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红尘客》闵三花

14、君屹的秘密（中） 苏忆躺在苏

　　苏忆躺在苏忘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但至少还在动。
　　苏忘低头看着他，手抖得厉害，不敢碰他，怕一碰就碎了。
　　“阿忆……”他叫，声音沙哑，“阿忆，你看着我。”
　　苏忆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像风，“死不了……”
　　苏忘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苏忆想伸手帮他擦，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苏忘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
　　凉得他心慌。
　　“你别说话，”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他要把苏忆抱起来，苏忆却摇头。
　　“没用……”他说，“这是燃血禁术……不是医院能治的……”
　　苏忘愣住了。
　　燃血禁术？
　　那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夜月。
　　夜月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他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夜月说，“用来激发那道屏障。精血是修行者的根本，烧一点就弱一点，烧光了……就魂飞魄散。”
　　苏忘的脑子“嗡”的一声。
　　魂飞魄散。
　　他低头看着苏忆，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弱的呼吸。
　　这个人，刚才差点为了他，魂飞魄散。
　　“为什么？”他问，声音都在抖，“你为什么要这样？”
　　苏忆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又温柔。
　　“因为……你活着，比我活着重要。”
　　苏忘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抱紧苏忆，抱得很紧很紧。
　　“你傻不傻……”他说，声音哽咽，“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忆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涣散。
　　苏忘慌了。
　　“阿忆！阿忆你别睡！你看着我！”
　　苏忆的眼皮往下沉。
　　苏忘拼命喊他，拍他的脸，但他就是不睁眼。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闪过。
　　君屹又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苏忘抬头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
　　“你还敢来！”他放下苏忆，站起来，冲向君屹。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动不了了。
　　又是禁制。
　　君屹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杀不了我。”他说，“先救他吧。”
　　他抬手，一道紫光射向苏忆。
　　苏忘拼命挣扎，想挡在那道光前面，但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落在苏忆身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苏忆的脸色开始恢复，呼吸变得平稳，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
　　苏忘愣住。
　　他看向君屹。
　　君屹的表情很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他死不了。”他说，“但他的精血已经损耗太多，需要时间恢复。”
　　苏忘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
　　感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屹也没等他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恨意，也有痛苦。
　　“苏忆，”他说，“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然后他消失了。
　　禁制解除了。
　　苏忘踉跄着跑到苏忆身边，跪下来，看着他。
　　苏忆的脸色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死灰。
　　他伸手，摸苏忆的脸。
　　温的。
　　还是温的。
　　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夜月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擦擦脸。”他说，“都是血。”
　　苏忘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
　　他看着苏忆，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开始发抖。
　　他在哭。
　　无声地哭。
　　夜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暗了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一边，让手下守在门口。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苏忘身上。
　　他就那样跪着，抱着苏忆，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苏忆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到苏忘，愣了一下。
　　“阿忘……”
　　苏忘猛地抬头，看到他醒了，眼眶又红了。
　　“你醒了！”他抓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苏忆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红肿的眼睛。
　　他伸手，摸他的脸。
　　“哭了？”
　　苏忘偏过头，不让他看。
　　“没有。”
　　苏忆笑了。
　　那笑容，虚弱又温柔。
　　“还嘴硬。”
　　苏忘回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
　　他突然俯下身，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
　　“你别再这样了。”他说，声音闷在苏忆的肩窝里，“别再为了我拼命。”
　　苏忆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
　　“好。”他说，“听你的。”
　　苏忘抱了他很久。
　　久到夜月都看不下去了，干咳一声。
　　“那个……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抱。”
　　他带着手下，消失在门口。
　　书屋又安静下来。
　　苏忘松开苏忆，看着他。
　　“你真的没事了？”
　　苏忆活动了一下手腕。
　　“死不了。”他说，“君屹那一下，帮我稳住了精血。”
　　苏忘皱眉。
　　“他为什么要救你？”
　　苏忆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想我死。”他说，“至少现在不想。”
　　苏忘没听懂。
　　苏忆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你欠我的，迟早要还’。那不是威胁，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苏忘等着。
　　苏忆叹了口气。
　　“当年我死的时候，是他把我拼回来的。”他说，“他用了自己的精血，让我复活。所以我欠他一条命。”
　　苏忘愣住了。
　　“他……救了你？”
　　苏忆点头。
　　“他恨我，但也舍不得我死。”他说，“就像我恨他，但也不会让他死一样。”
　　苏忘沉默了。
　　他想起君屹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恨意，痛苦，还有别的什么。
　　那是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君屹和苏忆之间，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苏忆握住他的手。
　　“别想了。”他说，“这些事，以后慢慢告诉你。”
　　苏忘点头。
　　他看着苏忆，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你休息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你。”
　　苏忆笑了。
　　“好。”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苏忘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看着这个人为他做的一切。
　　看着他为了他，差点魂飞魄散。
　　看着他为了他，等了一千年。
　　他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阿忆，”他低声说，“以后换我保护你。”
　　苏忆没听到。
　　他睡得很沉。
　　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苏忘的手。
　　苏忘低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凉的，一只暖的。
　　但握得很紧。
　　他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他靠在床边，也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