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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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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大沽口码头。李原伏在一处货堆后,将千里镜拉至最长,凝望着那艘起锚的福船。
船身高约五丈,三桅五帆,船首海兽狰狞。甲板上水手忙碌,正收起缆绳及升起主帆。更奇的是,船侧竟开了数个炮窗,黑洞洞的从中炮口伸出。
这是战船伪装的福船!李原心头剧震。潞王竟将战船伪作商船,驶入大沽口?登州水师郑明,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原正观望间,忽见码头上来了队人马,约五十人,皆着登州水师号衣,持刀佩弓。为首的是个参将打扮的武将,面黑如铁,目光如鹰,正是登州水师指挥使郑明。
郑明立于码头,望着那艘起锚的福船,面色阴沉。他身侧站着个青衫文士,三缕长须,正是那日与潞王在御花园交谈的那位幕僚。
“郑将军,王爷有令,此船须在亥时前离港,往南行驶百里,待风头过了再回。”青衫文士低声道,“船上货物已转运大半,余下的……”
“余下的本将自会处置。”郑明打断他,“只是王爷答应本将的东西,何时送到?”
文士笑道:“将军放心,王爷既许诺登州总兵一职,便不会食言。只待祭天大典后,朝局稳定,旨意自会下达。”
郑明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而那文士也识趣地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郑独立立码头,良久方对左右道:“传令,亥时之前所有船只不得离港。凡擅离者,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左右连忙应诺,郑明又低声吩咐几句,方率众离去。
李原伏在货堆后,心中急转。那艘福船突然离港,是潞王察觉风声,要转移货物?还是另有图谋?
郑明与潞王交易,以登州总兵之位换其护航,这般胆大包天,怕是已铁了心要跟潞王走到底。
而马林那条线,更是扑朔迷离。对方说昨夜荒滩交接,而今夜废盐仓有变,这两处,究竟哪处是真,哪处是假?那黑衣人示警,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
李原正思量间,忽觉身后有异,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杀气,如蛛丝般萦绕周身。
李原不动,龟息功自然流转,将自身气息敛至几近于无。同时龟镜术全力施展,感知周遭气机。
十丈内,无人。
二十丈内,亦无人。
但那杀气仍在,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看来是专司刺杀、隐匿的绝顶高手,修为不在影一之下。
李原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似要离去。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身形骤然虚化,如鬼魅般掠向右侧货堆!
“嗤!”一道刀光自货堆后暴起,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刀光快得惊人,破空无声,竟连风声都未带起!
李原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向刀锋!
“叮!”指刀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那刺客骇然,欲撤刀后退,却觉刀身如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李原左手已至,一掌印在其胸口!
“砰!”刺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货堆上,木箱碎裂,烟尘弥漫。待烟尘稍散,但见地上躺着一人,黑衣蒙面,胸口凹陷,已然气绝。
李原缓步上前,俯身揭开蒙面巾,是张陌生面孔,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唯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他搜检其尸身,除了一柄狭长苗刀,别无长物。唯在尸身内衣夹层中,摸到块铁牌,正面刻“影三十六”,背面是个狰狞鬼首。
又是影字部的人。李原捏着铁牌,眸光冰寒。影一在他手下重伤未死,现在又有杀手现身,想来影字部已由他人接手。此人潜伏在此,是专为杀他,还是另有任务?
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李原抬头望去,但见码头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竟是那艘起锚的福船,船尾燃起大火!
船上水手慌乱救火,码头上兵士亦纷纷赶往。混乱中,李原瞧见郑明率亲兵冲上栈桥,厉声喝骂:“怎么回事?何人纵火?”
无人应答,只见火势愈猛,很快蔓延至主帆,烈焰腾空,黑烟蔽天。
李原心中一动,悄然潜近。待他至码头外围,但见那福船已乱成一团。水手们拼死救火,然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更奇的是,船侧那几个炮窗中,竟有黑烟冒出,那是火药受热,即将爆炸的征兆!
郑明脸色铁青,厉喝:“弃船!全体弃船!”
话音未落,船身轰然一震!
“轰轰轰!!!”惊天动地的爆炸!船尾火药库被引燃,火光冲天,气浪狂飙!
栈桥被震塌半边,码头上兵士被掀飞十余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原伏身货堆后,被气浪冲得衣衫猎猎。他凝目望去,但见那福船已断成两截,船尾沉没,船首倾斜,正缓缓下沉。
果真是好狠的手段!对方不仅仅是要杀人灭口,更是要毁尸灭迹。船上货物,船上人员,乃至可能存在的证据,皆随这一炸,灰飞烟灭。
看来潞王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李原正欲退走,忽觉一道目光如箭般射来。他霍然转头,但见码头另一侧货堆上,立着一人。
一袭青衫,留着三缕长须,正是那青衫文士,潞王幕僚。
二人相隔三十丈,目光在空中交汇。
文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遥遥拱手,似在致意,而后转身,飘然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李原立于原地,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那文士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竟不在他之下!至少也是先天境界,甚至……更高。
潞王麾下,竟有这般人物?
更可怕的是,那文士显然早知他在此,却未动手,只遥遥一瞥,便从容离去。这是示威,更是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下场便如那艘福船。
李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影字部铁牌攥紧。
这局棋,越发扑朔迷离了。
潞王、魏瑾、马林、郑明、白莲教、影字部,如今又多了一个神秘的先天高手……各方势力交织成网,而他与殿下,不过是网中的鱼。
然鱼亦有鱼的道。李原悄然转身,往天津城内行去。
今夜子时的废盐仓。无论是陷阱,还是生机,他都要去闯一闯。
亥时初刻,天津卫兵备道衙署。
张梦鲤独坐二堂,案头摊着数封密报,面色凝重。
“大人。”一名亲兵匆匆入内,低声道,“大沽口传来消息,那艘福船爆炸沉没,船上人员无一幸免。郑明已封锁码头,正在打捞残骸。”
张梦鲤闭目良久,方道:“可曾捞到货物?”
“未曾。船沉得太快,且火势太猛,便是捞上来,也已成灰烬。”亲兵顿了顿,“还有一桩,半个时辰前马指挥去了水师码头,与郑明密谈一刻钟,方离去。”
张梦鲤睁眼,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
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缓缓道:“马林与郑明勾结,潞王在天津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顿了顿:“李原那边如何?”
“李典簿离开客栈后至今未归。卑职派人暗中盯着,发现他……”亲兵犹豫道,“发现他杀了影字部一名刺客,又在大沽口码头与潞王那位幕僚遥遥对视。而后便往城内去了,行踪不定。”
张梦鲤眉头紧锁:“与潞王幕僚对视?那人何等模样?”
“青衫文士,三缕长须,气度不凡。”亲兵道,“更奇的是,此人离去时身法如电,竟似……竟似传说中的轻功高手。”
张梦鲤心头一沉。
潞王麾下有先天高手,他早有所闻。然此人竟敢在此时现身,更与李原对峙,显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传令。”张梦鲤转身,“加派三队人手,暗中保护李原。记住莫要靠近,只在外围警戒。若遇险情,即刻来报。”
“是。”亲兵退下。
张梦鲤独坐案前,陷入沉思。李原是他破局的关键,此子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忠心护主,敢为人先。若他能查清福船真相,拿到潞王罪证,或可扭转乾坤。
然天津卫这潭水,太深了。
马林、郑明、潞王、白莲教……再加上那个神秘的先天高手,李原孤身一人,能应付得来么?
他正思量间,窗外忽然飘入一片纸片。
张梦鲤霍然起身,但见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素笺,上书寥寥数字:“今夜子时废盐仓,局中有局。慎之。”上头字迹清秀,墨色犹润。
张梦鲤骇然四顾,门窗紧闭,守卫森严,这张纸从何而来?送信之人,又是如何潜入署中,悄无声息地将信放在案头?
他抓起素笺,疾步至门前,推门而出。
廊下守卫肃立,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大人。”
“方才可有人来过?”张梦鲤厉声问。
守卫面面相觑:“回大人,无人。”
张梦鲤心头寒意骤起。送信之人武功之高,已至神出鬼没之境。这般人物,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他缓缓退回房中,闩上门,背脊抵着门板,冷汗涔涔而下。
废盐仓……局中有局……
这天津卫,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三十万字了,撒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