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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负 微生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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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溯虽算不上她薛府的仇人,却对裴明哥哥痛下狠手。
作为长公主的面首,男人之间的争斗,赌上的不只是尊严,胜者往往能获取权势和地位。
坊间传闻微生溯面目可怖,常年以青铜铁面示人,面具之下,断然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但此人武功高强,刚上任便帮朝堂将山匪倭寇压制下去,武功路数又邪门,无人知道他师从何人。
薛乔双素来瞧不起卖身求荣的男子,特别是嫉妒心这般沉重之人,结合长公主是个挑剔之人,面首若是脸上哪一颗痣不满意了,也入不了长公主的眼。
薛乔双自然也听信了临安酒馆中最热闹的八卦:这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床上功夫了不得呢,能将长公主伺候得愿意分权,想必深受喜爱。
少年马奴昨日昳丽冷峻的眸,一瞬便让她恶心不已。
少女迈开步子,忽而眸子一转,凑近了些。
“你小子,瞪什么瞪啊?难不成想撕了爷?”
为首的胖子猥琐,面上肉颤颤油腻,一旁,跟班附和:“九爷,这小子还是不服气,看来咱要使些手段了。”
说实话,少女胸怀确实不大,做不到原谅伤害过子桓哥哥的罪人,且薛府因茶马案被抄家,也是微生溯领着人来的。
昨日本不喜他为人,今日知道他真实身份,自己自然对他吃瘪喜闻乐见。
但,这手段未免也太侮辱人了。
胖子九爷系好了裤腰带,又往上提了提,才准许手底下的跟班松开微生溯的手腕。
尿骚味扑鼻而来,少女即便躲在不远处,也嫌恶捂着口鼻,更别说墙角被淋湿了头顶的少年。
“怎么样,这下服气了吗?”
“我告诉你小子,我有的是办法找人弄你。下次若是再对夫子告状,可就不是一泡尿这么简单了。”
少年黑了脸,却并没有说什么,他卑微低眸,良久才盯着九爷离开的背影,想着什么。
她眸子左右看,从咄咄逼人的九爷身上,又缓缓挪到少年那边。
她闷闷地摸了摸胸口,捏紧了袖口,不知心情为何低落。
何以明正?人又何以辨邪?
沉默蔓延开来,薛乔双分明看到了上辈子最恨的人受了侮辱,但并没想象之中那般爽快。
“四小姐?”少年一只大手攀附断壁残垣起身,刘海遮蔽了黑眸:“他们人走远了,现在出来吧。”
呼吸一滞,薛乔双退了半步,掩面低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少年见她远离,蹙眉一顿,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便认真道歉:“抱歉,四小姐,我忘记了……”
薛乔双问完这话,便开始后悔,微生溯武功高超,三百里内几百年飞鸟掠过,想必也瞒不住他。
原来,自己早就被他察觉,而他为何……不反抗那些欺辱的人呢?
默了一瞬,少年说:“四小姐来的时候踩到了一根树枝,小的从小听觉不错,便猜中了。”
“好了,那个,微生溯,你没事吧?”
薛乔双保持警惕,但心中同情涌起,便递过去一张手帕:“你……擦一擦吧?”
虽不知他作为薛府马奴,为何会出现在此,但眼下并非说这个的时候。
少女上下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叹息:“原来……微生溯长得这般漂亮,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明白为何他能得护国长公主青睐了。”
少年顿了顿,拒绝了手帕,反手用袖口擦了擦:“多谢四小姐好意。”
她不过是路过,并不想深入纠缠微生溯和九爷的事,便寒暄了几句,转身欲走。
微生溯却一五一十回答:“我和那公子确实有些矛盾,但我已习惯,那人也不会报复,四小姐不用害怕他折返回来。”
“我没害怕。”
薛乔双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误会了,反驳时大声了些,让少年动作一顿。
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和昨夜莫名动怒的古怪性格,让少年茫然一瞬。
看来,这薛四小姐当真和传言一般,难以相处。
“我……等着找机会把钱还你,所以没走的。”
借口其实是少女现场编造的,但钱,这回总算带在了身上。
随意将钱袋一甩,她花钱大手大脚,很是客气道:“不用找,多出的你就用来换一身衣服吧。”
上下嫌弃扫了少年一眼,薛乔双忍住呕吐的冲动,拼命咽了下去:“你太过穷酸,这套衣裳也穿不了了,换一身好一些的行头,莫要丢我薛府的脸面。”
沉默片刻,少年收好了钱袋,挤出的笑寒微讨好:“多谢四小姐赏赐,大恩大德,小人感激不尽。”
屈膝苟且模样,将自己放在了最低位,薛乔双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未来会成为不可一世,人人胆寒的走狗权臣。
真是丢脸。
“哼,”少女本想就此甩袖离去,但却走不动,她双手环抱胸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什么?”
“那什么九爷,瞧起来不是开玩笑的,不怕他暗中使坏?”
薛乔双心中有底,微生溯是谁?怎么可能真被一个恶霸治住?左右是在演戏给自己看罢了。
微生溯惊诧:“四小姐的关心小人受不起。”
又来,这马奴嘴边没一句自己想听的话,昨日在酒楼,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罢了,你不愿多说,我也不强求,毕竟我来此不过为还钱,如今恩怨两清,你也莫要纠缠我了,晓得吗?”
微生溯一怔,并不明白自己何时纠缠四小姐,但也妥善应下:“……小人明白了。”
薛乔双一路小跑,抖掉发丝间的树叶,却在书院门口石狮子旁,撞见方才欺辱少年之人。
九爷上了马车,踏板险些承受不住,弯了。
椿树焦灼等了许久,见到少女一抹青荷色衣角,总算松了口气。
见小姐不住地朝另一侧眺望,椿树掀开车帘子的手一僵,不住道:“四小姐,您认识那人?”
薛乔双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何大家都叫他九爷?”
“他是赵太傅的孙儿,家中前八个都是孙女,还不容易生出一个孙子,家中自然供奉成小祖宗,那可不是九爷吗?”
这名字起得,倒是讨巧,但薛乔双抿唇,眸中笑意敛下:“赵太傅?我记得此人曾是梁王李承泽的老师来着,来头不小啊。”
薛父四品,赵太傅虽乞骸骨,但辈分老资历,朝堂中的东厂厂公曹安也曾是此人提拔入朝的。
啧啧,微生溯惹到此人,看来凶多吉少啊。
若少年当真是个老老实实,忠心耿耿的马奴,她出手救了也就救了,可微生溯是何许人也?
未来薛府落难,此人恐怕还要反过来踩一脚,且侍奉于护国长公主脚底下,因微生溯嫉妒心过重,害得子桓哥哥被贬入大牢之中,她自然也不会供养未来的仇人。
椿树和她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对荣叔吩咐一句,少女便安心地松了口气。
“四小姐,为何叹息?”
少女抿唇,微生溯并非善类,自己虽阻止了子桓哥哥与护国长公主相见,但……半年之后,若微生溯仍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那薛家的案子,恐怕只会更加棘手。
她到底还是不愿同上一世那般,嫁作商贾之妇,受亲眷离别之苦。
“椿树,你回去之后,帮我去库房查一个人。”
少女心下莫名有些焦躁,总觉着若不插手,微生溯便会掀起一阵滔天巨浪,而自己和薛家,只会受到更深的牵连。
“查一下昨日从围墙上救下的那个马奴,他为何会出现在书院之中?”
傍晚,青竹居门扉被敲响,少女蹙眉,手中还捏着一把弹弓。
上一世因父亲厌弃她有失贤淑,又为了嫁给莫表哥前往书院,心中最爱的弹弓便就此放下积灰。
粉色的指尖再次捏起,她心中涌起酸涩。
门扉继续敲,少女颇为不耐烦:“何事?”
“四小姐……裴明公子说有要事找你,但家丁受了老爷命令,拦着不准他进。”
是子桓哥哥主动来找自己了,少女欢喜追着椿树:“子桓哥哥?他现在在何处?进来了吗?”
裴明若非大事,从不会主动上薛府找她,就算来,也是和自己父兄寒暄,讨论她听不懂的朝廷大事,与她只有没长辈在场,才恢复年少时的嬉笑自如。
椿树摇了摇头,对上少女沮丧的眸:“四小姐您仍在禁足期间,等书院开学才能去见裴公子,不过……,奴能帮您和裴公子传话。”
可她哪里是满足于中间人传话的?薛乔双已经重来一世,上一世没对他说出口的女儿心意,总算有了机会。
虽不知子桓哥哥找她何事,但左右是大事,她若是借助中间人传话,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自己暗中前往。
“椿树,送佛送到西,今夜若是娘问起我为何不去吃晚饭,你就说我病了,早早睡下,知道没?”
借口都想好,椿树自知劝不住她,便匆匆点头,嘱咐道:“四小姐,您速去速回,若是夫人强硬要进青竹居,奴这次可是说什么也拦不住了。”
“我知道了。”
夜深如墨,薛乔双一身黑色夜行服,正和裴明立于国公府围墙之上。
国公府确实大气,顶上穹庐流曳着一排排走马灯,百里之内无幽暗之处。
夜市,糖葫芦叫卖,少女心知幼时玉英最爱吃糖葫芦,便朝子桓提议:“待会儿我下去买糖葫芦吧,许久不尝了。”
“乔双,”裴明一双俊美的眸,露出一丝无奈:“你可还记得咱们来此处的目的?”
被误会贪玩,本想解释,少女对上他失望的眸,便把辩解之言咽下。
少女点头,居然矜持起来,小小的脸被面纱遮住大半,仅露出一双那么亮闪的眸:“第一,若是被发现,第一时间自己跑。第二,我用弹弓引开巡逻的侍卫,让子桓哥哥进去救玉英。”
嫁人的工具,装饰的花瓶,国公爷命人将程玉英的行李打包好,让她在成婚前暂住国公府。
程玉英也是进了国公府的门,她父亲才同她说明,她心中自然不愿被囚,只好传信于裴明,想办法回去再说。
青年大手覆上少女肩侧,神色沉重而不安。若非实在无人,他也不会找毛毛躁躁的薛乔双冒这个险。
这头,少女见子桓哥哥严肃,也认真起来。
“好,乔双你记住,无论如何,若是有威胁,你不用管我和玉英,自己先跑。”
心知她重情重义,可薛乔双又是个草包,用她兄长薛岑的话,他这妹妹是草包,是扶不起来的打斗,却也不是个坏孩子,不是个蠢蛋,若好好管教,或许也能成为贤良淑德的女子。
只可惜……
月下,两人趴在城墙上,被寒夜冻得一激灵。
薛乔双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青年,踌躇着抿了抿唇:“子桓哥哥,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玉英是国公爷的私生女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出不对。
出事了,玉英第一时间却是给子桓哥哥送信,而子桓哥哥,似乎也没有怨言。
她是三人之中最容易被甩在身后的草包。子桓哥哥也好,玉英也好,都比她好上千倍百倍,她理解自己靠不住,但三人之间不知何时已生了间隙和秘密……
裴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睛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很快又抿住了。
“乔双,”他的声音低下去,“这事回头我再跟你说。”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眉头拧得更紧。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见子桓哥哥不愿多言,少女也垂眸,微微瑟缩脖颈,没再问。
国公府,西厢房内。
座上正一锦衣贵气的中年男人,用茶盖轻轻摩挲着杯子边缘,蒸腾雾气四起,遮盖了他眉目。
“玉英,你母亲教导得不好啊,居然违抗爹的命令。”
三从四德和女训背得滚瓜烂熟,但程玉英心中一怔,这人从小将自己和母亲抛弃在外,自己长大了,却想着认回来。
本以为是回心转意,没成想,居然是为让自己给他疼爱的三女儿替嫁,这才连忙让程玉英认祖归宗。
冷嗤一声,程玉英端庄着,眉目却仍柔和:“国公爷这是何意?小女子的母亲说了,爹早就在小女子三岁那年病死,哪里还有爹爹?”
国公爷脸色一僵,许是提及她的母亲,眉目间略有些愧疚,但也一闪而过罢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爹何时说过不要你们母女二人了?”
程玉英听了,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从小到大,母亲便将自己当做国公府的二小姐培养,琴棋书画若是松懈,母亲便会使劲抽她。
那时,她也不过是个懵懂的孩子啊,除了帮衬清月酒楼的上下事务,自己还要抽着时间去学大家闺秀的礼仪。
可这人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父亲,却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和娘,到了三妹妹准备出嫁,嫁给那个病秧子世子,便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可以用来替嫁的女儿来了。
哼,当真讽刺。
“小女子没有父亲。”
蓝衣少女虽垂眸,但语气皆是不卑不亢,没理睬国公爷的话,仅是重复自己心中所想。
“好了,”国公爷抬手,身边一个侍从便识趣接过烫手的茶盏,“把东西给玉英端上来。”
下人们点头,随后从厅堂后端出了丝绸和玉器,压在最上端,是一封艳红色的婚契。
“玉英,你起来,”自知弱小抵不过父亲的意愿,程玉英虽心中不悦,但并未过多置气,规规矩矩起身:“这婚契是你和世子殿下的,听闻世子殿下也要去那白鹿书院,你若是空闲,不如多加走动,增加两人之间的感情?”
程玉英本以为婚契是口头上,没成想,父亲居然如此心急,没给她考虑的机会,已经把婚契发放出去了。
她身子一僵,险些失力滑倒在地,好在有身旁的婢女搀扶。
“父亲……”
“行了,”见程玉英仿若要反驳,国公爷捋胡子动作一顿:“你也不想想,若非你妹妹被那书生迷惑,这么好的婚事怎么可能落在你的头上?”
世子殿下除了体弱多病,名声和才气,却是临安闻名的,他对下人极好,脾性也温和有礼,程玉英心中清楚,父亲所言非虚。
多少贵女抢破了头也想嫁给世子爷李囍,这给她的,确实是一门好得不能再好的婚事。
可她,前日才和子桓说好了定亲一事,同是父亲的女儿,为何三妹妹能嫁给心中的如意郎君,自己却要委身于家族大任?
沉默,如凝滞的冰霜,许久不说话,国公爷就默认了程玉英答应下来。
“好孩子……”
眼见国公爷想将人送回去,门外,却忽而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动静。
皎洁月色下,一阵清脆的爆响陡然炸开,被弹弓击中,琉璃瓦碎了一地。
巡逻侍卫踏着青石板,急匆匆朝西边去,而屋内,国公爷和程玉英也不由得一怔。
“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国公爷一挥手,神色凝重道。
下人恭恭敬敬回一声“嗻”,屋内便剩下了国公爷和蓝衣少女。
真是可笑,分明国公府才是她家,她此刻却因不熟悉国公府的路线,怕迷路而驻足在此。
“玉英,待一会儿我让人将写好的书信拿来,你明日去书院把此物给山居夫人即可。”
程玉英自然晓得那书信,不过是贵族公子小姐入学的投名状,她很久前便听闻乔双的那两个不出息的兄长,便是在白鹿书院就读。
而这书院因裴明祖父败落,将子桓哥哥拒之门外,故此,她心觉这书院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可事实往往,越追名逐利,越是容易一举成名,书院之中达官显贵数不胜数,就连自己,也需要借助这国公爷养女的身份,嫁给世子殿下攀高枝呢。
“……父亲。”
程玉英其实不想攀高枝,她从未见过世子,也不想嫁给除了裴明外的任何人。
忽而,一块石子将屋内的蜡烛给击落,霎时,黑黢黢一片。
国公爷生怕是刺客,丢下女儿,自顾自夺门而出:“……来,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程玉英也一颤,刚想摸索着墙壁出去,却被一只大手捂着。
熟悉的玉兰香味扑鼻,蓝衣少女顿了顿,头顶,青年扯下了面纱:“玉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