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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老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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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是谁,并不重要。”徐海石自怀中取出一卷薄册,置于桌上,“重要的是,老朽此来,是想与李典簿做笔交易。”
李原看向那薄册。封皮无字,纸色泛黄,显是旧物。
“此乃《龟息功》补遗。”徐海石缓缓道,“昔年那东海奇人所传,较宫中全本,多了三门奇术,龟镜术可窥人气机强弱;蛇行步潜踪匿迹,如蛇游草;龙蜕法危急时闭气假死,可瞒过绝大多数探查。这三门,皆是保命逃生的绝顶功夫。”
李原心头剧震。若此人所言非虚,这补遗价值,更在全本和注解之上!然天下岂有白得的好处?
“老先生欲换何物?”
“换李典簿一句话。”徐海石盯着他,“三月二十,大沽口甲字仓,那三艘福船,所载何物?接头之人是谁?”
果然是为密信而来!李原心念急转,此人能拿出《龟息功》补遗,必与当年东海奇人有关,或许便是海东青高层,甚至可能就是那鹰首!
徐海石此番亲至,以奇功为饵,换取密信内容,显是那封仿制密信未能令其满意,或是有其他疑虑。
“老先生问错人了。”李原摇头,“咱家不过别院典簿,焉知大沽口之事?”
“明人不说暗话。”徐海石冷笑,“曹丙申那封密信,在你手中。老朽今日来,是给你指条明路。那密信是烫手山芋,你留在身边,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不若交给老朽,换这补遗功法,从此两清。你练你的功,办你的差,江湖朝堂,再无瓜葛。”
话说得坦诚,却也霸道。李原沉默片刻,方道:“若我不愿呢?”
“那便可惜了。”徐海石起身,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这枚白莲令,李典簿想必认得。今日老朽能来,他日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来。届时,来的便不是老朽这糟老头子,而是海东青的追风死士。李典簿武功虽不错,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府中这些人,未必都与你同心。”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李原垂眸,看着那枚翻转的铜钱,忽地笑了:“老先生既知密信在我手,当知我若交出,便是背主。背主之人,纵有绝世武功,又能活几日?”
徐海石动作一顿。
“再者,”李原抬眼,目光平静,“老先生真以为,那密信是曹丙申手中唯一一份?又真以为,殿下对此事,一无所知?”
徐海石眼中精光暴涨:“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原也站起身,“密信我可以给,但给谁,何时给,如何给,得由殿下定夺。老先生若真想交易,不妨去与殿下谈。咱家……只是个办事的。”
以退为进,将皮球踢回。徐海石死死盯着他,良久,方冷哼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阉竖!既如此,老朽便等着看,你能护着那封信到几时!”
言罢,他拂袖而去,那卷《龟息功》补遗却未带走,仍搁在桌上。
李原立于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方缓缓坐下。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徐海石,武功深不可测,方才虽未动手,然那股无形压力,竟让他气血微滞。若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他拿起那卷补遗,翻开略观,字迹古朴,所述功法确与《龟息功》一脉相承,且更为精妙奇诡。
尤其是龙蜕法,竟能以龟息闭气,辅以药物,令心跳、呼吸几近停止,体温骤降,状若死人,可持续十二个时辰。此法若成,确是绝佳的保命、脱身之术。
然这天上掉下的馅饼,他不敢接。徐海石留下此卷,无非是以利相诱,乱他心志。若他真练了,往后更难脱身。
正思忖间,吴公公匆匆进来,见桌上薄册,愕然:“这是……”
“徐海石留下的。”李原简略说了经过。
吴公听罢,老脸凝重:“徐海石……这名字咱家似有耳闻。对了!去岁兵部有份密档,提及闽浙一带有个海商,姓徐,名海,与倭商往来密切,曾因走私禁铁被查,然证据不足,不了了之。这徐海石,莫非与之有关?”
徐海石,海天印章;徐海石,白莲令。李原将两桩事串起,心中渐明:这海东青背后,恐是一个以徐氏家族为核心,勾结海外、渗透朝野的巨大网络。曹丙申、刘成,乃至赵士桢,或许都是这网络中的一环。
而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便是这网络的一次重大行动。
“这补遗……”吴公看向薄册。
“暂且收好,莫要轻动。”李原将薄册递过去,“徐海石既露了面,接下来必有动作。两日后土地庙之约,恐怕更不太平。”
吴公点头,小心收起薄册,忽又压低声音:“还有一桩,今儿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说骆养性进宫面圣,奏请增派京营兵马,协防西山,彻查匪患。陛下……准了。”
京营兵马要进西山?
李原心头一沉。这步棋,来得又快又狠。若京营真开进西山,以剿匪之名封锁山道,则别院与外界的联系将彻底切断,成为孤岛。届时,殿下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何时动兵?”
“说是两日后。”吴公苦笑,“巧得很,正是你赴土地庙之约那日。”
两日后……李原闭目。京营封山,赵士桢约见,这两件事挤在一处,绝非巧合。是有人要将他困死在西山?还是另有图谋?
“殿下可知?”
“知道了。”吴公叹道,“殿下只说知道了,便再无他言。咱家瞧着,殿下是早有预料。”
早有预料?李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殿下执意不走,或许正是在等这一步。京营进山,表面是封堵,实则是将西山这潭水彻底搅浑。
各方势力在此交汇,锦衣卫、京营、海东青、赵士桢……乃至可能潜伏的其他棋子,皆会被逼到明处。
而这,或许正是殿下破局的机会。
“我明白了。”李原起身,“这几日,府中务必稳住。无论外头如何动静,内里不能乱。”
“咱家省得。”
两日倏忽而过。
别院内外,气氛一日紧过一日。锦衣卫岗哨又添了一倍,火把彻夜不熄,将别院照得如同白昼。偶有京营斥候快马经过,马蹄声如擂鼓,震得人心头发慌。
府中仆役皆噤若寒蝉,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唯小德子似更勤勉了些,不仅将茶水差事办得妥当,还主动帮着洒扫庭除,吴公夸了他两回。
李原这两日,除处置必要文书,便是闭门修炼。至于那卷补遗,他终是未练,只将内容强记于心,便让吴公密藏起来。
二月十四酉时将至。
李原换上一身深灰棉袍,外罩玄色斗篷,将袖箭、匕首、迷药、千里镜等物检视妥当,又贴身藏好那枚端妃玉佩。
“万事小心。”吴公送至后园角门,老眼中满是忧色,“若见势不对,即刻退回,莫要逞强。”
“吴公放心。”李原点头,身形一闪,已融入暮色之中。
西山脚下,土地庙。
此庙荒废已久,断壁残垣,一层积雪覆顶。庙前空地上,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李原伏在百步外一株老松后,《龟息功》运转,气息敛至几近于无,凝神感知。
庙内有人,呼吸绵长,只一人。庙周亦埋伏着数道气息,分散在树林、石后,皆屏息凝神,显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他取出千里镜,拉长铜管,凑目望去。镜中景物骤然清晰,连庙门破损的木纹、灯笼上凝结的冰花,皆历历在目。
只见庙内破败神像下,一人负手而立,青衫布履,正是赵士桢。
他似在等待,神色平静,然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显是心中并不平静。
李原收起千里镜,略一沉吟,并未直接上前,而是绕至庙后,自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悄然潜入,落地无声,如一片落叶。
庙内蛛网密布,尘埃呛鼻。赵士桢听得动静,霍然转身,见是李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平静:“李典簿好身手。”
“赵先生久候。”李原拱手,“不知先生约见,所为何事?”
看到是李原,赵士桢也不诧异,似乎早有预料。
赵士桢不答,先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上有指针,刻着八卦方位。他将罗盘置于地上,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缓缓定住,指向西北。
“此乃寻龙盘,可测地脉异常,探查金属之物。”赵士桢缓缓道,“在下近日以此盘勘测西山,发现青龙寺后山矿洞一带,地气紊乱,金属反应剧烈。结合车马夜行、货物沉重等迹象,推断洞中藏有大量火器,绝非寻常走私货殖。”
李原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告知此事,是为何意?”
“为殿下安危,亦为社稷安定。”赵士桢正色道,“火器乃国之利器,若落于匪人之手,祸患无穷。在下虽人微言轻,然既知此事,便不能坐视。前番献图,是试探殿下对火器之态度;此番示警,是望殿下能早做防范,乃至……一举捣毁此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