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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话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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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冠冕堂皇。李原却问:“先生既知巢穴所在,为何不报官府,或走通政司,反来寻殿下?”
赵士桢苦笑:“李典簿以为在下未曾试过?去岁便曾将西山异状写成密折,托人递至通政司,然石沉大海。后来辗转打听,方知朝中有人将此事压下,言‘无稽之谈,莫要生事’。在下这才明白,西山之事,牵扯甚广,非寻常衙门所能动。”
“那先生以为,殿下便能动?”
“殿下或许不能,然殿下身份特殊。”赵士桢目光深邃,“殿下乃皇子,若有实证,直呈御前,则无人敢拦。且殿下前番肃清白莲教逆党,有威望,有胆识,或可成事。”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李原却依旧谨慎:“先生欲如何助殿下?”
“在下可绘矿洞详图,标明守卫分布、火器藏匿点。”赵士桢自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更可提供震天雷三十枚,迅雷铳十杆,助殿下行事。只求事成之后,殿下能为在下进言,使火器之利,得用于国。”
图纸绘制精细,洞中通道、暗室、岗哨,皆标注清楚。若此图是真,价值不可估量。
李原接过图纸,细细看了,忽道:“先生方才说,朝中有人将此事压下。可知是何人?”
赵士桢迟疑片刻,方低声道:“在下不敢妄断,然据闻……与司礼监某位公公有关。”
司礼监?魏瑾?李原眸光一闪。若真是魏瑾,那此事便更复杂了。魏瑾与海东青是否有牵连?他压下西山之事,是为一己之私,还是另有图谋?
正思量间,忽闻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叫!
赵士桢脸色骤变:“不好!是暗号!快走!”
话音未落,庙外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骤亮,将土地庙团团围住!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持刀涌进,为首者身形瘦高,眼神凶悍,正是那疤脸汉子一阵风!
“赵先生,主上有请。”疤脸冷笑,“还有这位李典簿,既来了,便一并留下吧!”
赵士桢怒道:“尔等何人?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行凶!”
“朗朗乾坤?”疤脸仰头看看暮色,“赵先生糊涂了,这分明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说罢他一挥手:“拿下!”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赵士桢自怀中掏出一枚震天雷,奋力掷出!“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当先数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趁此混乱,他疾喝:“李典簿,分头走!”
李原不答,身形如鬼魅般滑出,袖箭连发!三枚毒针成品字形射出,正中三名黑衣人咽喉!惨叫声中,他已掠至庙墙边,足尖一点,翻墙而出!
“追!”疤脸厉喝,率众追出。
李原专拣密林深处逃,将龟蛇变身法施展到极致,如蛇游草,灵动诡谲。然黑衣人显然熟悉地形,紧追不舍,且不断包抄合围。
眼看便要被迫上,李原忽地折向,往青龙寺方向奔去!既然对方巢穴在此,不如险中求活,反其道而行!
行至寺后山涧,前方已无路,唯有一道铁索桥横跨深涧,通往对面山崖。桥身老旧,木板残缺,在寒风中晃晃悠悠。
后有追兵,前是绝路。李原不及细想,纵身跃上铁索桥!桥身剧烈晃动,他足尖连点,如蜻蜓点水,疾冲而过!
疤脸率众追至桥头,见李原已至对岸,怒喝:“放箭!”
箭矢如雨,激射而来!李原回身,袖箭再发,同时足下发力,扑入对面山林!
就在此时,对岸山崖上忽地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一队身着京营号衣的兵士涌出,张弓搭箭,直指疤脸众人!
“京营剿匪!弃械者生,抵抗者死!”为首将领声如洪钟。
疤脸脸色剧变,咬牙道:“撤!”率众转身便逃。
京营兵士却不追赶,只守住桥头。那将领走至桥边,望向对岸李原藏身之处,高声道:“对面可是李典簿?骆指挥有令,请典簿回别院,西山匪患,由京营处置,典簿不必涉险!”
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李原伏身树后,心中雪亮。什么不必涉险,分明是要将他困在此处!京营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时出现,绝非巧合。
他不及细思,转身往深山里去。既回不去,便往深处走,或可另寻出路。
他行约里许,前方忽现一点灯火,走近看,却是座简陋木屋,似是猎户落脚处。屋内有人声,隐约听得“赵先生”“图纸”等词。
李原悄步近前,自窗缝窥去。
只见屋内两人,一是赵士桢,衣衫破碎,面带血污;另一人却是个中年文士,青衫磊落,正就灯查看那卷矿洞图纸。
“徐先生,图纸在此,矿洞虚实尽在其中。”赵士桢声音疲惫,“李原那小子机警,被他逃了。然京营已封山,他插翅难飞。”
那徐先生抬头,面容清癯,赫然是前日别院中的徐海石!
“逃了便逃了,无妨。”徐海石淡淡道,“要紧的是这图纸。京营封山是明,我等正好暗中行事。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不容有失,西山这处地,须得尽快转移。”
“是。”赵士桢垂首,“只是……那李原手中密信……”
“密信之事,我自有计较。”徐海石将图纸卷好,收入怀中,“你且去准备,今夜子时,矿洞货物分批运出,走老路,至津门汇合。”
“那京营……”
“京营那边,自有人应付。”徐海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骆养性以为封了山便能掌控局面,却不知这山中暗道,四通八达。况且……京营里头,也未必干净。”
赵士桢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徐海石独坐灯下,自怀中取出那枚白莲令,在指尖翻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芒。
窗外,李原屏息静听,心中惊涛翻涌。原来赵士桢果真是徐海石的人!
此番约见,献图是假,试探是真,更可能是欲借他之口,将“京营封山”“西山火器”等消息传给殿下,扰乱视听,掩护其转移行动。
好一出连环计!
他正欲退走,忽闻屋内徐海石道:“窗外朋友,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李原心头一震,知已暴露,不及细想,身形暴退!
“留下吧!”徐海石厉喝,破窗而出,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带起破空之声,显是内力深湛!
李原不接招,袖箭连发!三枚毒针激射,徐海石袖袍一卷,竟将毒针尽数兜住!就这瞬息,李原已掠出数丈,没入密林。
徐海石却不追,只立于原地,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笑意。
“小子,跑吧。跑得越远,这局棋便越有趣。”
深山黑夜,李原疾行如风。身后虽无追兵,然心中那股寒意,却比这寒风夜更甚。
京营封山、徐海石现身、赵士桢为间,西山火器转移……这一连串变故,如一张巨网,将他与殿下牢牢罩住。
而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似已成这局棋的终局,各方落子,皆为此局。
他忽地停下脚步,望向别院方向。
殿下此刻,又在想什么?这盘棋,究竟该如何破?
寒风再起,冰冷刺骨。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端妃玉佩,温润的触感,似给了些许暖意。
而后,他转身,朝着与别院相反的方向,迈步前行。既回不去,便往前走。山深必有路,绝处或逢生。
李原伏在西山深处一座废弃的炭窑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窑壁,龟息功自然流转,气息绵长几近于无。
窑外朔风呼号,雪居然又下了起来,卷着雪沫子从窑口灌进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他却浑然不觉,因为他全副心神皆在耳中。
自那夜土地庙脱身,遁入深山,已是两日。
这两日,他昼伏夜出,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径走。饿了,便寻些冻僵的野果、草根;渴了,便抓一把积雪含化。
山中猎户的陷阱、药农的窝棚,他皆远远避开,徐海石既能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那些看似寻常的落脚处,未必没有眼线。
最险的一回,是在第二日拂晓。他藏身一处岩洞调息,忽闻洞外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是人的脚步声。
他屏息敛神,透过石缝窥去,只见两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正循着雪地上的痕迹搜寻,那是他昨夜不慎留下的半个脚印。
“怪了,明明往这边来的,怎就没了?”一人低声道,口音带北地腔。
“仔细找,主上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人声音冷硬,“这小子手里有密信,更知晓矿洞之事,断不能让他走脱。”
二人搜寻片刻,无果,又往深处去。李原待脚步声远去,方悄然出洞,却不敢走原路,反其道而行,攀上一处陡峭崖壁,手足并用,如壁虎游墙,硬生生在绝壁上开出一条路来。
这般亡命奔逃,体力消耗极大。饶是他有龟息功护体,内息绵长,也渐感不支。
更麻烦的是,山中寒气侵骨,他虽运转内功抵御,然衣衫单薄,又无热食进补,手脚已生了冻疮,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