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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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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何人夜行?”是个锦衣卫小旗的声音。
老伙夫忙下车,赔笑道:“军爷,小的是南镇抚司厨下伙夫,姓王。每日这个时辰要给南镇抚司的刘镇抚送夜食。这是腰牌,您过目。”
那小旗接过腰牌看了,又掀开车帘查看。车内只几个食盒,别无他物。
“刘镇抚?”小旗将腰牌递还,“他今日不是告病在家么?”
“是、是告病。可这不是公务繁忙吗?”老伙夫道,“刘镇抚舍不下公务,又去了。上头吩咐了,便是病了,夜食也得照送。说是……说是刘镇抚的老毛病,吃了这药膳方能安睡。”
小旗哼了一声,随后摆摆手,“过去吧。记住,宵禁之后,莫要乱走。”
“是、是。”骡车继续前行。
车底,李原心头微动。刘守有病了?是真病,还是韬晦?
此人掌南镇抚司七年,素以圆滑闻名,虽与北镇抚司势同水火,但从不与骆养性正面冲突。这般人物,此时告病,怕是在观望风色。
李原正思量间,骡车忽然拐入一条小巷。巷窄且深,积雪略厚,车行愈发艰难。老伙夫骂了句粗话,下车推车。
李原趁此机会,自车底滑出,闪身贴住巷壁阴影。
老伙夫推了半晌,骡车纹丝不动。他喘着粗气,忽然低声自语:“怪了,今日这车怎这般沉……”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这几人步履沉稳,落地极轻,显是高手。
老伙夫骇然回头,但见巷口立着三道黑影,皆着夜行衣,蒙面持刀。为首一人身形瘦高,目光如鹰,正是影一!
“王老三,东西呢?”影一声音沙哑。
老伙夫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影、影首领……东西在、在车里……”
他爬向骡车,自车座下摸出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按、按您吩咐,今日刘守有的夜食里,加了那个……”
影一接过包裹,打开略看,点点头:“办得好。”
他顿了顿,又问:“刘守有那边,可起疑了?”
“没、没有。”老伙夫颤声道,“小的只说这是府里新配的药膳,他……他昨夜吃了两口,便说困了,让小的今夜再来。”
影一冷笑:“这老狐狸,倒是谨慎。”
他将包裹揣入怀中,对左右道:“刘守有既已中招,南镇抚司便不足为虑。你二人随我去诏狱,今夜……送七皇子上路。”
左右二人应声。
老伙夫伏地不敢抬头。影一瞥了他一眼,忽然拔刀,只见刀光如雪,掠过老伙夫脖颈!血光迸现,尸身扑倒。
“废物,留之无用。”影一收刀,转身便走。
三人行至巷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影首领,好狠的手段。”
影一霍然转身,但见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靛蓝圆领袍,身形清瘦,立于雪中,正是李原。
“是你?!”影一瞳孔骤缩。
李原缓步上前,踏雪无声:“西山一别,首领别来无恙?”
影一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李典簿,好胆色。敢孤身追到此地,是嫌命长么?”
他缓缓拔刀:“也好,西山那笔账,今夜一并算了。”
左右二人亦拔刀围上。巷窄内,影一三人成犄角之势,封死所有退路。
李原却似未见,目光落在影一怀中那油布包裹上:“那包里,可是牵机散?”
影一脸色微变:“你如何得知?”
“猜的。”李原淡淡道,“刘守有掌南镇抚司刑名,熟知各种毒药。寻常毒物,瞒不过他。唯牵机散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时只觉困倦,十八个时辰后毒发,浑身抽搐如牵机傀儡,死状可怖,却难查毒源。”
李原顿了顿:“影首领这是想杀了刘守有,还要借他之手,在诏狱中毒杀七殿下,再嫁祸于他?”
影一眼中杀机暴涨:“你知道的太多了。”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影一这一刀快如闪电,刀锋破空,竟带起凄厉尖啸!左右二人同时出手,一刀斩向李原双腿,一刀封其退路!
三刀合围,绝杀之局。
李原却不闪不避。
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体内龟息功轰然运转,先天罡气勃发!周身三尺内,积雪无风自动,盘旋飞舞,竟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铛!铛!铛!”三声金铁交鸣!影一三人只觉刀身剧震,虎口迸裂,竟被反震之力逼得踉跄后退!
影一骇然失声:“你……你竟又突破了!”
李原立于雪中,衣袍无风自动:“影首领,西山时我便说过,有些线,碰不得。”
说罢,他踏前一步。仅仅一步,但气势骤变!方才还如渊渟岳峙,此刻却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巷中积雪被无形气劲卷起,如龙卷盘旋!
影一咬牙,厉喝:“结阵!”
左右二人迅速移位,三人成三角阵势,刀光交错,竟隐隐有合击之术。这是影字部压箱底的三才杀阵,专为围杀先天高手所创,曾在边关战场上,斩过三名鞑靼先天。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三人气息相连,刀势连绵不绝,如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涌向李原!每一刀皆攻其必救,更隐含后手,逼得对手只能硬接硬挡。
李原面色如常,只见他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在刀光缝隙中穿梭!
蛇行步至龟蛇变境界,已非寻常身法,而是近乎缩地成寸的奇术。三步之间,竟同时出现在三人身侧,掌出如电!
“砰!砰!砰!”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右二人胸口各中一掌,阴柔内劲透体而入,心脏骤停,哼都未哼便软倒在地。影一勉强格挡,却被震飞丈余,撞在巷壁上,口喷鲜血!
“你……”影一挣扎欲起,却觉五脏六腑皆已移位,经脉寸寸断裂。
李原缓步上前,俯身自他怀中取出油布包裹,打开一看,果然是包白色粉末,气味极淡,若非他嗅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牵机散,宫中禁药,去岁太医院失窃三包。”李原将药包收起,“影首领,你说若我将此物呈于御前,再供出潞王与你的勾当,潞王会如何处置你?”
影一面如死灰,咬牙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我不杀你。”李原直起身,“留你一条命,让你看看,那三艘福船,一艘也到不了岸。”
影一死死盯着他,良久,方嘶声道:“你会后悔的。”
“或许。”李原转身,往巷外行去,“但至少今夜,后悔的是你。”
行至巷口,他忽然停步,回身道:“对了,刘守有那边,我自会去说。至于你……”
他顿了顿:“若还想活命,最好立刻离京。潞王既然派你来杀殿下,那你这枚棋子,用完了便是弃子。”
说罢,李原不再回头,消失在雪夜中。
影一瘫坐雪地,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眼中尽是怨毒,却终是挣扎爬起,踉跄离去。
巷中只余两具尸首,并那辆骡车。老伙夫的尸身倒在车旁,眼睛还睁着。
李原出了小巷,专拣僻静处行。方才一战虽短,却耗去他三成内力。影字部三才杀阵确非浪得虚名,若非他突破先天,罡气护体,今夜怕是要栽。
更麻烦的是,方才动静虽小,却已惊动附近巡夜兵士。远处传来呼喝声,火把光亮往这边移动。
他不敢耽搁,辨明方向,往棋盘街疾行。
南镇抚司衙署在棋盘街东侧,门面不及北司气派,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门前两座石狮覆着厚雪,朱漆大门紧闭,檐下挂着“锦衣卫南镇抚司”匾额。
李原伏在对街屋脊上,凝神观望。只见衙署内灯火零星,唯有二堂方向亮着灯。门前守卫四人,皆抱刀而立,虽在雪夜,却站得笔直,显是精锐。
如何进去?
硬闯是下策。刘守有此人多疑,若强行闯入,只怕适得其反。
正思量间,忽见侧门开了。一名小厮提着灯笼出来,对守卫说了几句,便往街角走去看方向,是去茅房。
这是个好机会!李原悄然滑下屋脊,如鬼魅般尾随。那小厮行至茅房外,刚推门进去,后颈便是一麻,软软倒下。
李原迅速剥下其外衣换上,又将人拖至角落,覆上积雪。而后提了灯笼,整了整衣冠,往衙署侧门走去。
守卫见是他,只瞥了一眼,便放行。
入了侧门,是个小院。院中积雪已扫,露出青石板路。李原低头疾行,依着魏瑾所述路径,往二堂方向去。
行至月洞门,李原忽闻内里传来咳嗽声,这人咳得撕心裂肺,似是痼疾。
李原停步,凝神细听。但闻咳嗽声中,夹杂着翻书声,还有低语: “……牵机散……呵,潞王啊潞王,你当老夫是傻子么……”
这是刘守有的声音,李原心中一动,提灯步入月洞门。
门内是个小院,正房三间,窗纸透出昏黄灯光。檐下站着个老仆,见李原来,上前拦住:“何人?”
“送信的。”李原垂首,将灯笼提高些,方才那小厮面皮白净,与他有三分相似,夜色中难辨真假。
老仆打量他片刻,方道:“等着吧,老爷歇了。”
“可这事急……”
正说话间,房内咳嗽声止,刘守有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