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就在这 ...

  •   就在这生死一瞬,他福至心灵,想起《呼吸导引杂论》中一篇关于“气贯指尖,凌空摄物”的残诀。于是李原当下不顾一切,将体内那点微末内息尽数灌注右手食指,朝着那下落的火折奋力一划!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竟将那火折击偏数寸,“啪”地落在箱旁空地上,火焰跳动,却未引燃火药!

      就这瞬息之间,灰衣护卫已扑至高起潜身前,刀光一闪,高起潜惨叫一声,持火折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染红蟒袍。

      几乎同时,骆养性身形如电,已突入榭中,绣春刀架在高起潜颈上,冷笑道:“高公公,这下可以去诏狱,好生交代你的同党了。”

      高起潜面如金纸,怨毒地瞪了朱瑄一眼,又瞥向悬于秘道边的李原,嘶声道:“想不到……想不到竟坏在你这小阉狗手里……”

      他话音未落,骆养性刀背重重击在其后脑,高起潜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余下死士见主被擒,顿时斗志全无,或降或死,不过片刻,水榭内外便已肃清。

      李原仍悬于秘道边缘,气力将尽,指尖渐渐滑脱。

      忽地,一条绳索垂下,朱瑄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抓住。”

      李原抬头,只见朱瑄亲手执绳,眸光沉静。他不及多想,奋力抓住绳索,被缓缓拉上。

      重回榭中,李原跪倒在地,剧烈喘息,只觉浑身脱力,左肩伤口更是痛彻心扉。

      朱瑄将绳索交与吴公公,目光落在李原身上,良久,方道:“你今夜之功,孤记下了。”

      李原以头触地:“奴婢……分内之事。”

      骆养性命人将高起潜及其余党押下,又令兵士清理现场,查验秘道火器。这才上前,对朱瑄躬身道:“殿下受惊了。今夜之事,卑职会如实禀报皇上。殿下……可要移驾他处安歇?”

      朱瑄摆摆手:“不必。乱党已清,西苑反倒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御史:“二位大人今夜亲眼所见,可知孤之清白了?”

      两位御史忙不迭点头:“清白!殿下清白!高起潜这逆贼,竟敢构陷皇子,私藏火器,实乃十恶不赦!”

      朱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骆养性又看了李原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行礼告退。

      待众人散去,水榭中唯余朱瑄、吴公公及李原三人。血腥气弥漫,混杂着火药与尘土的怪味,令人作呕。

      朱瑄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息的火光与雪色,久久不语。

      吴公公轻声道:“殿下,此处污秽,还是回暖阁吧。”

      朱瑄却道:“吴伴伴,你去将刘太医唤来,为李原诊治伤处。”

      吴公公应声而去。

      榭中只余二人。李原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李原,”朱瑄忽然开口,“你可知,今夜若非你击偏那火折,此刻你我,已与这水榭同葬?”

      “奴婢……侥幸。”

      “侥幸?”朱瑄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原身上,“你那手凌空指劲,可不是侥幸能使出的。”

      李原心头一紧,知终究瞒不过去,只得道:“奴婢……奴婢经脉虽损,然偶得残篇,另辟蹊径,练了些微末功夫,让殿下见笑了。”

      朱瑄凝视他片刻,忽道:“你那残篇,可是《龟息功》?”

      李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朱瑄却不再追问,只淡淡道:“此功最重修心养气,敛息藏锋。你练得不错。”

      他踱回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只是,往后更需谨记藏字。宫中眼线,可不止高起潜一伙。”

      李原心中波涛汹涌,朱瑄竟连《龟息功》之名都知晓!他究竟还知道多少?且看他这态度,这篇残诀似乎不可宣之于众。

      李原正自惊疑,朱瑄又道:“你今夜之功,孤不会忘。然则,高起潜虽擒,其背后白莲教网络,尚未根除。朝中、宫中,恐还有余党潜伏。你……可愿再为孤办一件事?”

      李原叩首:“殿下但请吩咐。”

      “养伤期间,细细回想与高起潜、斗篷人等接触之细节,尤其是其所用暗号、联络方式、可能藏身之处,一一录下,密呈于孤。”朱瑄语气转冷,“此番定要将这邪教妖氛,彻底肃清!”

      “奴婢遵命。”

      朱瑄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不多时,吴公公引刘太医至,为李原清洗包扎伤口。那乌黑掌印,竟是淬毒掌法,幸而李原内力护住心脉,毒性未深,然也需静养旬日。

      待处置妥当,天色已微明。风雪渐息,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朱瑄命人抬来软轿,送李原回值房将息。临行前,他忽道:“你房中那两名看守,孤已命人撤去。往后,西苑之内,你可自由行走。只是……莫要忘了藏字。”

      李原躺在轿中,隔着轿帘,望见朱瑄立于水榭阶前,玄色斗篷在风中微微拂动。七皇子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软轿“吱呀呀”行于雪地。沿途所见,锦衣卫与京营兵士仍在清理战场,尸首搬运,血迹冲刷,一派肃杀景象。西苑各门皆有重兵把守,气氛凝重。

      回到值房,张雄、李悍二人果然已不见踪影。房中炭火新添,温暖如春,桌上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李原躺在榻上,心中却无半分轻松。高起潜虽擒,然其背后牵连之广,恐超想象。白莲教渗透内廷,私运火器,所图绝非小可。

      而皇上与朱瑄此番联手布局,一网打尽,其心术手腕,着实可畏。自己还是自大了,小瞧了天下人,尤其是这皇宫的主人。

      以后还需要更小心谨慎,以及谦虚,这条通天路,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自己身处其中,虽暂得保全,然前路如何,仍是迷雾重重。

      他缓缓闭上眼,《龟息功》心法自然流转,滋养伤处。那缕独辟蹊径的内息,经今夜生死搏杀,竟似又凝实了些许。

      窗外,天色大亮,雪后初霁,阳光刺目。

      西苑经夜一役,血渍虽已铲除,然那股子铁锈似的腥气,却似渗入砖缝梁木,久久不散。李原倚在值房板铺上,肩头裹着厚厚棉纱,刘太医留下的安神汤药气,与窗外飘进来的冰雪清气交织着,倒冲淡了些许血腥。

      他闭目养神,实则耳中听着外间动静。自寅时起,西苑各门便陆续有车马出入,辚辚之声不绝。偶有低语传入门缝,皆是“押送诏狱”、“抄检私邸”云云。

      想来高起潜一党,连同那些白莲教死士,此刻正在北镇抚司的刑房里熬炼魂魄。

      “吱呀”门扉轻启,吴公公佝偻着身子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干净衣物,最上头是件簇新的贴里。

      “殿下吩咐,给你换身衣裳。”吴公公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显沙哑,那双老眼里布满血丝,显是一日一夜不曾合眼,“身上那件,沾了血污,晦气。”

      李原挣扎欲起,吴公公摆摆手,将衣物放在床头小几上,自己在凳上坐了,展开贴里。

      “你可知,”吴公公忽道,目光落在窗棂上,“昨夜那场风波,牵扯出多少人?”

      李原摇头:“奴婢不知。”

      “御马监三个管事牌子,内官监两个掌司,连同各监局散职太监、小火者,拢共一百三十七人。”吴公公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午膳的菜式,“外朝也有牵连,通政司一个参议,兵部两个主事,还有个致仕多年的老侍郎。都在今晨,被锦衣卫锁拿去了。”

      李原心头微震。一夜之间,朝野震荡至此!皇上与七皇子此番收网,竟是雷霆手段,不留半分余地。

      “高起潜呢?”他低声问。

      吴公公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诏狱十八般刑罚,他才尝到第三样,便熬不住了。吐出来的东西,牵三挂四,怕是要掀翻半个内廷。”

      他顿了顿:“魏公公那边,今日一早就递牌子求见皇上,在乾清宫外跪了半个时辰。”

      李原眸光一闪。魏瑾此刻求见,是请罪,还是撇清?高起潜虽与他素有嫌隙,然同属内官,此番大案,难免波及。更何况,白莲教渗透内廷至此,司礼监掌印太监,岂能全无干系?

      “皇上……见了么?”李原问。

      “见了。”吴公公语气莫测,“说了什么,咱家不知。只听说魏公公出来时,脸色青白,脚步虚浮,是让两个小太监搀着回去的。”

      正说话间,外头忽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有小太监在门外低唤:“吴公公,乾清宫张公公来了,带着旨意,已在暖阁候着殿下呢。”

      吴公公倏然起身,把贴里放好,对李原道:“你好生歇着,莫要乱走。”说罢匆匆去了。

      李原躺在铺上,心中波澜微起。乾清宫来人宣旨,定是关乎昨夜之事。是赏是罚,是功是过,顷刻便见分晓。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分,外头脚步声又起,却是往值房这边来。门开处,吴公公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面生的中年太监,身着葵花衫,腰系犀带,气度沉凝,正是乾清宫管事牌子张彝宪。

      “李原接旨。”张彝宪立于房中,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

      李原慌忙起身,忍着肩伤痛楚,跪伏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