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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美 春分时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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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日多雨,黄昏时分,才渐渐停歇。
路面湿滑,少年马奴难得开得平缓,似有意照顾她一般。
雨滴顺着马车顶沿滑落,少女伸出手,盯着水珠从指缝间溜走,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张小脸,在被禁足半月后,难得露出生气:“太好了,我回来了。”
重来一世,总算阻止了护国长公主和子桓哥哥的相遇,她和裴明,总算能再续前缘。
而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她也有把握,能让父兄避开前世那口茶马私贩的黑锅,敬而远之。
马车停得急了,少女险些被甩出凳子。她压下不满,想着此人今日还算忠心,便不愿大发雷霆:“你……不是马奴吗?到底会不会开马车?”
少年并未回头,淡漠地朝薛府大门看去,左右两只石狮子被打湿,氤氲出深色。
“四小姐,现在才回来了。”
薛乔双半晌才意识到,他听岔了,以为自己说的“回来”,是指回到薛府。
她并不打算解释自己重生一世,一来鬼神她不信,二来说出来也无人愿信,更别说对一个第一日遇见的马奴了。
少女拢紧衣衫,碎步小跑下了马车,正要推门而入。
身后的少年却拉住她,拧眉道:“四小姐,钱还没给我。”
对上少女迷茫的眸,他好声好气:“荣叔回乡探母,我替他顶班过晌午。四小姐此时回来已是傍晚,需付剩下的钱。”
薛乔双反驳:“一开始你为何不说清楚?怕不是想讹我的钱?”
少年不卑不亢:“四小姐若不信,可同我一起去问荣叔。”
薛乔双素来怕麻烦惹身,掏了掏,却尴尬发觉自己是从家中逃出来的,没带银钱。身上唯一值钱之物,已在酒楼换了包间。
手腕没从口袋掏出东西来,表情却出卖了她。少年随意扫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薛乔双莫名觉出一丝轻蔑。
“你这般瞧我,是看不起我吗?”
她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钱,可这是祖上的盈福,和她无半分干系。比起诗书信手拈来的程玉英,比起百年清贵世家嫡长子出身的裴明,即便两人如今落魄,即便自小一起长大,她在他们面前,总是抬不起头的。
少年不知她今日脾性怎这般古怪,待她发泄完,才抿唇:“四小姐,小的不敢瞧不起你。若是现在没带钱,可下次再给。”
他自然晓得薛府四小姐不可能没钱,却看不透她为何要拿咄咄逼人,去掩自己的狭隘和卑微。
薛乔双这才意识到失态,捏紧袖口,指尖微微泛白:“……抱歉,我今日确实没带钱。明日,明日我便带钱付你。”
少女穿着一身青绿,发丝却凌乱,狼狈得像是大哭过一场。少年微微蹙眉,可她并未哭过,为何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丝苦涩?
薛乔双确实该哭一场的。
上辈子爱而不得,家族幻灭,她引以为傲的钱被官府收进国库。为谋生,父亲将她嫁给一个戴面具、毁了容的商贾,那人常年不归,她乐得清静。
再后来,她一面追着裴明的消息,子桓哥哥被迫成了长公主面首,连升三级入了户部,可没多久却被政敌微生溯打压,打入水牢,杳无音讯。
她听了这消息,大病一场,捏着手帕,咳出了血来。
什么都没了。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薛乔双甩甩头,把那口苦涩咽回肚里,这辈子,她偏不认命。
*
薛府,祠堂。
“逆女,还不快跪下!”
长鞭一扬,狠厉抽出一阵破风音,吓得少女一颤。
她今日出逃,害得薛府上下大乱。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少女跪在祠堂中,却高傲仰着脖子。和友人相聚本不是错事,她先前分明求过爹爹,只与裴明他们见这一面。可仅是一面,也不愿施舍给她。
“你琴棋书画样样不懂,爬树翻墙的本事倒手到擒来,怎么不学学玉英那孩子?”
少女失神一瞬,她最怕爹娘拿自己同玉英姐姐比较。美艳的容貌,周全的性格,冰雪聪明的脑袋,她一样也无。
被戳到痛处,少女拧眉:“可我即便蠢笨如猪,也是爹娘的女儿。爹娘将我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表哥,难道就对得起我吗?”
“你莫表哥洁身自好,品行端正,又喜欢你喜欢得紧,这临安的世家子弟,就他最合适。”薛乔双的娘单氏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嫁!”上辈子她爹娘被莫表哥蒙蔽,薛家一出事,莫表哥为撇清关系,说什么也不肯娶她这罪臣之女。今生,她看清了他的为人,断不可能再往火坑里跳。
“女儿要嫁,也要嫁子桓哥哥。芝兰玉树,世家仪表之人才配得上女儿嘛!”她顺势将心中所想说出,上辈子因家中禁足,她和子桓哥哥渐行渐远,等不来表明心意的机会,反倒无缘相见。
门外吱呀一声,走进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他收了纸伞,湿亮的伞面映照出俊朗的面容,仔细一瞧,同少女的眉眼生得几分相似。
“二……二哥哥?”少女一颤。薛岑是与她同出一母的兄长,对她素来管教松懈,今日竟为这事赶回,薛乔双咽了咽口水,说不怕是假的。
青年嗓音染上讥讽:“芝兰玉树?世家仪表?我倒不知,我这文盲妹妹,几时也会用这般文雅的辞藻了?”
女儿家暗恋之事被当众反复揭,薛乔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怎么?哑巴了?”青年随手将伞往墙上一挂,平静站到她一侧。
薛父冷哼一声,到底敬这二儿子三分,薛岑年纪轻轻已拜上将军,在家中地位与薛父不相上下。“罢了,乔双,抄三遍家规再回去。”他收起长鞭,任由单氏搀着出去。
薛岑没走,摸了摸少女毛绒绒的发顶:“乔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况且,你当真觉得裴明会喜欢你吗?”
他不了解女儿家的心肠,但程玉英和薛乔双站在一处,分明被比得体无完肤。他只怕裴明对自己这平平无奇的妹妹并无情义,反倒小四一厢情愿追裴明,这只是误了她的亲事。
薛岑长叹:“罢了,你既有这样的决心,若他日裴明肯上门求娶,我便到父亲面前替你争一争。”
少女一喜,拽了拽他的衣裳,笑得清越似银铃:“二哥哥,此话当真?”
薛岑伸出小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顿了顿,他忽又添了一句,嗓音冷了下来:“乔双,记住,裴明,并非良人。”
少女扯住他的袖子,还想再问,薛岑却只是摇了摇头,抽回手,转身走了。
*
白鹿书院建在临安唯一的丘陵上。倒春寒里,少女方一下马车,便冷得直哆嗦。
椿树匆匆跟下来,给她披上薄衫,又递上一封请帖:“四小姐,这是夫人备好的请帖,见了山居夫人交给她便可。夫人还说,让四小姐离山居夫人远些,怕扰了清净。”
母亲料定她是个话痨,怕给老姐妹惹麻烦。薛乔双心中虽有微词,却不想真违母意,点头道:“好,那你帮我把请帖送去,我自己逛逛。”
没给椿树解释的机会,她便三两步跑上石阶,从高处俯视:“好椿树,你素来知道我讨厌长辈指指点点。你把事情办完,回马车上等我便是。”
“诶!四小姐!”
长袖一甩,少女混入青绿色的花丛。此刻书院山顶那口硕大青铜钟正被敲响,咚、咚、咚,五脏六腑都随之共振。椿树捂着耳朵寻人,四小姐却早没了踪影。
薛乔双本想自己先逛逛,二哥哥说了,往后是要和子桓哥哥在此处相聚的,须得事先熟悉。
不知不觉,她喘着气停在一座破败别院前。此处人迹罕至,想来不是夫子教书之地,少女掀起裙摆,转身欲走。
哗啦啦……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角落里霎时响起木盆滚落的动静。
“就是你把我们的事告知夫子的?好大的胆子!”
“不过弄死了一匹畜生,你也敢同小爷置气,我看你微生溯是吃了豹子胆了!”
天地佐证,她薛乔双绝不是个爱凑热闹之人。可她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小巧的耳廓……
微生……微生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