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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青龙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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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寺!李原心中又是一震。昨夜他赴塔林之约,今晨庄子大火,赵百户失踪前亦往青龙寺方向。这青龙寺,竟成了各方交汇之所?
“可能查到这些人的来历?”
“难。”齐五哥摇头,“他们行事谨慎,昼伏夜出,且显然受过训练,反追踪本事了得。我的人跟丢了好几回。”
他看了眼李原:“不过,其中有一拨人,口音带闽浙腔调,虽极力掩饰,然个别字眼仍露了底。”
闽浙腔?李原蹙眉。西山地处北直隶,距闽浙数千里,寻常商旅不会至此。除非……是海商?或是与海路有关之人?
他想起魏瑾曾查的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想起潞王画中那海字蟠龙纹。若真有海外势力渗入,此事便更复杂了。
辞别齐五哥,李原循原路返回别院。行至半途,忽觉身后似有人缀着。他不动声色,转入一条岔道,伏身暗处。《龟息功》运转,气息几近断绝。
片刻,两道黑影悄然追至,在岔道口驻足张望。
“怪了,方才明明在此,怎一转眼不见了?”一人低声道,口音带着古怪的腔调。
“仔细搜,主人吩咐,务必盯紧澄心别院出入之人。”另一人道。
两人分头搜寻。李原屏息凝神,待其中一人走近,骤起发难!
他一指点向其肋下要穴,快如闪电。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人闻声来救,李原已掠至近前,短匕架颈。
“说,谁派你们来的?”李原声音冰冷。
那人咬牙不答。李原匕首微送,刃锋入肉,鲜血渗出。
“是……是曹公公……”那人吃痛,终是开口。
曹公公?李原心中一凛。府中总管事曹公公?他派人跟踪自己?
“曹公公为何派你们?”
“不……不知,只说盯紧李典簿行踪,尤其是夜间出入,报与他知道……”
李原眸光骤寒。曹公公果然有问题!那日挂灯笼的生面孔小德子,今日跟踪自己的暗哨。这别院之中,不知还埋了多少眼线。
他反手击晕此人,将两人拖至隐蔽处,搜身。除了一些散碎银两、火折匕首,并无特殊信物。唯有其中一人怀中,藏着一枚寸许长的竹管,内塞纸卷。
展开看,只见上头以暗语写着寥寥数字:已盯紧,未见异常。落款处,画了个古怪符号,似鸟非鸟,似鱼非鱼。
李原将纸卷收好,抹去痕迹,悄然离开。回到别院,已是四更天。他未回自己房中,而是径往吴公公住处。
吴公公年迈觉浅,闻叩门声,披衣起身。听李原述罢今夜所见,老脸阴沉如水。
“曹丙申这老货,果然不安分!”吴公公咬牙,“咱家早觉他不对劲,只是无凭据。如今竟敢派人跟踪典簿,其心可诛!”
“吴公,那符号你可认得?”李原取出纸卷。
吴公公就灯细看,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海东青!”
“海东青?”
“前朝锦衣卫暗探所用标记,本朝早已废止。”吴公公声音发颤,“然咱家听闻,近年有些隐秘组织,复起旧制,以海东青为号,专司侦查、暗杀、传递密信。其成员遍布朝野,行踪诡秘,据说……据说与海外某些势力有牵连。”
又是海外!李原心往下沉。曹公公若真是海东青的人,那这别院,从里到外,怕已成了筛子。
“此事须立刻禀报殿下。”吴公公正色道。
“且慢。”李原拦住,“曹公公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揭破,恐打草惊蛇。且他背后若真有海外势力,揭破他一人,未必能断其根。”
吴公公沉吟:“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李原眼中寒光闪动,“他既派人盯我,我便让他盯。有些消息,正好借他之口,传给他背后之人。”
吴公公恍然:“你是要……反间?”
李原点头:“今日齐五哥所言,赵百户私会盗匪,收取书信册簿。此事若‘无意’间让曹公公知晓,他必会报与背后主子。届时,且看谁人坐不住。”
吴公公抚掌:“好计!只是须做得自然,莫让他起疑。”
二人又细商片刻,定下方略。李原告辞出来,东方已露鱼肚白。
他回到房中,却不歇息,取出那枚海东青符号纸卷,在灯下反复端详。只见这符号笔画简练,却透着一股凶戾之气,似猛禽攫食,又似海鱼吞浪。
海东青、海外势力、曹公公、黑衣人、青龙寺、闽浙口音……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图景:有海外势力渗透京畿,以澄心别院为焦点,多方布局。曹公公是内应,赵百户或是中间人,青龙寺则是联络据点。
而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殿下,更是要通过殿下,触及更深层的宫闱秘辛,甚至是陛下。
至于他李原,或因掌着别院机要,或因那扑朔迷离的身世,亦成了这局中一子。
正思忖间,忽闻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有小太监在门外慌道:“李典簿,不好了!曹公公他……他悬梁了!”
李原悚然起身,推门而出:“何时的事?”
“就……就刚才,洒扫的婆子去他屋里送热水,见……见人挂在梁上……”小太监面无人色。
李原不及多言,疾步往曹公公住处去。至时,院中已围了不少人,吴公公也在,正指挥人将曹公公从梁上解下。
但见曹公公面色青紫,舌吐唇外,颈间一道深勒痕,确系自缢身亡。地上倒着一张凳子,旁有散乱纸张。
吴公公见李原来,使个眼色。李原会意,上前细看。那些纸张多是府中账目抄件,并无异常。
唯有一张巴掌大的素笺,压在砚台下,上头以潦草字迹写着:“事泄,无颜见殿下,唯有一死以谢。丙申绝笔。”
李原拿起素笺,指尖触及纸面,忽觉有异。上头墨迹未干透,边缘略有晕染,像是刚写不久。可曹公公悬梁至少已半个时辰,若是绝笔,墨迹早该干了。
他不动声色,将素笺递给吴公公。吴公公看了,眉头紧锁:“曹丙申这是何意?‘事泄’?他何事泄露?”
周围管事、太监皆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李原环视屋内,陈设整齐,无打斗痕迹。妆台上一只茶杯,内有余茶,已冷。他端起细嗅,茶味正常,无他物。
李原又查看曹公公尸身,双手指甲干净,无挣扎痕迹,唯右手食指指尖有墨渍,与素笺上字迹墨色相同。
一切看似自尽,毫无破绽。
然李原心中疑窦更深。昨夜刚发现曹公公派人跟踪,今晨他便“事泄自尽”,未免太巧。且那墨迹未干,更显蹊跷,是有人伪造绝笔,制造自尽假象?还是曹公公根本就是他杀,死后才被悬梁?
他目光落在曹公公颈间勒痕上。痕迹深而整齐,向上延伸至耳后,确是自缢常见特征。可若细看,痕边缘似有细微擦伤,不似绳索一次勒成,倒像……先被扼颈,再悬梁伪装。
“吴公,”李原低声道,“是否请作作来验看?”
吴公公尚未答话,外头忽传来一声唱喏:“殿下到——”
众人忙跪迎。朱瑄披着狐裘进来,见曹公公尸身,面色微沉:“怎么回事?”
吴公公禀了经过,呈上绝笔素笺。朱瑄看了,沉默良久,方道:“曹伴伴在别院十余年,勤勉谨慎,何以至此?”
他目光扫过众人:“近日府中可有异常?曹伴伴可曾与何人争执?”
众人皆摇头。唯有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前……前些日午后,曹公公与李典簿在账房说话,声音似乎……似乎略高些。”
李原心中一凛。那日午后,他确与曹公公在账房核账,因一笔采买款项争执几句,然不过寻常公务,何至于让曹公公“事泄自尽”?
朱瑄看向李原:“确有此事?”
“回殿下,那日核账,奴婢与曹公公对某项采买数目有异议,争论几句,旋即和解,并无激烈冲突。”李原躬身道,“且曹公公当时神色如常,不似有心事。”
朱瑄点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曹伴侍既去,按府中老人例,厚殓发送,抚恤其家。一应后事,吴伴伴操办。”
朱瑄又对李原道:“总管事一职暂空,府中庶务,你与吴伴伴共理。”
李原与吴公公齐声应诺。
朱瑄又看了眼曹公公尸身,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众人恭送后,各自散去。吴公公留下处置后事,李原则告退出来。
行至廊下,寒风扑面。他回头望了眼曹公公住处,心中那团迷雾,愈发浓重。
曹公公之死,绝非自尽这般简单。那“事泄”二字,所指何事?是跟踪自己被发觉?还是另有更大隐秘?伪造绝笔、制造自尽假象之人,又是谁?目的何在?
更甚者,刚才那个小太监的指证,真的是巧合吗?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幸得殿下未曾对自己疑心。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海东青符号纸卷。曹公公一死,这条线便断了。然海东青不会只他一人,府中定还有暗桩。接下来,是该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