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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可他不 ...

  •   可他不敢止步。

      徐海石那句“京营里头,也未必干净”,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若京营真与海东青有勾连,那这西山便是天罗地网,任他如何挣扎,终是瓮中之鳖。

      唯一的生机,或许只有那处——青龙寺后山矿洞。

      徐海石要转移火器,必走密道。若能寻到密道入口,或可尾随而出,甚至……趁乱取些凭证。

      只是那矿洞必有重兵把守,且徐海石、赵士桢皆在彼处,此去无异自投罗网。然除此之外,还有何路可走?

      回别院?京营封山,锦衣卫围院,怕是连山脚都下不去。藏身深山?今年异常寒冷,已至二月中旬,却仍天寒地冻。他无粮无药,不出五日,便是冻饿而死的下场。

      两害相权,取其轻。李原咬咬牙,将怀中那枚端妃玉佩取出,握在掌心,这条命,不止是自己的。

      子时三刻,雪势渐歇。

      李原伏在青龙寺后山一处山脊上,千里镜拉至最长,凝目望向下方山谷。

      但见谷中灯火点点,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车马往来。那里便是齐五哥所说的矿洞所在,亦是徐海石经营多年的巢穴。

      只见山谷入口处设了木栅,十余名黑衣汉子持刀肃立;谷内依山建了数排木屋,最大的一间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数道人影,似在议事;更深处,山壁上开凿出数个黑黝黝的洞口,有汉子推着板车进进出出,车上覆着油布,看那沉重力道,所载绝非寻常货物。

      李原收起千里镜,心念急转。

      硬闯是死路,唯有智取。徐海石既要转移火器,必走密道。这等隐秘巢穴,岂会只有明面一条路?只是密道入口在何处,却是难题。

      正思忖间,忽见谷中那间最大的木屋门开,数人鱼贯而出。

      当先者一袭青衫,正是徐海石;其后跟着疤脸汉子一阵风、缺耳胖子,还有一个令李原瞳孔骤缩的身影,正是赵士桢!

      这厮果然在此。李原心中冷笑。

      前番土地庙那般做戏,献图示警,装得倒像忠义之士,实则早与徐海石蛇鼠一窝。只是不知,他图什么?钱财?权势?还是……

      只见徐海石与赵士桢低语几句,赵士桢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指点着谷中某处。徐海石听罢,挥挥手,疤脸汉子便领着十余汉子往赵士桢所指方向去。

      李原凝目望去,那是山谷西北角,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覆着积雪与枯藤。

      疤脸汉子命人扒开枯藤,竟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锁,疤脸取钥匙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

      密道入口!

      李原心头一跳,却不急动。徐海石何等人物,岂会这般轻易暴露密道?此中必有蹊跷。他屏息凝神,继续观望。

      果然,不过半柱香时分,疤脸等人又自铁门中退出,手中空空,并未搬运货物。徐海石与赵士桢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疤脸重新锁了铁门,覆上枯藤,一行人折返木屋。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李原心中恍然。

      那铁门后的密道,恐怕只是个幌子,或是已废弃不用。真正的密道,当在别处。徐海石故意暴露此门,是为迷惑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甚至……引蛇出洞。

      好狡猾的老狐狸。

      李原伏身不动,心中却有了计较。既然明面上的入口是假,那真的密道,多半藏在更隐蔽处,或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目光扫过谷中那些进出矿洞的板车。每辆车皆由两名汉子推着,进洞时载货,出洞时空车。

      然细看之下,却有异样,有些车进洞后,良久方出;有些则进去片刻便出。且那些久不出洞的车,推车的汉子出来时,额角见汗,步履略显虚浮,似是耗力不小。

      洞中装卸货物,何须这般费力?除非……那些车进洞后,并非卸货于洞中,而是经由洞内某条暗道,直接运往他处!

      李原眸光一亮。是了,矿洞本就是天然屏障,内里四通八达,若开凿出隐秘岔道,连通外界,神不知鬼不觉。

      徐海石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着实高明。

      只是,岔道入口在洞中何处?又如何避开守卫耳目,潜入查探?

      正自思量,忽闻谷中传来一阵骚动。但见木屋门再开,徐海石与赵士桢并肩而出,身后跟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竟是刘二!

      这厮不是死了么?李原心头一震。齐五哥分明说,刘二尸首见于荒涧,颈骨折断,一刀毙命。如今怎会?

      只见刘二衣衫破碎,满脸血污,被两名汉子押着,跪在雪地中。

      徐海石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山脊:“刘二,主上待你不薄,许你南京守陵,保你家人平安。你却阳奉阴违,私传消息,该当何罪?”

      刘二抬起头,嘶声道:“徐先生明鉴!小的、小的不敢!那夜取信,确是照吩咐行事,并无半分隐瞒啊!”

      “并无隐瞒?”徐海石冷笑,“那李原如何得知如此多之事?又如何在土地庙全身而退?若非有人通风报信,他岂能这般机警?”

      刘二浑身颤抖:“小的不知!小的日间进山后,便按吩咐去土地庙等候,谁知、谁知半路遭人袭击,醒来已在洞中……小的冤枉!”

      李原听在耳中,心中雪亮。

      原来那刘二是被徐海石的人截下,囚于洞中。所谓尸首见于荒涧,不过是徐海石放的烟幕,意在迷惑旁人,更借此试探。试探刘二是否真与李原勾结,亦试探李原是否会因刘二之死而放松警惕。

      好深的心机。

      徐海石不再多言,挥挥手。疤脸汉子上前,一刀挥下!刘二惨叫一声,左耳已被削去,鲜血喷溅,染红雪地。

      “这一刀,是罚你办事不力。”徐海石语气平淡,“若再有一次,掉的便是脑袋。”说罢,转身回屋。

      刘二被拖了下去,雪地上留下一道猩红的拖痕。谷中众人噤若寒蝉,各自低头做事,再无半点声息。

      李原伏在山脊上,背心已沁出冷汗。

      徐海石这番杀鸡儆猴,不止是做给刘二看,更是做给谷中所有人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般狠辣手段,确非常人所能为。

      他正欲退走,忽见赵士桢并未随徐海石进屋,而是独自在谷中踱步,行至那扇铁门前,驻足观望片刻,又绕到山壁另一侧,蹲身似在查看什么。

      李原凝神细看。只见赵士桢在那处山壁下摸索片刻,竟掀起一块伪装成岩石的木板,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方闪身而入,木板随即合拢,与山壁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真正的密道入口!

      李原心头剧跳,却不急动。赵士桢此举,是私自行动,还是徐海石授意?若是私自,所为何事?若是授意,为何要这般鬼祟?

      李原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木板再次掀起,赵士桢钻出,手中多了个尺许长的铁匣。他将木板复原,揣好铁匣,匆匆往木屋去。

      李原目光死死盯住那处山壁。机会来了。

      寅时初刻,万籁俱寂。

      谷中守卫换过一班,火把也熄了大半,唯余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矿洞口仍有汉子推车进出,然频率已慢了许多。

      李原悄无声息滑下山脊,如一片落叶飘至谷底。《龟息功》运转至极致,气息敛绝,体温骤降,恍若一块会移动的石头,在阴影中穿梭。

      至那处山壁前,他伏身暗处,凝神感知。四周无人,唯远处矿洞口有隐约人声。

      他学赵士桢之法,在山壁下摸索,很快触到那块木板边缘,入手冰凉,似是铁皮包木,外覆枯草泥污,伪装得极好。

      他运劲于指,缓缓掀起木板。底下黑洞洞,一股阴湿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与硝石气味。

      他侧耳细听,洞内寂静无声,方闪身而入,反手将木板轻轻合拢。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李原闭目片刻,待眼睛适应黑暗,方摸索前行。

      这密道开凿得颇为粗糙,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壁上犹见凿痕,地面坑洼不平。行约十余丈,前方出现岔道,一左一右。

      李原蹲身细察。左边岔道地面有新鲜足迹,脚印杂乱,似常有人行走;右边岔道则积尘较厚,唯有一行足迹,略显清晰,指向深处——看那鞋印大小、纹路,与赵士桢方才所穿布鞋吻合。

      他略一沉吟,选了右边岔道。赵士桢方才从此道取物,必有要紧东西藏于此。若能得之,或可窥破些隐秘。

      循迹前行,他又行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天然石室。

      室中堆放着十余口木箱,皆以铁锁封着;角落还有张石桌,上置油灯、笔墨,并一些零散图纸。

      李原燃亮火折,凑近细看。

      那些木箱上皆贴着封条,墨字已模糊,隐约可见“丙字叁号”“丁字柒号”等编号。他撬开一口箱子,内里整整齐齐码着黑黝黝的铁球,正是赵士桢所献震天雷,数量不下百枚!

      他又开一口,却是成捆的箭矢,箭镞幽蓝,显是淬了剧毒。

      李原再开一口,竟是数十柄腰刀,刀身狭长,形制与锦衣卫配刀有七八分相似,然细看铭文,却是“海字营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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