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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他悄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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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步至鸽棚东北角,撬开那块松动的青砖,将仿制密信塞入油布包裹,重新埋好,覆砖抹平。
而后,他自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药粉细细洒在砖周雪地上。这药粉无色无味,却有种特殊气息,受过训练的细犬能追踪数里。
做完这些,他并不急于离开,而是绕至鸽棚后,在一株老梅树干上,以匕首刻下个极小的符号,这正是那海东青的鹰隼标记。
而后,他退至假山后,屏息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远处墙头忽有黑影一闪。一人如狸猫般滑下,落地无声,正是日间那采买管事刘二。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方疾步至鸽棚,蹲身摸索,很快找到那松动青砖。
取出油布包裹,刘二就着月光匆匆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忙揣入怀中。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目光落在梅树干上那符号,脸色骤变。
他凑近细看,伸手欲抹,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刘管事,夜深雪重,找什么呢?”
刘二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李原自假山后踱出,面色平静,手中把玩着那个梅花袖箭。
“李、李典簿……”刘二强笑,“奴婢、奴婢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么。”李原走近,“走便走,何以动鸽棚的砖?又何以……认得那符号?”
刘二脸色煞白,忽然暴起,自怀中拔出短刀,直刺李原心口!这一刀又快又狠,显是练过。
李原不闪不避,袖箭机括一扳!“咔”一声,毒针激射,正中刘二手腕!短刀脱手,刘二惨哼一声,捂腕后退。
“你不是海东青的人。”李原缓缓道,“曹丙申是丙字枢纽,你至多是个戊字传递。那符号是丙字级以上方识得,你见了却慌,说明你不知其意,只知是标记,是有人告诉你,见符号便不再取信,对吧?”
刘二咬牙不语,眼中尽是怨毒。
“告诉你的人,是刘成?”李原逼近一步,“他许你什么?银子?出宫?还是……保你家人平安?”
刘二浑身颤抖,忽地嘶声道:“你懂什么!刘公公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去南京守皇陵,远离这是非地!我娘老了,我想给她送终……”
“所以便替他们卖命?”李原冷笑,“曹丙申的下场,你没看见?”
“我……”刘二语塞,颓然跪倒,“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弟弟……”
又是这套。李原俯身,自他怀中取出那油布包裹,打开略扫,仿制密信仍在。他收起包裹,低声道:“你想活命么?”
刘二猛地抬头。
“想活,便按我说的做。”李原盯着他,“回去告诉刘成,信已取到,鸽棚下有符号,疑似海东青接头标记。两日后,子时,青龙寺后塔林,你会将信交给他。”
刘二怔住:“可、可这信……”
“真信在我这儿,这是仿的。”李原淡淡道,“你只管去说。至于两日后……你自会明白。”
刘二犹疑片刻,终是咬牙:“我……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李原转身,“那便等着,看刘成是信你,还是灭你的口。”
说罢,他纵身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刘二独跪雪地,看着腕上毒针伤口渐渐发黑,一咬牙,撕下衣襟裹住,踉跄离去。
李原回到值房,推开窗,望着西山方向。
饵已撒下,网已张开。接下来,便要看鱼儿何时上钩,又有多少鱼,会自投罗网。
他盘膝坐于榻上,展开《龟息功》最后三篇的注解。烛光摇曳,字迹在眼前浮动:
“龟蛇变者,刚柔互济,动静相生。龟守于内,蛇攻于外;龟藏其锐,蛇露其锋……”
气息随法诀流转,李原渐入物我两忘之境。窗外风雪又起,扑打窗纸。
三月二十,大沽口,还有些时日。
二月十一夜间,李原独坐值房,他面前有两样物事:左首摊着一本簇新的簿子,上头以蝇头小楷密书着近日诸般异动;右首则搁着一枚铜制梅花袖箭。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别院外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却比前几夜更密、更齐,踏在积雪上,“沙沙”作响。
他正陷入沉思之中。
刘二昨夜回去后如何与刘成交代,李原不得尽知。只知今日,采买管事便换了人,刘二因病告假,再未露面。
白日,他照常处置府务,核账目,理文书,应对各方投来的拜帖、礼物,神色如常,连吴公公这等老于世故的,也瞧不出半分异样。
唯至夜深人静,他独对孤灯时,方将诸般线索在脑中细细铺排,推演可能。
《龟息功》最后三篇,他已初窥门径。蛰龙眠心法,讲究敛息藏神,形神俱寂,修炼时呼吸几近断绝,体温骤降,恍若冬眠之龟,纵是高手近在咫尺,亦难察觉生机。
他修炼不过数日,便觉内息愈发凝练,五感亦敏锐数倍,十丈内落叶飞花,皆能清晰感知。
那枚梅花袖箭,他更是反复拆解琢磨,将机括构造、毒针淬炼之法,乃至发射角度、力道拿捏,皆了然于胸。
此物精巧狠辣,确是防身利器,然亦如双刃之剑,用得好可杀敌,用不好,反伤己身。
至于那本密簿,如今已记了厚厚一叠。从曹丙申暴毙、鸽棚埋信,到赵士桢献图、骆养性围院,再到刘二取信、孙千户押匪……桩桩件件,看似孤立,然以线穿之,渐成一幅诡谲图景:有海外势力海东青渗透京畿,勾结内廷,图谋大沽口私运;有锦衣卫或明或暗,监视别院,逼皇子移驾;更有朝中未知势力,或推波助澜,或隔岸观火,将这潭水搅得愈发浑浊。
而殿下与自己,便在这漩涡中心,如履薄冰。
正凝思间,他忽闻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李原眸光一凝,悄步移至窗边。只见吴公公佝偻的身影立着,手中捧着个小布包。
“有消息。”吴公公声音压得极低,递进布包,“齐五哥刚送来的,说查到了刘二的下落。”
李原接过,闪身让进,重新掩好门窗。
布包内是张薄纸,字迹潦草:“刘二于二月十一午时,自别院而出,往西山方向。有两人暗中跟随,皆黑衣劲装,步履沉稳,似军伍出身。行至青龙寺后山一带,忽失踪迹。酉时三刻,有人在寺后荒涧发现刘二尸首,颈骨折断,一刀毙命,怀中空无一物。跟随二人亦未再现。”
刘二死了。李原盯着那几行字,心头微沉。果然,对方根本不信刘二,或是察觉有异,干脆灭口。那封仿制密信,想必也已落入其手。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识破是假?
“齐五哥还说,”吴公公低声道,“青龙寺附近近日多了不少生面孔,有樵夫,有猎户,有行商,看似分散,然彼此间似有联络。更怪的是,寺后那片荒废矿洞,近日常有车马进出,虽掩蔽得极好,然车辙深重,所载绝非寻常货物。”
矿洞?
李原想起赵士桢所献火器图样,想起那枚震天雷。若海东青真在西山矿洞藏匿火器,其图谋便不只是走私货殖了。西山距皇城不过数十里,若在此处伏下一支武装,配备火器,其威胁……
“可曾探明洞中虚实?”
“难。”吴公公摇头,“那矿洞入口隐蔽,且有暗哨把守,齐五哥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知每夜子时前后,必有车马进出,卸货装载,动静不小。”
李原沉吟。西山矿洞,火器,青龙寺,海东青……这几者串连,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对方在暗中集结力量,所图绝非小可。而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或许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还有一桩。”吴公公从怀中又取出一封短笺,蜡封完好,“今儿午后,门房收的,指名呈殿下亲启。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说是有位赵先生让送的,放下便跑了。”
赵先生?赵士桢?李原接过短笺,就灯下细看。封皮无字,蜡封处按着个指印,纹路粗糙,似是个做粗活的手。
他小心拆开,内里只有一页素笺,上头以工整楷书写着寥寥数语:
“前日冒昧,唐突殿下,深以为歉。然火器之利,关乎社稷,不敢或忘。今闻西山有异动,恐与殿下安危有涉,特此示警。若殿下不弃,三日后戌时,西山脚土地庙,士桢恭候,有要事相禀。阅后即焚。”
语气恳切,似是真有隐情。然在此敏感时节,这封示警信,是真心投效,还是又一个圈套?
“殿下可看过了?”
“看过了。”吴公公道,“殿下让咱家拿来,问你怎么看。”
李原将短笺凑近灯焰,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方缓缓道:“真伪难辨。然西山异动是真,赵士桢此人亦非寻常。他既约见,不妨一去,只是……”
李原抬眼:“须得做万全准备。”
“殿下也是此意。”吴公点头,“殿下说,三日后,让你代他走一趟。见机行事,探其虚实。若真是人才,或可为我所用;若是陷阱,也好早做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