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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吴公公 ...

  •   吴公公接过信,小心揣入怀中:“咱家这就去办。”

      吴公公又压低声音:“还有一桩,今日午后,殿下召了太医来请脉,说了好一阵子话。咱家在外头伺候,隐约听得‘心悸’‘失眠’‘多梦’等语,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嘱咐静养,莫要劳神。”

      李原心头一紧:“殿下气色如何?”

      “比前两日更见憔悴。”吴公公叹道,“自庄子大火、曹丙申横死,殿下虽面上平静,心里哪能不想?夜夜熬到三更,咱家劝了几回,只说不困。这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李原默然。朱瑄这病,三分是真,七分是韬晦。然则近月来连番风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纵是钢铁心肠,也难免损耗心神。

      更何况,这位殿下心里装的,不止是别院安危,更是朝局动向、父子君臣、兄弟阋墙那些千钧重担。

      “明日我去殿下跟前伺候,劝几句。”李原道,“府中诸事,吴公公多费心,莫让琐务烦扰殿下。”

      吴公公应了,又说了几句府中杂务,方悄然离去。

      李原独坐灯下,却无睡意。他取出怀中那枚海东青符号纸卷,在灯下反复端详。这符号线条简厉,却真如鹰隼攫食,透着一股海外异域特有的凶悍之气。

      海外势力渗入京畿,所图为何?若只为财货贸易,何须在皇子别院安插暗桩?若为朝政,一个病中静养的皇子,又有多少价值值得这般经营?

      除非……他们图谋的,不止是现在,更是将来。朱瑄虽暂离中枢,然年纪尚轻,又有“肃清白莲教逆党”之功,在皇帝心中,未必没有分量。若将来有变,这枚棋子,或可撬动大局。

      正思量间,他忽闻屋顶传来极轻微的“咯”一声,似瓦片被踩动。

      李原瞬间吹熄灯火,身形如狸猫般滑至梁下阴影处,《龟息功》自然流转,气息几近断绝。

      片刻,窗纸被无声润湿,捅开个小孔。一支细竹管伸入,轻轻吹出一缕淡烟。那烟无色无味,若非李原修炼《龟息功》后五感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居然是迷香。李原屏息闭气,心中冷笑。果然来了。曹丙申一死,有人坐不住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分,窗闩被从外轻轻拨开。一道黑影如纸片般滑入,落地无声。此人身材瘦小,蒙面黑衣,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这人先侧耳听了听榻上动静,但李原早已将枕头衣物堆成个人形,覆以薄被。对方确认李原熟睡,方悄步走至案前,迅速翻检。

      这人动作极快、极轻,显是训练有素。他先翻文书账册,再查抽屉暗格,连笔筒、砚台都细细摸索。

      李原伏在梁上,冷眼旁观,心中却是一凛,此人手法专业、目的明确,分明是在找某样特定物事。

      是找曹丙申那封绝笔真迹?还是找自己仿造的那封假信?抑或是……找其他什么东西?

      黑影翻检无果,似有些焦躁,目光在房中扫视,最终落在床榻旁那只小箱上,那正是李原存放机密簿册、信笺之物。

      他蹑足至箱前,掏出根细铁丝,插入锁孔,不过三两下,“咔哒”轻响,锁已开了。

      就在他掀开箱盖的刹那,李原自梁上飘然而下,一指疾点其后心灵台穴!这一指快如电闪,悄无声息,正是《龟息功》中一门蛰龙指的功夫,专破气脉,中者立瘫。

      那黑影却似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指风,同时反手一扬,三点寒星激射而出,直取李原面门!

      李原不闪不避,袖袍一卷,将暗器尽数兜住,这是三枚淬毒透骨钉!就这瞬息耽搁,黑影已撞破窗户,翻身而出!

      “哪里走!”李原低喝,如影随形追出。

      二人一前一后,在别院屋脊上追逐。那黑影轻功极高,踏雪无痕,几个起落便至后园墙边。

      李原将《龟息功》提至极限,气息绵长,步步紧逼,始终距对方三丈之遥。

      眼看便要追上,黑影忽地回身,双手连扬,十数枚暗器如暴雨般洒来!李原足尖在瓦楞上一点,身形拔起丈余,暗器悉数从脚下掠过。

      就这刹那,黑影已翻出围墙,没入山林。

      李原落在墙头,凝目望去。夜色深沉,雪林莽莽,哪里还有人影?他却不急,闭目凝神,《龟息功》修炼出的超凡感知如波纹般扩散开去。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有了!东南方向,百步外,有极轻微的踏雪声,正迅速远去。

      李原嘴角微扬,纵身追去。他不走地面,专拣树梢枝头,借力飞纵,如夜枭滑翔,速度竟比地上更快三分。

      追约里许,前方现出一座荒废山神庙。那踏雪声至此而止。

      李原伏身庙外老松上,凝神细察。庙内漆黑,然隐约有呼吸声,不止一人。

      他悄无声息滑下,贴至庙墙,自破窗向内窥视。但见庙中残破神像下,燃着一小堆篝火,围坐三人。

      方才那黑衣人已除去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左颊一道旧疤,正是齐五哥所说一阵风的特征。另两人,一个矮胖缺耳,一个瘦高面白,皆目光精悍,腰佩利刃。

      “点子扎手。”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没找着东西,反差点折在那儿。”

      缺耳胖子瓮声道:“曹老狗死了,东西定是落在那小阉竖手里。他既警觉,硬取不成,得想别的法子。”

      面白瘦子沉吟:“主上交代,那东西事关重大,务必取回。实在不行……”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连人带东西,一并毁了。”

      疤脸摇头:“别院里外守卫森严,那小阉竖又武功不弱,硬闯是下策。况且……”

      疤脸压低声音:“主上还有吩咐,要借这小阉竖的身世做文章,眼下还不能动他。”

      身世?李原心头一震,屏息细听。

      缺耳胖子冷哼:“什么狗屁身世?一个阉奴,还真当自己是忠良之后了?主上也是,既要用人,直接拿下便是,何必费这些周章?”

      面白瘦子道:“你懂什么?这小阉竖如今是朱瑄心腹,掌着别院机要。若能以身世诱之,令其倒戈,岂不比杀了他更有用?届时朱瑄的一举一动,皆在主上掌握之中。”

      疤脸点头:“正是此理。况且,他那身世是真是假还两说。主上让咱们放出风声,无非是乱其心志,最好能引得他与朱瑄生隙。届时内外交困,朱瑄这别院,便不攻自破了。”

      三人又低语片刻,商定接下来如何行事:一面继续监视别院动静,一面设法与府中其他暗桩联络,查清那东西究竟落在谁手。

      李原听罢,心中寒意渐生。原来那瘦高黑衣人所谓身世之谜,竟是这般用途!乱他心志,诱他倒戈,离间主仆!好毒的计策!

      正欲再听,庙外忽传来一声夜枭啼叫。三人顿时噤声,疤脸汉子侧耳听了听,低声道:“是咱们的人,撤。”

      三人迅速熄灭篝火,鱼贯而出,往深山里去。李原待他们走远,方悄然离开。

      回别院途中,他心中念头急转。今夜所闻,信息量极大。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曹丙申为之丧命,这伙人孜孜以求,显然非同小可。

      而自己这身世,竟成了对方攻心的利器,是真是假尚难辨,然其效果,已初见端倪。至少,已让他心绪不宁,多夜难眠。

      行至后园墙外,忽见鸽棚方向有黑影一闪。李原心中一凛,伏身潜近。只见鸽棚旁立着一人,身形佝偻,正是吴公公。他手中捧着一只灰鸽,正将那小竹筒系于鸽足。

      李原现身,低唤:“吴公。”

      吴公公吓了一跳,见是他,方松口气:“是你。信已系好,这就放?”

      “稍等。”李原走近,自怀中取出那枚海东青符号纸卷,塞入竹筒,“加上这个。”

      吴公公会意,将竹筒重新封好,抚了抚鸽羽,往空中一抛。灰鸽振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圈,径直往西山方向飞去。

      二人目送鸽子消失在夜色中,吴公公方道:“你方才出去了?”

      李原简略说了山神庙所见。吴公公听罢,老脸凝重:“果然是冲着你来的。那东西……会不会是曹丙申死前藏匿的什么密件?”

      “有可能。”李原道,“曹丙申既是海东青联络枢纽,手中必有往来密信、名单、账册之类。他死得突然,这些东西未来得及转移或销毁,定是藏在府中某处。那伙人找不到,便疑心落在我手里。”

      “会藏在哪儿呢?”吴公蹙眉,“他屋里咱们搜过了,并无异常。”

      李原沉吟:“未必在屋里。曹丙申在府中十余年,若要藏东西,可选之处太多。库房、地窖、假山石洞,甚至……那鸽棚。”

      这话一出,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走向鸽棚。

      这鸽棚搭得简陋,竹木为架,茅草覆顶,内分三层鸽舍,养着二十余只鸽子。

      李原举灯细照,棚内除了鸽粪、食槽、水罐,并无他物。吴公公却绕着棚子外围查看,忽在东北角柱础旁蹲下,伸手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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