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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负 微生溯算不 ...

  •   微生溯算不上薛府的仇人,却对裴明哥哥痛下过狠手。

      作为长公主的面首,男人之间的争斗,赌上的不只是尊严,胜者往往能攫取权势地位。坊间传闻微生溯面目可怖,常年以青铜铁面示人,面具之下,断然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可此人武功高强,刚上任便帮朝堂压下山匪倭寇,路数邪门,无人知他师从何处。

      薛乔双素来瞧不起卖身求荣的男子,更别说嫉妒心这般沉重之人。昨日少年马奴那双昳丽冷峻的眸,此刻想来,只让她恶心。

      墙角,为首的胖子系好裤腰带,往上提了提,才准跟班松开微生溯的手腕。尿骚味扑鼻,少女躲在不远处,也嫌恶捂住口鼻。

      “怎么样,这下服气了吗?”胖子啐道,“下次再敢对夫子告状,可就不是一泡尿这么简单了。”

      少年黑了脸,却没说什么。他卑微低着眸,良久,才盯着那胖子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薛乔双的目光,从咄咄逼人的胖子身上,缓缓挪到少年那边。

      她分明看到了上辈子最恨的人受辱,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爽快。她闷闷地摸了摸胸口,捏紧袖口,不知为何,心情竟有些低落。

      “四小姐?”少年一只手攀着断壁起身,刘海遮住了黑眸,“他们走远了,出来吧。”

      薛乔双退了半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少年顿了顿,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认真道歉:“抱歉,四小姐,我忘了身上脏。”他答得平静,“小的从小听觉好,四小姐来时踩断了一根树枝。”

      薛乔双怔在原地。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

      可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还手?就这么由着那些人欺辱,一声不吭。

      她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且被尿了一身的少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薛乔双心中警惕未消,同情却莫名涌上来。
      她递过去一张手帕:“你,擦一擦吧?”

      少年看了那帕子一眼,反手用袖口擦了擦脸,却没接:“多谢四小姐好意。”

      又是这样。这马奴嘴边没一句她想听的话。昨日在酒楼,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她本想就此甩袖离去,脚却走不动,双手环抱胸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那胖子瞧着不像开玩笑的。”

      心里却另有一个声音在冷笑:微生溯是谁?怎么可能真被一个恶霸治住。左右是演戏给自己看罢了。

      微生溯却惊诧:“四小姐的关心,小人受不起。”

      这话噎得薛乔双一滞。她想起来了,这人未来会侍奉在护国长公主脚下,因嫉妒心过重,害得子桓哥哥被贬入大牢。她为何要同情未来的仇人?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我来此不过为还钱,钱货两清,你莫再纠缠我了。”她把钱袋随手一甩,“多的换身衣裳,莫丢我薛府的脸。”

      微生溯一怔,并不明白自己几时纠缠过四小姐,却仍妥善应下,屈膝的模样将自己放到最低处:“多谢四小姐赏赐。”

      这般苟且讨好的姿态,让薛乔双一阵恍惚。她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年,未来会成为人人胆寒的走狗权臣。

      她转身快跑,抖掉发间的树叶,却在书院门口的石狮子旁,撞见方才那胖子上了马车,踏板险些被压弯。

      “四小姐,您认识那人?”椿树掀帘的手一僵。

      薛乔双摇头:“这人为何都叫他九爷?”

      “他是赵太傅的孙儿,家中前八个都是孙女,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子,可不就是九爷?”

      赵太傅。薛乔双眸中笑意敛了下去。这人辈分老、资历深,连东厂厂公曹安也是他提拔入朝的。微生溯惹到这种人,看来凶多吉少。

      可那又如何。她到底还是不愿同上一世那般,嫁作商贾妇,受亲眷离别之苦。微生溯若日后仍当上锦衣卫指挥使,薛家的案子只会更棘手。

      “椿树,回去帮我查个人。”少女抿唇,心下莫名焦躁,“查查昨日从围墙上救我的那个马奴,他为何会出现在书院里。”

      -

      傍晚,青竹居门扉被敲响。

      少女手中正捏着一把弹弓。上一世因父亲嫌她有失贤淑,又为嫁莫表哥前往书院,这把她最爱的弹弓便就此放下积灰。粉色的指尖再次捏起它,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四小姐,裴明公子说有要事找您,可家丁受了老爷的命,拦着不准他进。”

      是子桓哥哥主动来找她了。少女霎时欢喜,追着椿树问:“他在何处?进来了吗?”

      裴明若非大事,从不会主动上薛府找她。就算来,也是和她父兄寒暄那些她听不懂的朝廷大事,唯有没长辈在场时,他才肯恢复年少时的嬉笑自如。

      椿树摇头:“您仍在禁足,要等书院开学才能见。不过,奴能替您和裴公子传话。”

      可她哪里满足于隔着人传话。重来一世,上辈子没对他说出口的心意,总算有了机会。

      “椿树,送佛送到西。今夜娘若问起我为何不来吃饭,你就说我病了,早早睡下了,知道没?”

      夜深如墨,薛乔双一身黑色夜行服,和裴明立在国公府的围墙之上。

      国公府气派,顶上穹庐流曳着一排排走马灯,百里之内无幽暗处,墙外夜市,糖葫芦叫卖声隐约传来。

      少女心知幼时子桓哥哥最爱吃这个,便低声提议:“待会儿我下去买串糖葫芦吧,许久没尝了。”

      “乔双。”裴明一双俊眸露出无奈,“你可还记得来此的目的?”

      被误会贪玩,少女本想解释,对上他失望的眼神,又把辩解咽了下去。她矜持地点头,小脸被面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眸:“我记得。第一,若被发现,自己先跑。第二,我用弹弓引开巡逻侍卫,子桓哥哥趁机进去救玉英。”

      青年大手覆上她肩侧,神色沉重:“乔双,记住,无论如何,若有威胁,你别管我和玉英,自己先跑。”

      少女认真应下,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瞄他一眼,踌躇着抿了抿唇:“子桓哥哥,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玉英是国公爷的私生女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出了不对。

      出事了,玉英第一个想到的是给子桓哥哥送信。而子桓哥哥,似乎也没有半分怨言。

      她是三人里最容易被甩在身后的那个。子桓哥哥也好,玉英也好,都比她好上千百倍。她理解自己靠不住,可三人之间,不知从何时起,竟已生了她不知道的间隙和秘密。

      裴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睛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很快又抿住了。

      “乔双,”他声音低下去,“这事,回头我再跟你说。”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眉头拧得更紧,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见子桓哥哥不愿多言,少女垂下眸,微微缩了缩脖颈,没再问。
      夜风骤冷,枯枝低哑一啼,寒鸦已掠入夜色。
      ……
      西厢房,烛火摇曳。

      薛乔双借着引侍卫的间隙摸近窗下,断断续续听见里头的动静。一个锦衣中年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

      “玉英,你母亲教得不好啊,竟敢违抗爹的命令。”

      “小女子没有父亲。”是玉英的声音,不卑不亢,“小女子的母亲说了,爹早在小女子三岁那年便病死了。”

      薛乔双在窗下一怔,没想到自幼与玉英亲密无间,如今竟要隔着这扇窗,才得知她已被当作联姻筹码。

      里头,那男人似是搬出了什么东西。隐约听得婚契,世子殿下和白鹿书院……

      婚契?
      薛乔双攥紧弹弓,心口猛地一揪。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替嫁的棋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玉英竟是一个人,默默扛下了这些苦楚。

      屋内沉默良久,那国公爷的声音重新响起,竟带了几分满意:“好孩子。”

      薛乔双心头一紧,不能让玉英继续受委屈。她搭弓引弦,一颗石子破空而出。

      皎洁月下,清脆爆响陡然炸开,琉璃瓦碎了一地。巡逻侍卫踏着青石急匆匆朝这边赶,屋里也乱起来。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国公爷一挥手。

      又一颗石子将屋内蜡烛击落,霎时,屋内黑黢黢一片。国公爷生怕是刺客,丢下女儿自顾夺门而出:“来人!有刺客!”

      屋内只剩程玉英一人。她一颤,刚想摸索着墙壁出去,一只大手却轻轻捂住了她。

      熟悉的玉兰香味扑鼻而来。蓝衣少女顿住,头顶,青年扯下了面纱,压低嗓音:“玉英,是我。”

      窗外,少女远望裴明翻进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别的什么。她做成了,她引开了侍卫,她帮上了忙。

      可为什么,越是帮上忙,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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