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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我不知道怎样地就拖着自己走过去了。铁白的教室门外不止许森一个人影,但另一个忽一下闪开,没看清他到底是谁,大概是个无伤大雅的路人甲。

      她拉住我的长袖:“快快快,跟我过来。”

      我拉回手臂:“我不喜欢别人拉我袖子。”

      “啊,不好意思。我不拉你袖子,你现在有空没?我带你去个地方。”许森说这话的时候左顾右盼的,眼神鬼鬼祟祟碎碎细细像逃犯。

      我最终还是跟着许森走,来到三楼一个连灯都没亮的楼梯口。我低头就能看见不同于别处灰白的红色大理石地面,抬头能看见从另一条路远远小跑来的魏白。

      我本能地转头想跑,总觉得下一刻,意蕴丰富的拉长音就会响起、回荡。

      许森:“你别走啊,我拉人家给你道歉来的!”

      我没走了,一声不吭站在许森旁边。

      魏白的脸色我无法看清。他颤抖的双手递给我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同时还鞠躬,完后被许森拉着像我一样也定在原地。

      [温嘉林:
      今天当众向你表白,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非常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没有不好的意思,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再次说一句,对不起,温嘉林。]

      字写得一般。我怔怔盯着这张纸看了许久,再抬头看到魏白,他是真的在向我道歉?

      又或者,可能是,只是为了挽回表层关系的公式般的辞令……

      许森还是那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语调:“怎么样,其实你不原谅也可以,我再劝劝他断情绝爱。
      “你怎么啦?怎么一直不说话?你……”

      我听见自己呜咽了两声。许森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魏白的表情很局促很不安,我忽然觉得好愧疚。我本来可以对他这件事一笑了之,这样他就不会——至少看起来不会是这样一副负担重重的样子了,而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反正一个面包吃完后,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我又止不住更自私地往深处想,他如果是被许森强拉着来道歉的,那我还麻烦了许森,我因为自己的情绪牵连到了两个人……

      想什么呢,温嘉林。

      许森和你根本没熟到可以替你伸张正义的地步。你们刚刚认识,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我想不通了。我是个好人啊,我怎么可以这样?

      或许许森其实只是为了一时好玩也说不定——

      “那个,你可以原谅我吗?”魏白又说话了,我听见。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上下唇很不自然地抿了一下;他脸色涨得绯红,难以究其成因。

      我掐紧这张纸,思绪飘飞全部被这声音掐断变得空白。

      好半天,我才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你是自愿跟我道歉的吗?”

      许森抢了话茬,语速飞快:“是他来找……啊呸,反正呢,不是我逼他的。高低得有点自愿的成分吧,不然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又一直那么追你,会被我们唾弃,就这样。嘿嘿。”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心虚:“……那我原谅你了。”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大概是我疑虑过多,人家是会真心来道歉的人,我却私下安上个骚扰者的名号。

      我不愿再想了。

      离开黑灯暗火的楼梯口时,我没打算和许森一起走。

      第二天李朝荫回来,我把这回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只是从全部语句中摘去许森的名字,改用另外的圆滑的表述。

      “那魏白就一神经病,我猜他该不会过几天就回来找你了吧?”她撇了撇嘴,圆圆的双颊被牵动。

      我拧开水杯:“……不知道。”

      “还有别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喝一口水:“……没有。”

      “没事儿,啊。我希望他别回来了。他最好换个人喜欢,不然这个温嘉林也太命苦……”

      “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李朝荫全身好似顿了一秒:“……好哦。”

      还好,这些事还没至于让我上课的时候心神不宁。

      黑板还是墨绿色。这位老师用粉笔写字时大概是有什么魔力,同样一支粉笔,别的老师可以写得顺畅悦耳,到这位就像用圆珠笔在黑板上写字,与指甲刮过满是沟壑的硬邦邦塑料桌面时那样的声音一般无二。

      这位老师的课在今天有整整四节,熬过最后一节,也该放学了。

      我和李朝荫回家的路恰恰相反,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所以只能近在校门口就告别,没有任何一段路可以再继续并肩行走,如果有就在明天。

      家不特别远。A市的市容在市中心还算好,在这种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就尽显原形。也可能是因为旁边多是安置区,还有养老院,故养狗的老人特别多,地上新的旧的湿的风干的狗粪便也就不少。

      不知道是本就没什么气味还是我有鼻炎,味道什么的倒是还说得过去。

      地砖很多是些翘脚的、断两半的,更伤重一点还有四分五裂的。

      我边走路,边注意这些地砖,心想它们还真是命运多舛。

      “哎,你也走这边啊!”许森在背后用力拍我的肩膀。

      没察觉到她有什么声息:“……吓我一跳,你也是?”

      “对啊!你住哪?”

      我大概把脸憋红了:“过马路……重阳胡同。”

      “好巧啊,我也是。”许森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我平时上学咋没见过你啊,你起很早?”

      “六点三十出门。”

      “唉,我就说我怎么……像我这种比你晚几十分钟出门的遇不到你也非常正常。”

      我们闲聊着往重阳胡同走回去。原来许森和我相隔这么近,只是一条巷子的距离。

      第二天出门依旧是六点三十,这次我见到许森。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切实的预感。

      她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出于礼貌也应和了一声。

      “真的遇见你了呀,我以后都要六点三十出门。”她的眼睛又弯起来,“你懂每天上学没人一起有多寂寞吗?好无聊!”

      “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鬼使神差地,生硬地找话来聊:“你好像……是不是也去过J市?”

      她眼睛更亮起来:“对啊,我本来说要喊我喜欢的人一起,然后他临到车站放我鸽子,我就自己去了。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自己,还有我另一个朋友……”

      “然后呢?”我没忍住问。有什么力量驱使我想忍住。

      “然后他什么都没解释,一问呢就扯七扯八一些不在点子上的东西,我突然就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吧!然后他就不是我喜欢的人了。对了说到这个……你为什么要哭啊?”

      眼眶毫无征兆地幻觉着酸了一下。我张张嘴,依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许森看起来变得着急了:“啊,那什么,对不起,你不说,也没事,对。”

      我揉揉眼睛:“……没事,我就是觉得好尴尬。”

      她松了一口气似的:“没什么好尴尬的呀。”

      我反问:“被一个根本不熟也根本没有好感的人表白,……不尴尬吗?”

      还有很多意思,却难以用语言表述。语言有时似乎就是一个很无力的工具,语法、不达其意的词汇,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完全贴合想法的框壁,导致表达出来像烂布挂在生锈的方铁架上,不严丝合缝,我索性不表达。

      手指运动得慌张无措,生怕哪个呼吸的节奏不到位,就会毁掉整个氛围。

      “不尴尬呀。
      “有人喜欢你,还我很羡慕呢。”

      “可是他根本没有了解你,而且可能他的喜欢也只是……一时的,见谁爱谁那种,或者纯粹是出于……”

      “那又怎么样,别人见一个爱一个然后爱上我也不错啊!”

      “那也只是喜欢你的外表而已。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喜欢当成一种荣誉呢?”

      她伸手出来搓了搓,停顿数秒,再接续话题:“我不觉得。我喜欢我喜欢的人也是从外表开始的,后来怎么样呢?对吧,我说了。
      “哎呀,你好像不是很明白……说实话,就是很荣誉啊。”

      “……”
      “……
      “……啊哈,可能我的虚荣心比较强?”

      忽然只剩下风推起落叶的窸窸窣窣。兴许我说错了什么,不过我相信我的确没说错什么。

      我们踩着晚秋的碎叶一道行到校门前,期间零零散散闲聊着。一个人影从远处相向而来,不费力气就让我注意到,那么扎眼。

      每个清晨,都是如此,校门口总有卖不同早餐的推车摊贩,以及固定不动的文具店和早餐店。嘈杂尽是进食、聊天、吆喝,人影多到少七八个也看不出来,我却一眼就看到——那果真是李朝荫。

      和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似的,我们一抬眼就交汇了目光,可立即心虚起来,于是侧头瞥身旁的人。

      许森在我身侧,脚步仿佛对校门有一种心无旁骛的执着。

      “那我先走了。”慌不择言,但我庆幸着。

      “拜拜。”她跟我潦草挥手,我松了一口气。

      许森先我一步进学校了,谢天谢地她什么都没发现。我往李朝荫来的方向靠,一直到碰面:“哈喽。”

      她干笑:“哈喽。”

      没什么特别不对的,我应该没必要再空空担心那些东西。

      在学校也一如既往。放学一如昨天。后来上学,一如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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