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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李原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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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简略说了,递上那枚追风令。
朱瑄接过细看,指尖在“丙七”二字上摩挲,良久方道:“丙字第七号……海东青的死士分甲乙丙丁四等,丙字已算精锐。一次出动两人,是真急了。”
“奴婢不解。”李原道,“若他们只为取回密信,为何要炸鸽棚?那包东西,奴婢早已取出。”
“或许他们不知你已取出。”朱瑄将铁牌搁在炕几上,“又或许……炸鸽棚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试探别院虚实,乃至……逼孤表态。”
“表态?”李原略显迟疑。
朱瑄抬眼,目光幽深:“今夜这一炸,明日消息传开,朝野便会知道,澄心别院遭匪人袭击。届时,那些劝孤移驾的,便有十足理由。若孤仍坚持不走,便是不顾安危、任性妄为;若走了,便正中他们下怀。”
李原恍然。原来这一炸,炸的不是鸽棚,而是殿下的立场。无论走与不走,殿下皆陷被动。
“那殿下……”
“孤不走。”朱瑄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不仅不走,明日还要上表谢恩,谢骆指挥护卫周全,更请增派锦衣卫,严查西山匪患。他们既要演这出戏,孤便陪他们演到底。”
李原心中佩服。这一手以退为进,妙极。
朱瑄上表谢恩,是表明信任朝廷、信任锦衣卫;请增派人手,是反将一军。你既说西山有匪,我便请你多派人来,看你如何应对。若骆养性真增兵,便是坐实匪患,须得有个交代;若不增,便是敷衍塞责。
“只是……”朱瑄话锋一转,看向李原,“经此一事,你已成众矢之的。那密信在你手中,便是怀璧其罪。海东青不会罢休,朝中那些想拿此事做文章的,也不会放过你。”
“奴婢明白。”李原垂首,“奴婢会小心。”
“小心不够。”朱瑄自枕下取出一卷帛书,递过来,“这是《龟息功》最后三篇,蛰龙眠、龟蛇变、返先天的注解。你既有根基,这三篇或可助你再进一步。一月之内,若能参透,或可多一分自保之力。”
李原双手接过。帛卷入手温润,与前番那卷质地相同。他展开略观,字字珠玑,玄奥异常,确是至高心法。且注解点出来诸多需注意之处,能让他少走不少弯路。
至于朱瑄手里明明握有这些注解,为何到现在才给他?而这些注解,是否又是从大内得来?皇上对比的态度是什么?这些,李原都不想考虑。
提高实力,是他目前最想要的。只有武功大增,他才有可能在这场棋局中活下来!
“殿下厚恩,奴婢……”他喉头微哽。
“不必多说。”朱瑄摆手,“孤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朱瑄顿了顿,声音转低,“那封密信,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原沉吟片刻,方道:“奴婢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朱瑄挑眉。
“他们既想要这信,便给他们。”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是给的时机、给的方式,须由咱们定。”
朱瑄眼中露出兴味:“详细说说。”
李原凑近低声,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朱瑄听罢,良久方颔首:“险中求胜,倒是你的风格。只是……这步棋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奴婢愿一试。”
朱瑄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你。需要什么,让吴伴伴去办。”
“谢殿下。”
从澄心斋出来,天已微明。雪不知何时停了。李原手里,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梅花袖箭!朱瑄听得李原用暗器伤了海东青的死士,特地予李原防身用。
李原回到值房,那两具尸首已被抬走,地上血迹亦清理干净,唯余窗棂破碎、墙壁钉着毒针,提醒着昨夜凶险。
他闩上门,点亮灯,摊开那卷《龟息功》最后三篇的注解。烛光下,古篆字迹如龙蛇游走:“蛰龙眠者,伏气深藏,形神俱寂,如龙蛰渊,待雷而兴……”
他逐字研读,心渐沉静。这段时日来的奔波劳神、生死搏杀,此刻皆被他抛诸脑后。唯有武道,是他唯一能掌控、能倚仗的立身之本。
正入神间,他又忽闻外头传来喧哗,似有许多人进了别院。
李原推窗望去,但见一队锦衣卫番子押着三五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正往正厅去。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锦衣卫千户,神色倨傲。
吴公公匆匆过来,低声道:“是北镇抚司的孙千户,奉骆指挥之命,来协助查案。说是在西山抓获几名匪徒,疑与昨夜刺客有关,特来请殿下辨认。”
李原眸光一冷。来得真快。这边尸骨刚抬走,那边便已人赃并获,且直接押到别院,分明是要坐实匪患之说,更将殿下卷入这潭浑水。
“殿下那边如何?”
“殿下正更衣。”吴公忧道,“这孙千户是骆养性心腹,手段狠辣,怕是不好应付。”
李原整了整衣袍:“我去会会他。”
至正厅,孙千户已候着,见李原来,只略抬了抬眼,便继续把玩手中马鞭。那几名匪徒跪在厅中,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碎,显是受过刑。
“孙千户辛苦。”李原拱手,“殿下稍后便到。不知这几位是……”
“西山猎户,实为匪类。”孙千户语气平淡,“昨夜别院遇袭,骆指挥命卑职彻查西山,在青龙寺后山矿洞中抓获这些人,搜出刀剑若干、火雷三枚。经审,他们供认受雇于人,欲对别院不利。”
李原扫过那几人。其中一人抬头,眼神浑浊,口角流血,含糊道:“是……是有人给银子,让咱们在山上晃悠,必要时制造混乱……别的不知道……”
这般供词,漏洞百出。西山猎户,何以有火雷?既受雇,雇主是谁?目的为何?皆未言明。显然是被刑讯逼供,照本宣科。
正此时,朱瑄到了。他披着玄色鹤氅,面色仍苍白,却自有一股威仪。孙千户忙起身行礼。
“孙千户免礼。”朱瑄于主位坐了,目光扫过厅中,“这便是抓获的匪徒?”
“是。”孙千户躬身,“据供,他们受雇于一闽浙商人,专司在西山活动,监视别院动静。昨夜之事,或与他们有关。”
“闽浙商人?”朱瑄挑眉,“可擒获?”
“尚未。此人狡诈,行踪不定。然既有线索,卑职定竭力追查。”孙千户道,“为殿下安危计,骆指挥请殿下暂移他处,待西山肃清,再回不迟。”
又来了。李原垂手侍立,心中冷笑。这出戏演得拙劣,却有效。先是抓几个替死鬼,坐实匪患,逼殿下移驾。若殿下不从,便是不顾安危;若从了,便落入彀中。
朱瑄却笑了,笑声轻而冷:“孙千户有心了。只是……孤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讲。”
“若西山真有匪患,且与昨夜刺客有关,那这些匪徒该是亡命之辈,何以这般轻易被擒?且供词含糊,破绽百出。”朱瑄缓缓道,“更奇的是,他们既有火雷,为何昨夜不多用?直接把孤这边院炸平。他们既受雇监视别院,为何偏在昨夜事发后才被抓获?时间拿捏之准,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孙千户脸色微变:“殿下此言……”
“孤此言,是为孙千户着想。”朱瑄打断他,语气转厉,“骆指挥派你来查案,是信重。然若案子办得不清不楚,抓几个替罪羊敷衍了事,传出去,损的是锦衣卫的声威,更是骆指挥的颜面。孙千户,你说是不是?”
朱瑄一番话,绵里藏针。孙千户额头沁汗,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卑职……卑职定当详查,务求水落石出。”
“嗯。”朱瑄颔首,“既如此,这些人暂且收押。孤会上表朝廷,言明此事,请三法司会审。至于移驾……”
朱瑄顿了顿:“孤在此处挺好,不劳孙千户费心。”
孙千户不敢再劝,唯唯应了,押着人退下。
待人走远,朱瑄方靠回椅背,闭目片刻,轻声道:“李原,你看这孙千户,是真蠢,还是装蠢?”
李原沉吟:“奴婢以为,是真蠢,却也是真听话。骆养性让他演这出戏,他便演,演得拙劣也不在乎。因为他的任务,本就不是破案,而是逼殿下表态。”
“不错。”朱瑄睁眼,眸光锐利,“骆养性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他背后的人,等不及了。”
“殿下是指……”
“三月初二十,大沽口。”朱瑄缓缓道,“今日是二月初十,距约定之期,已是日近。他们这般着急,定是交易有变,或是有其他谋划,须在此之前扫清障碍。别院是障碍,孤是障碍,你……更是障碍。”
他看向李原:“你那计策,须得快些施行。迟了,恐生变数。”
“奴婢明白。”李原躬身,“今夜便办。”
当夜,亥时三刻。
李原换上一身夜行衣,怀中揣着那封海天密信的仿制品,上面的笔迹、印章皆依原样摹写,唯内容稍改:“三月二十,津门大沽口,接福船三艘,货卸甲字仓。沿途关卡已通,然风闻有别院耳目窥伺,着丙申速查清底细,必要时除之。鹰首令。”
他将真信藏于榻下暗格,揣着仿制品,悄从后窗翻出。《龟息功》运转,李原身形如魅,避开锦衣卫岗哨,径往后园鸽棚。
雪后四下寂静,鸽棚在灯笼里的烛光下投出歪斜影子,棚顶积雪未扫,仍有一层,只有有人来,绝对会留下痕迹。
李原伏身暗处,凝神感知,四周无人,唯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