咽，“别死。”
　　苏忆笑了。
　　那笑容，苍白又温柔。
　　“你活着……我就不死……”
　　苏忘抱紧他。
　　窗外的阳光很暖。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