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散装家庭日常》南木但北

4、火气很燥的一章

　　“跑吧。”
　　黑暗中有道声音在任风耳边呢喃。
　　任风于是就在一片黑茫茫中迈开了腿，向前跑了起来。
　　黑的，黑的，还是黑的。
　　他停下脚步，朝自己耳边的声音说：“去哪？”
　　没有回应。四周静的跟死了一般。
　　“你不跑吗？”任风问。
　　安静。
　　“操你大爷的你不跑你让我跑！”任风骂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黑暗忽然变换了一副光景。密密麻麻的草丛把任风围了个圈，甚至还有虫子在叫。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任风下意识往亮处的地方去看，看到了钟越，还有背对着他的钟娟。
　　“跑吧。”任风听见钟越说。
　　任风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搞得有些生气，还有点他自己也搞不懂的难受。
　　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这情绪是怎么回事，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压迫感，而且力道越来越重，压得他都有些喘不上气。
　　什么玩意？
　　不会是......
　　“屎！”
　　任风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只小脚丫。
　　任风噌一下坐起身子，和脚丫拉开了一定距离，低头看向脚丫的主人：“盈盈？”
　　昨天晚上和姑姑睡的钟盈盈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还强横的占据了两个被子中间的那条缝，埋着头睡得不亦乐乎，连任风刚刚那声石破天惊的屎都没听见。
　　任风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位置，钟越所在的地方已经空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炕沿上，但是底下铺的那层倒是没有撤。
　　任风捋了把自己的头发，摸索着下炕，从行李里面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往天井里走。

　　入了秋，夜就长了。任风出去的时候天井里还是一片将破未破的蓝，他脑子一抽，无端联想到钟越的眼睛。
　　抓不着摸不透，疏离得很。
　　屋顶烟囱上冒了点烟，任风顿了顿，干脆走进厨房。
　　钟越正在里面做饭，看到任风笑了一下：“你们城里人醒的还挺早。”
　　“你也不赖。”任风把牙刷杯放在厨房水龙头下，接了杯水，明知故问了一句，“做饭呢？”
　　“没做什么，主要是昨天晚上剩的。”钟越说。
　　“挺好，”任风点点头，“钟进竟然还给咱留了饭。”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钟越笑了起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
　　“还没想好，”任风吐吐嘴里的牙膏沫，“怎么了？”
　　“让盈盈带你出去逛逛吧，让她自个儿在家里闷一天她也坐不住。”钟越说。
　　“行啊，”任风看了一眼钟越，“你这是有事？”
　　钟越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他。
　　“懂了，我又多管闲事了。”任风笑了一声。
　　“没那个意思。”钟越说了这么一句。
　　任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钟越进一步的解释。
　　“噢。”他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洗了把脸，走出了厨房。

　　钟盈盈得知自己可以和任风出去玩晚点写功课后，饭吃的那叫一个快，生怕她爹吃了一个早饭的功夫就反悔，任风刚一撂筷子就马不停蹄的拉着走了。
　　钟越不着急去地里干活，从衣柜里拿出件钟盈盈玩的时候扯破的裤子，找了根颜色差不多的线就开始缝。
　　“不去地里干活吗？”钟老爹在一旁抽了口卷烟。
　　“你要是想去就去。”钟越边缝边说。
　　“嘿，”钟老爹重重吸了口烟，看着钟越缝衣服，又叹了口气，“你说你老这样单着也不是个事......”
　　"你想给自己找个老婆就找，不用拐弯抹角的打听我，"钟越说，“找着了我们分家。”
　　“说什么呢你！”钟老爹一听分家就提高了嗓门，“我是要给你找！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还找什么找？不够躁得慌的。”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钟越说着，抬眼看了下表。
　　这个点应该差不多了。
　　钟越站起身走向厨房，从案板上拿起菜刀，颠了颠又放了回去，从橱柜里拿出前年已经用钝了的刀。
　　钟娟在一旁刚洗完碗，走到她哥哥面前：“那我先走了，哥。”
　　“想好回去怎么跟他说了吗？”钟越问。
　　“我有谱，”钟娟吸了口气，“别操心。”
　　“你有个屁的谱，”钟越将钝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下，“都没我了解他。”
　　钟娟疑惑道：“什么意思？”
　　钟越看了她一眼：“待会儿要是发生什么事，你去找大哥。”
　　自从大哥成家立业了之后就很少管这边的事情了，要是不是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钟越也不会去找大哥，钟越好面子，这点钟娟是清楚的。
　　可是这下钟越冷不丁让她去找大哥，钟娟的心里面就发起慌来，还没等她细问是怎么个事，天井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钟娟!”
　　这道声音对钟娟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她嗓子绷得死紧：“王晓德？”
　　钟娟跟她哥对视了一眼，然后打开厨房门走向天井，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你来这儿干什么？”
　　“哪儿的话？我怎么不能来这儿了，这是你娘家也是我的家。”王晓德朝钟娟露出一排白牙。

　　“哎呦，”钟老爹笑呵呵地打开客厅的门，“快进来快进来，我就说，两口子闹别扭哪有隔夜仇的。”
　　钟越走了出去，先看了钟老爹一眼：“他们什么时候是两口子了？”
　　钟老爹：“啊？”
　　钟越目光缓缓和王晓德对上：“最近地里活多，娟儿就是去他家住了一个月，帮他们家干干活，怎么就两口子了？”
　　王晓德先是愣住，然后看着钟越就笑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翻脸不认账？当时办的酒席可是全村都参与了，现在不认账也不管用了。”
　　钟娟绷着脸：“账管不管用不是你说了算的。”
　　钟老爹脸色大变，瞅瞅这三个人，先斥责了钟娟：“钟娟你别说话！”
　　“你要跟我算账？”钟越笑了，“酒席的钱谁出的？彩礼你们家当时拿不出，我爸又着急把钟娟嫁出去，也没怎么收你们的，好，就算这点也不论，钟娟自己偷摸带过去的嫁妆也比你那个破彩礼强吧？要算账，你们先把账平了。”
　　王晓德支支吾吾说不上话，脸慢慢涨红了：“没钱！”
　　“没钱简单，把一条胳膊剁了抵吧。”钟越神色很平静。
　　钟娟迅速看向他哥。
　　王晓德觉得钟越不像是开玩笑的样，整个人发憷开了，对着钟老爹就开始哭嚎：“哎呦老丈人啊，你儿子要杀了我啊！他要杀人了！我王晓德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啊！”
　　钟娟脸也红了，这是被王晓德躁得：“你别在我爹面前演这幅样子。”
　　钟老爹直嚷嚷：“钟越你要干什么，你要把好好的一个家毁了吗？”
　　“不关我哥的事，”钟娟说，“是我要跟他分。”
　　王晓德对着钟娟来了气焰：“我跟你说钟娟，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别以为没登记我就治不了你，咱俩都生米煮成......”
　　钟娟忽然上前扬起手扇了王晓德一个大耳刮子。
　　王晓德一脸嚣张的被打偏过去，又一脸呆愣的扭回头来：“你打我？”
　　“怎么？你以为我不会打吗？”钟娟看着王晓德，大吼出声，“经常打别人都忘了被打的滋味了吧！”
　　她手一挥，趁着王晓德还没反应过来，又贴着脸甩了一巴掌。
　　这下力道用了个十成十，王晓德震住了，脑袋偏到了一边，一时间没来得及扭过头。
　　“他经常打你？”钟越缓缓扭头看向钟娟。
　　“不是......”钟娟说。
　　“钟娟！”王晓德脸上肉眼可见的愤怒，他双手一推钟娟，“你个死老娘们，竟然敢打我？”
　　钟娟一个不设防被推到了地上，好在手撑着地，没碰到头，但也没立刻起来，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弹。
　　“你干什么呢你！”钟老爹喊，“当着老子的面打他闺女？”
　　钟越迅速蹲下身扶起钟娟，全程没有看钟娟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抄起钝刀，他瞥了眼躺在一旁的另一把刀，笑了一下走出厨房。

　　小广场上人围成了个圈，把任风和钟盈盈包成了个圆。
　　任风觉得自己这次来也不算是自己脑子有病，他也是来干正事的。
　　他带来的箱子里屯了很多自己家仓库里没卖出去的衣服，倒不是质量不咋地，就是样式差了点，没有卖出去。
　　这次回来正好把这些占地方的东西全卖了，也不算浪费时间。
　　"婶儿，你看看这条红围巾，特别衬你肤色。"任风抖了抖围巾，给眼前这位娇羞的大婶围上，“你看看这一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小年轻呢。”
　　“就我还小年轻呢，小伙子你嘴可真甜。”大婶笑的牙不见眼，爱不释手地摸索着围巾。
　　任风抬头盈盈在愣神，笑了：“你怎么不去找你朋友一起玩。”
　　“老爸会出来看的，”钟盈盈说，“他说要我照顾你玩，就不能干别的。”

　　钟越威信还挺高。
　　“没关系，你偷偷玩，只要别出这个小广场就行，我赌你爸爸今天不会出来看，”任风朝钟盈盈眨了眨眼，“而且有叔叔呢，我罩着你。”
　　钟盈盈就等着任风这句话呢，听完一下子就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就去找自己的小伙伴：“说话算话！”
　　“骗不了你。”任风说。
　　任风目送着钟盈盈远去，直到她彻底找到玩伴开始玩了才收回了视线。刚要开口继续宣传围巾，忽然顿住了。
　　“钟娟？”任风喊。
　　钟娟正小跑着越过广场，眼神很乱，头发有些还散到了额前。
　　“钟娟！”任风喊。
　　钟娟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任风。
　　任风站起身，看了看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笑得格外灿烂：“各位帅哥美女们，家里有点事先不卖了，我们改天再约，对不住对不住。”说着就三下五除二的开始摊位。
　　人群开始嚷嚷，大多数都没动弹，只有少数几个走了。
　　任风见状又道：“对不住大家，真得收摊了，我明天到时候给大家打些折，都是我们内部价，一个村的，我要是坑了随时找我。”
　　人群踌躇了会儿，四下散了去。
　　“哎，”大婶手里攥着围巾立在原地没动，“我还没买呢！”
　　任风压低了声音对大妈说：“看您长得漂亮送你了，多帮我推荐推荐跟周围人推荐推荐就行。”
　　随即就提着箱子快步走到了钟娟面前，简短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钟越从屋里出来，和站在屋外头的王晓德对了个眼。
　　王晓德表情很震惊：“你干嘛你要！”
　　钟越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刀，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脾气挺好的人。
　　他面对钟进也不过是口头上骂一骂，实在被任风挑衅急了眼也不过是揍了一拳，甚至还是捏着寸劲揍得，任风那张狗脸都没红多久。
　　虽然估摸王晓德今天会找上门，事先磨了两下刀，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一定会这么干。
　　是愤怒吗？难过？伤心？无力？……
　　去他妈的怎么这么多形容词。
　　不知道。
　　不想知道。
　　他仰脸看了看四周，钟娟在自己刚拿刀出来就走了，现在不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反而松弛下来了很多。
　　王晓德看着钟越手里那把刀，吓得跑都跑不利索，求助的眼神看向钟老爹：爹！爹你救救我......”
　　钟老爹明显也是被吓得不轻，嘴里一个劲儿的在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脚却还固定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两个人的胆子加起来都没钟盈盈一个孩子的胆子大。
　　就是这种人。
　　就是这样的人。
　　钟越上前一步攥住王晓德衣领子，将菜刀往王晓德脖子上一抵。
　　王晓德一下子就被这个操作搞得不行了，哭爹喊娘地抓住钟越还要往前施力的手：“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你小心，你小心我拿把锄头把你家都砸了！”
　　钟越没理这句挑衅，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晓德：“钟娟跟你结婚了吗？”
　　王晓德支支吾吾的，眼睛盯着钟越手里的刀，就是不说话。
　　钟越将王晓德的胳膊往外一别，猛地把他压在西屋的墙上，扯起他头皮重重磕向墙面。
　　血沫子从王晓德头上挤了出来，王晓德叫了一声。
　　“家里就一个娘吧，还生着病，”钟越扯起他头看着他，“你们家亲戚近几年也被你们借钱借的不来往了，我今天就算是真把你弄废了，大不了进局子里蹲着，我妹正好解脱。可你要是废了，就你们家那点地，是够她吃药还是够她饿死？”
　　钟越再次用刚刚的力道让王晓德对着西屋磕了几个头：“想想清楚。”
　　王晓德疼得弓耸起自己的肩膀，嘴里不住地倒冷气：“钟娟明明已经是我们老王家人了，你们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明明白白的欺负人……”
　　钟越把他往墙上一抡，手里的刀压向王晓德的背：“她姓钟，什么时候是你们姓王的了？”
　　王晓德只感觉自己的背一阵刺痛袭来，觉得自己今天就要凉在这里了，心如死灰之际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力量，猛地从钟越的钳制中挣脱，胳膊抡向钟越肋骨。
　　钟越闷哼一声，下意识抬脚侧踢，王晓德一个踉跄被踹倒在地。
　　钟老爹在一旁看得快要崩溃了，一个劲儿的拍自己大腿：“钟越！”
　　钟越假装没听见，眨也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王晓德，忽然往前走了几步：“要么你跟钟娟断，然后全须全尾的出去，要么你就横着出去，你自己选。”
　　王晓德从剧痛中挣扎起来，抬脸就看到这个煞神还在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手上不知道怎么弄得还往下流着血。
　　他以为是钟越刚刚捅自己蹭到的，眼看着这人还要上前再给自己来一刀子，连忙跟疯了一样说：“我跟她分、我跟她分，我他妈跟她分！救命......救命，放了我。”
　　钟越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钟越！”一道声音响起，跟钟老爹透着害怕的那一嗓子很不同。
　　钟越茫然转身看向声源处，就看到任风从门洞中走出，疾步来到天井。
　　任风？
　　那钟盈盈呢？
　　操，不是让去找大哥的吗？
　　钟越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个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小心！”那道不同的嗓音又说。
　　钟越闻言下意识侧身躲避，扭头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