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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皇上 ...

  •   “皇上口谕。”张彝宪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西苑侍卫太监李原,昨夜护主有功,机警可嘉。着即擢升为七皇子府典簿,随侍皇子左右。赏银五十两,宫缎四匹。钦此。”

      典簿?皇子府?李原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止是擢升,更是将他从这深宫之中拔了出来,安置到皇子府邸!虽说仍是伺候人的差事,然皇子府典簿,已是正经职司,非寻常宫奴可比了!

      “奴婢……谢主隆恩!”他重重叩首,额角触及冰冷地面,那寒意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流。

      张彝宪宣罢旨意,脸色稍缓,上前虚扶一把:“李典簿请起。皇上还说了,你身上有伤,特许在宫中继续修养,待到出了年,再一同同七皇子一起出宫。”

      吴公公在一旁,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仍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复杂。

      送走张彝宪,吴公公安置李原重新躺下,自己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方叹道:“小原子……不,如今该叫你李典簿了。你能有今日,是你自个儿挣来的命数。只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盯着李原:“王府不比宫里,规矩虽松些,人事却更杂。殿下此番出宫养病,虽说是在年后,还有个时日。而且表面上是圣恩体恤,实则……你心里要有数。”

      此时距离除夕,只有十来天。

      李原点头:“奴婢明白。多谢公公提点。”

      吴公公又坐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李原枕边:“这个……是福安那老货托咱家带给你的。他说……净房那地方,你往后不必再回去了。这里头是他攒下的一点体己,给你添补用度。”

      李原拿起那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竟是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并一支磨得光滑的老竹烟嘴。福安自己都舍不得用,却给了他。

      他握着那烟嘴,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净房那些污秽腌臜的日子、那些与死尸为伍的寒夜、那些在福安羽翼下战战兢兢求生的岁月,仿佛还在昨日。而今,他竟真要离开那地方了。

      “干爹他……身子可好?”李原低声问。

      吴公公摇头:“老毛病,天一冷就咳得厉害。不过那老货命硬,死不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袍:“你好生将养,过完年,得更用心伺候殿下。”

      此后十来日,西苑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春节的氛围也更浓郁。只是那宁静底下,总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肃杀。

      巡逻侍卫添了一倍有余,各门盘查也格外严格。偶有生面孔太监在苑外探头探脑,立刻便被侍卫驱赶。

      李原肩伤在刘太医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那独辟蹊径的内息,似乎也因这番生死历练,运转得越发顺畅自如。

      他白日里多在房中静养,夜间则悄悄起身,在值房内缓缓活动筋骨,尝试将那《龟息功》残篇与自创的行气法门进一步融合。

      这日已经是初二,雪后初晴,夕阳余晖透过窗纸,房里金灿灿的。

      李原正倚在榻上翻阅一本从吴公公处借来的《王府仪注》,忽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朱瑄。

      他慌忙起身,不及整衣,朱瑄已推门而入。
      一段时日不见,尤其是过了年,朱瑄气色似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虽仍清瘦,然双颊略见红润。他身着潞绸直身,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斗篷,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

      “不必多礼。”朱瑄见李原欲跪,摆摆手,自行在桌旁椅上坐了,将木匣置于桌上。

      吴公公侍立门外,并未跟入。

      房中只余二人。

      “伤可好些了?”朱瑄问,目光落在李原肩头。

      “托殿下洪福,已无大碍。”李原垂手恭立。

      朱瑄微微颔首,指尖轻抚那紫檀木匣,半晌方道:“再过几日,孤便要出宫,往西郊别院养病。按例,皇子出宫,应在宫外设府,然父皇体恤,许孤暂居别院,一应规制,比照王府。”

      他抬眼看向李原:“典簿一职,掌府中文书簿籍,协理庶务。此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府中耳目喉舌。你……可能胜任?”

      李原跪下:“奴婢定当竭尽驽钝,不负殿下期许。”

      “起来说话。”朱瑄示意他起身,打开那紫檀木匣,“孤知你痴迷武学,尤好那《龟息功》。可惜那是宫中禁忌,你所得只是残篇,多有滞涩。”

      只见匣中铺着明黄绸缎,其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卷帛书,色作淡黄,边缘微有磨损,显是年代久远。帛卷之上,以古篆写着三个墨字——龟息功。

      李原呼吸骤然一窒,目光死死盯住那帛卷,几乎不能移开。不是说这是宫中禁书吗?为何七皇子会让自己看到全本,而且如此光明正大?

      “此乃宫中武库所藏《龟息功》全本。”朱瑄缓缓道,“昔年内官监整理旧档,从前朝废库中寻得,一直被宫中所禁……封存于皇史宬。孤向父皇求了来,算是过了明路,今日……便赐予你。”

      李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狂喜交织的光芒。全本!竟是全本!他梦寐以求的《龟息功》全本!

      “殿……殿下……”他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句,“如此厚赐,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朱瑄将帛卷取出,递与李原:“武学之道,首重心性。你于生死之际,尚能谨守本心,护主卫道,这份心性,配得上此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然则,你须谨记,此功虽妙,且曾为宫中所禁,自有原因。但……这功法终究是术。武道真谛,在于护持本心,而非恃强凌弱。若有一日,你以此功行差踏错,孤……必亲手收回。”

      最后几字,字字如锤,敲在李原心头。

      李原双手接过帛卷,触手温润,那帛质竟不知是何等材料织就。他展开略观,开篇便是“龟息真诠,养性延年。吐纳天地,蛰伏深渊……”字迹娟秀工整,与他手中残篇相比,何止详尽百倍!

      “谢殿下厚恩!”李原再次跪倒,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这卷《龟息功》全本,对他而言,不啻于再造之恩!

      朱瑄受了他一礼,方道:“起来吧。十日后出宫,你随孤同行。府中一应事务,吴伴伴会慢慢交代与你。至于这功夫……”

      他目光在李原脸上停留片刻:“王府别院地处西郊,清静少人,正是修炼的好所在。你好生参悟,莫要辜负。莫要凭借此功伤天和。”

      “奴婢……定不负殿下所望!”

      朱瑄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头道:“对了,福安那边,孤已命内官监将他调离净房,去安乐堂做个闲职。虽无实权,到底清静些,也算……全你一场父子情分。”

      李原闻言,心头又是一热,深深躬身:“殿下恩德,奴婢……永世不忘。”

      送走朱瑄,李原回到房中,捧着那卷《龟息功》全本,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恰好照在帛卷之上,那些古篆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微微浮动。他盘膝坐于榻上,迫不及待地展开细读。

      这一读,便如痴如醉。

      残篇所载,不过十之一二,且多有谬误。而此全本,不仅详尽阐述了龟息养气、敛息匿形之法,更载有运气疗伤、导引冲关、乃至几门颇为玄妙的攻防招式。

      尤其最后三篇,竟是关于“蛰龙眠”、“龟蛇变”、“返先天”的至高心法,字字珠玑,玄奥异常。

      李原对照自身所悟,只觉豁然开朗。许多往日滞涩难通之处,此刻迎刃而解;那些自行揣摩的行气路线,竟与帛卷中某些偏门支脉隐隐相合,只是更为粗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愈盛。

      这一夜,他通宵未眠,将全本《龟息功》反复诵读,强行记诵。至天光微亮时,虽只粗通大略,然心中那份狂喜与充实,却是从未有过。

      往后数日,李原一面养伤,一面暗中依照全本功法,调理内息。那独辟蹊径的行气法门,与正统《龟息功》渐渐融合,竟生出一股奇妙的共鸣。他内息流转,较往日更为圆融自如,肩头伤痛也好得快了许多。

      其间,吴公公来过几次,将王府典簿一职的职司、规矩,细细交代。又说起西郊别院的格局、人手,以及朝中一些可能与王府往来的官员情形。李原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第九日黄昏,李原肩伤已大致痊愈,正在房中收拾行装,其实也无甚可收拾。不过几件旧衣,几本杂书,还有福安给的那个布包,以及……那卷以油纸仔细包裹的《龟息功》全本。

      忽闻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似有许多人往暖阁方向去。他推窗望去,只见一队内侍捧着各色锦盒、漆盘,鱼贯而入,看那架势,竟是皇上赏赐下来了。

      不多时,吴公公满面红光地过来,对李原道:“快,随咱家去暖阁。皇上赏了殿下出宫的仪仗、用度,连带着你们这些随侍的,也有恩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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