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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狗子不太文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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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风提着鸡回厨房,钟盈盈后脚跟着进来。
钟越正在切菜,看到钟盈盈回来了就问道:“你二叔呢,怎么没来?”
钟盈盈说:“他说他等着饭做好了再回来吃。”
钟越接过任风递过来的鸡,语气淡淡:“让他死外边别回来了。”
“跟孩子说什么呢?”钟娟从里屋来到厨房,凑巧听到了这么一句,嗔怪道。
钟越瞅了瞅钟娟:“一个两个的都往我这儿凑,过年了啊?”
随即他抬头看向任风,笑了笑:“你要来炒一盘吗?”
任风视线转移向钟越:“行啊,正好展示展示我的厨艺。”
钟越摆了摆手:“逗你玩呢,还真让你这个客人做?一边待着和二旺玩吧。”
“我不是客人。”一旁和二旺玩的钟盈盈插嘴道。
"跟你唠了吗?"钟越弹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钟盈盈脑门,“下次再把二旺带进厨房,我就让你晚上和二旺一起睡狗屋。”
“为啥?”钟盈盈说,“二旺从来不偷吃!”
“是啊,都叫你在厨房喂饱了还吃什么?”钟越说。
任风在旁边听得有些好笑,顺嘴就问了一句:“狗屋?二旺还专门有个屋呢?”
钟越忽然狠狠剁了一下案板上的菜。
“对,”见钟越没回答,钟娟补充说,“就天井西边那个小屋子,平常放些冻货什么的,二旺来了之后,盈盈非说狗也得住屋子里,就让它住那儿了。”
钟越从来没觉得钟娟嘴这么快过。
他看向钟娟:“你快摘你的吧。”
钟娟一脸莫名的看向钟越。
任风蹲下身子撸了撸二旺的脑袋。
二旺黑的黄的毛掺成了一块儿,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品种,估摸应该是不知道村里随便哪两条狗创造的产物,手感倒是意外的柔软。
他情不自禁多撸了两下:“盈盈聪明,西屋挺适合住的。”
“冻死啦,”钟盈盈说,“冬天的时候二旺晚上总是溜进我和爸爸的屋里取暖。”
钟越忽然出声:“钟盈盈,我不说你就不行动是吧,你今天作业写了吗?”
二旺一直很乖的任人抚摸自己的狗头,察觉到钟盈盈被欺负,二旺嘹亮的吼了一声。
“二旺!”钟越说。
二旺扭屁股逃离了厨房。
“干嘛欺负我的狗,”钟老爹在客厅里扯他那把老烟嗓,“你们怎么都跑厨房去了?跟我聊聊天啊。”
没人说话。
二旺嗷呜一声往钟老爹的方向奔去。
钟越做饭很好吃,任风本来已经吃的很撑了,最后在钟越高超厨艺的影响下没忍住多喝了好几碗鸡汤。
钟老二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耳朵上挂着根烟,褂子不好好穿披散在肩膀上,脖子缩着低头往前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任风站起身迎接。
钟老二一进门就看着眼前一个人模狗样的人冲他笑,他被这架势搞得一愣:“你谁啊。”
“狗子。”钟老爹坐在位子上没动,“现在是叫.....任,任。”
“任风。”钟越说。
任风见钟老二傻愣着还没反应,自己先笑笑:“怎么了二哥,认不出我来了?”
钟老二上下扫了任风好几眼,从耳朵边拿下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边嗅边找了个位子坐下:“特娘的,没认出来。”
钟越皱眉:“我说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钟老二切了一声。
“钟盈盈,”钟越转头朝坐在一旁的钟盈盈喊,“回屋学习。”
钟盈盈利索站起身就走了。
"我回去要是看到你作业没写完就偷溜到小广场去玩了你等着。"钟越在钟盈盈身后说。
钟盈盈加快了步伐。
钟老二身子往后一仰,看着面前的吃了一半的饭:“都吃完了我吃什么啊?”
钟越说:“泔水桶里还有点儿,你要是饿了就去吃。”
钟老二看向钟越:“你今天……你炮仗啊你?”
钟越点点头:“提前过年了。”
任风缓慢坐下,欣赏钟家这出好戏。
“哎,”钟老爹看了一眼任风,“都给我争气点行吗,吵吵嚷嚷什么样子。”
“我是钟进他弟,不是他一个人老妈子。”钟越坐下身子,“钟前要是有手有脚就自己讨饭吃。”
钟老爹此刻很想从垃圾桶里找到自己的烟斗猛吸一口。
钟娟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此时说道:“三哥说的对,二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妈有你什么事啊?”钟老二说,“自己家那点事还没弄明白呢就来管娘家的事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又来了?”
“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你管得着吗?”钟越说。
“操他妈的,钟越你今天抽风了吧!”钟老二从靠背上直起身子。
抽风了吗?
钟越觉得自己一天都很平静。
平静地干完活,平静地遇见任风,平静地做饭,平静地等着钟进回来跟他说了一句我吃什么啊,然后平静地开始骂。
不过他确实被钟进这句话问住了。
他忽然莫名其妙转头看了坐在一旁的任风一眼。
任风竟然翘起了二郎腿,很轻微地勾着嘴角看着钟老二。
真的很轻微,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他在笑的那种。
于是钟越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最想骂的好像并不是钟进。
任风感受到有目光注视,侧脸朝钟越看了过来。
钟越把头偏了回去。
他对钟老二说:“就抽了,怎么着吧。”
钟老二唰地站起身。
钟老爹伸手拍拍桌子:“都给我消停点吧,笑话还不够多吗?这不还剩下这么多饭呢吗,钟进你猪啊,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
钟老二抱着胳膊没说话。
“要不,”钟娟说,“要不我吃完饭就回去吧。”
“回哪儿?”钟越皱眉,“今天就在这儿住着,他能把你怎么样?”
钟娟低头盯着吃了一半的席面,没有说话。
钟越轻轻叹口气,扭头看向任风,任风脸上勾着的那点笑已经没了,十分合适地挂上了不小心发现亲戚家糟烂事所特有的尴尬来。
“今天对不住。”钟越说,“你吃饱了吗?”
“我感觉我撑得站起来就得跌地上,”任风笑了一下,“我出去透口气,顺道帮你突击检查一下钟盈盈作业写的怎么样了,你们先聊着。”
任风说完就朝钟老爹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我去,”钟老二坐下身,拿起打火机把烟点上了,“这小子什么来头?”
“你说话不带脏字你说不了话是吧。”钟越说。
钟老二瞪眼:“盈盈又不在!”
钟老爹再次拍拍桌子,俩人安静了下来,他朝后仰着身子,眯着眼看任风消失的方向,然后扭回头看向钟越:“你觉得他是来干嘛的?”
来看乐子的吧。
钟越看着钟老爹:“不知道。”
他没再理会钟老爹和钟老二,拍拍钟娟肩膀,示意她跟自己来。
村子里的灯少的可怜。
钟越好不容易带着钟娟在一个稍微明亮的地方停下。
“你想好以后要怎么过了吗?”钟越说,“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钟娟张了张嘴,秋天的风实在是有些凉了,刮得她牙疼,她闭上了嘴。
钟越伸手将钟娟散在额前的一抹头发挽在了耳后,直接道:“他是不是打你了?”
钟娟抬起头,问了钟越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你的问题。”钟越说。
“那是怎么回事呢,”钟娟呆呆地盯着虚空,“那到底是谁的问题呢,明明刚开始都挺好的。”
钟越看着她:“想哭就哭出来。”
“我不哭。”钟娟眼睛红红地说。
钟越看了钟娟一会儿,忽然伸胳膊揽住钟娟,手轻轻拍着钟娟的后脑勺,在她耳边叹了一句:“我们娟儿也是大姑娘了。”
钟娟脸背着钟越,迅速伸手擦了一下眼睛。
她说:“咱俩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搞这么一套。”
钟越轻笑了一声:“跑吧。”
“什么?”钟娟没反应过来。
“跑。”钟越松开钟娟,伸手抹了一把钟娟的脸:“你们现在还没有扯证。”
是的,没有扯证。
当初钟娟结婚,酒席风风火火办了一通,临了快办完了,钟娟太兴奋,当场就嚷嚷着明天去县里办结婚证。
钟越当时按住了这两口子,就说了一句话,不到时候。
钟娟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自己提出要结婚的时候,全家上下除了钟越都笑呵呵地支持了,尤其是钟老爹,乐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谁料钟越自个儿一意孤行的反对也就罢了,到最后还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到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尽管钟越的话让人无法理解,可钟娟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承认她当时是有点赌气的。结婚证早晚都会领,时间会证明她最终是对的。
再说跟她三哥顶撞有什么意思呢?等到三哥慢慢接受了,她再挑个黄道吉日去领结婚证也不迟。
可是现在。
钟娟站在夜晚秋风里愣愣地看着她哥:“跑?”
钟越嗯了一声。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靠谱?”钟娟问。
“我不知道。”钟越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还太小,得多观望一会儿看看,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死德行,他连来钟家求亲的门都别想进。”
钟娟有点茫然:“可是跑去哪儿呢?”
“娟儿,”钟越沉默了一会儿,"哥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帮你把好关,你早晚得自己做决定。"
说完,钟越忽然背过身,从钟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钟越好像从□□那儿掏了个什么东西。
钟娟慌忙别眼往地上看。
钟越回过身疑惑地看着钟娟,随即攥住钟娟手腕,将刚刚掏出来的东西往她掌心一塞。
很厚实的一沓,黑灯瞎火的也不太能看得清,钟娟试探性地用大拇指摸了摸那手感。
是钱。
“我不能要,”钟娟慌忙地要把那一沓烫手的钱往钟越手里塞,“哥你还有盈盈要养,我不能拿你的钱,而且我也用不着这么多......”
"让你拿你就拿着,"钟越往后小退了一步,“你哥有的是钱。”
钟娟还要再说什么,钟越不耐烦地双手轻轻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一个两个一天到晚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你先别说话,回屋,让你哥清静一会儿。”
钟娟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极小声地吸了一下鼻涕:“晚上凉,哥你清静完快回屋。”
钟越挥了挥手:“走吧。”
钟越蹲在路边给自己点了根烟。
确切地说是卷烟。
烟沫是钟老爹赶集的时候给自己买的,一买就是一大包,很便宜,大概是香烟场都不稀罕要的边角料。
钟越烟瘾不重,吸这玩意儿耗钱耗身,他哪个都耗不起。
可是现在他很想给自己来一根。
他嘴里含着烟,腮帮子一缩,吸了一口。
温热的气体鼓囊囊的充盈在钟越肺里,钟越憋了会儿气,有些顶不住这种被包裹住了的感觉,又急匆匆地将烟气吐出。
烟圈由小变大,越过路边的杂草、杂草边倒垃圾倒泔水的臭水沟、臭水沟后面小屁孩用来捉迷藏的草丛里……
还有草丛里的亮闪闪。
亮闪闪?
钟越半眯起眼睛,站起身,迅速走向那片半人高的草丛,伸手一扒。
任风亮闪闪的手表见了天日。
钟越眼睛顺着亮闪闪往上爬,跟任风的眼睛对上了。
“我操。”钟越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他上下看了看蹲在草丛里的任风,气笑了:“你们城里人也喜欢拉野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