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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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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侧身让路,李原提灯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书架上堆满卷宗。刘守有披着件半旧棉袍,坐在书案后,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确是病容。他案上摊着本书,却是《洗冤集录》。
“信搁那儿吧。”刘守有指了指桌角,眼皮都未抬。
李原没只低声道:“刘镇抚,小人有一重要物件需给您呈上。”
刘守有抬眼,眼中透着几分锐利:“何物?”
李原自怀中取出魏瑾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刘守有接过,就着灯光看了封皮,脸色微变。他拆开信,抽出信笺只看了数行,便霍然起身!
“你……你是……”
“澄心别院典簿,李原。”李原躬身,“奉魏公公之命,特来求见镇抚。”
刘守有死死盯着他,良久,方缓缓坐下,将信笺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
“魏瑾……他倒还记得老夫。”刘守有声音沙哑,“信中所言,你可都知道了?”
“略知一二。”李原道,“潞王欲借牵机散毒杀七殿下,嫁祸镇抚。影一今夜已来过,被小人击退。”
刘守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击退了影一?”
“是。”
“看来魏瑾信中未夸大。”刘守有重新打量李原,“十七岁的先天高手……老夫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你想要老夫做什么?”
“救七殿下出诏狱。”
刘守听闻却是笑了,同时语带几分嘲讽:“李典簿,你可知诏狱是什么地方?铜墙铁壁,便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更别说如今七殿下是钦犯,没有万岁爷手谕,谁敢放人?”
“不需要放人。”李原抬眼,“只需镇抚在诏狱中,护殿下三日周全。”
“三日?”刘守有皱眉,“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自有人救殿下出狱。”李原缓缓道,“届时,镇抚只需疏忽片刻,让殿下越狱即可。”
刘守有盯着他,良久方道:“你凭什么认为,老夫会冒这个险?”
“因为镇抚别无选择。”李原自怀中取出那包牵机散,搁在案上,“此物从影一身上得来,明日若殿下毒发身亡,镇抚便是首嫌。而且潞王既已对镇抚下手,便不会留活口。镇抚此时助殿下,是自救,亦是……为刘太妃。”
刘守有脸色骤变:“你……你如何知道太妃……”
“殿下提及,太妃与端妃娘娘有旧。”李原取出端妃玉佩,“此乃端妃遗物,殿下赐予小人,言若遇万难,可求见太妃。然今夜仁寿宫已被骆养性盯死,小人只得来寻镇抚。”
刘守有接过玉佩,指尖微微发颤。他摩挲着玉佩背面那个“端”字,良久,方长叹一声:“端妃娘娘……当年若不是她,老夫早已死了。”
他将玉佩递还:“七殿下,像他母妃。”
李原并不接话,室内一片沉默。
刘守有闭目沉思片刻,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好,老夫答应你。三日之内,诏狱中无人能动七殿下分毫。但三日后……”
他顿了顿:“若无人来救,老夫便无能为力了。”
“谢镇抚。”李原躬身,“还有一事,潞王与海外勾结,三月二十大沽口有福船三艘抵岸。船上所载,恐非寻常货物。”
刘守有眸光一凝:“你有证据?”
“有。”李原自怀中取出那半块司礼监随堂曹的腰牌,“此物从西山运货头目身上得来。司礼监中,仍有潞王内应。更有一桩……”
他压低声音:“潞王寿礼中夹带红夷炮图纸,经内官监火药局仿制。魏公公已扣下一批构件,然前番运入宫的,已足够定罪。”
刘守有倒吸一口凉气:“潞王这是要……造反?”
“或许还未到那一步,然其心已昭然若揭。”李原道,“镇抚掌南镇抚司刑名,若能将此事查实,呈于御前,便是大功一件。”
刘守有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此事牵连太广,非老夫一人能查。须得……”
他顿了顿:“须得有人,去一趟天津卫。”
李原心头一动:“镇抚是说……”
“大沽口属天津卫管辖,天津兵备道张梦鲤,乃老夫同年。此人刚正不阿,与潞王素无往来。”
刘守有自案头取过纸笔,迅速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了,递给李原:“你持此信去见张兵备,他自会助你。只是……”
他深深看了李原一眼:“天津卫距京二百里,沿途皆是潞王耳目。你这一去,九死一生。”
李原接过信,贴身藏好:“小人省得。”
刘守有又自抽屉中取出一枚铁牌,正面刻“南镇抚司勘合”,背面是个“刘”字:“此乃勘合牌,可通行南北镇抚司,更可在紧急时调动南司缇骑。你带在身上,或有用处。”
李原双手接过,只觉得铁牌入手冰凉,更觉得重若千斤。
“去吧。”刘守有摆手,“记住,你只有三日。三日后若无人救殿下出狱,老夫……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李原伏地三叩,起身退出。
至门边,刘守有忽然唤住他:“李原。”
“镇抚还有何吩咐?”
刘守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今年十七?”
“是。”
“十七啊……”刘守有轻叹,随后顿了顿,“小心些。莫要逞强。”
“谢镇抚提点。”李原躬身退出。
房内,刘守有独坐灯下,望着案头那包牵机散,良久,方缓缓将之投入炭盆。粉末遇火,腾起一股青烟,气味辛辣。
“潞王啊潞王……”他喃喃自语,“你机关算尽,却漏了一着,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李原出了南镇抚司,天色已近四更。
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将京城覆成一片素白。长街上空无一人,唯闻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在寒风中飘忽不定。
他依刘守有所指路径,往朝阳门方向去。
天津卫在京城东南,走陆路须出朝阳门,经通州、张家湾,再沿运河南下。二百里路,若骑马疾驰,一日可至。然如今京城戒严,各门皆有重兵把守,如何出得去?
他正思量间,忽闻前方传来马蹄声。
李原抬眼一看,是十余骑,马蹄踏雪,声如闷雷。当先一人玄色斗篷,帽檐低垂,看不清面容,然身形挺拔,气势凛然。
其身后跟着十二骑,皆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是锦衣卫缇骑!
李原闪身躲入巷口阴影。
那队人马行至巷口,忽地勒马。为首那人掀开帽檐,露出一张年轻面孔,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义子,骆思恭。
李原心头一凛。骆思恭乃骆养性心腹,掌北镇抚司缉捕,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此人此时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果然,骆思恭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忽然开口:“李典簿,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声刚落,十二骑缇骑瞬间散开,将巷口团团围住。
李原知已暴露,缓步走出阴影,立于雪中。
骆思恭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果然是你。义父算得真准,说你今夜必会来寻刘守有。”
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你竟真能从影一手中脱身,还打伤了他。看来西山传闻不假,你确已突破先天。”
李原不语,只凝神戒备。骆思恭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后天巅峰修为,距先天只差一线。
更麻烦的是那十二名缇骑,个个皆是好手,结阵而战,威力倍增。
“李典簿,你是聪明人。”骆思恭缓缓道,“七殿下已下诏狱,魏瑾自身难保,刘守有不过是个病夫。这般情势下,你还要顽抗么?”
“骆佥事想要什么?”
“账册。”骆思恭盯着他,“你从西山带出的那几本账册,还有……潞王与海外勾结的证据。”
他踏前一步:“交出来,我可向义父求情,饶你一命。”
“若我不交呢?”
“那便可惜了。”骆思恭摇头,“十七岁的先天高手,本该前程似锦。奈何……”
话还未说完,他手一挥:“拿下!”十二骑缇骑同时拔刀!刀光如雪,结成阵势,如一张大网罩向李原!
这阵法与影字部三才杀阵不同,更重配合,十二人气息相连,且刀势绵绵不绝,竟将李原周遭三丈尽数封死!
可李原不退反进。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竟从刀网缝隙中穿过!人在半空,袖箭连发!六枚毒针激射,分取六人!
“铛铛铛铛铛铛!”六声脆响,六名缇骑挥刀格挡,然毒针来势太快,有三人手腕中针,刀脱手落地!
就这瞬息,李原已落地,双掌齐出!先天罡气勃发,掌风如怒涛,将迎面扑来的三名缇骑震飞出去!
“结圆阵!”骆思恭厉喝。
余下九人迅速变阵,成圆形围住李原,刀光霍霍,步步紧逼。这圆阵专为困敌,不求速杀,只求消耗,待敌人力竭,再一举擒杀。
李原岂容他们困住?他身形骤然虚化,将龟蛇变全力施展,竟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他每一步踏出,必有一人倒下,或中掌,或中针,不过数息,剩下几人已倒其五!
骆思恭脸色铁青,拔刀扑上!他这一刀,与方才缇骑截然不同。刀光凝练如线,破空无声,却快得惊人!刀锋未至,凌厉刀气已刺得李原面皮生疼!
后天巅峰,半步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