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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人行,则必有二心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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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少年有话直说:“前辈为何要杀我?”
“我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微生溯不信。这人古怪极了,若真心不杀自己,为何刀刀致命?
他自小摸爬滚打,身躯虽瞧起来瘦弱,却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轻功练得不错。
若非如此,早就被这疯子砍死了。
夜深,窗外似乎闹出了什么动静。
少年猜测是裴明和程玉英准备进来了,便没时间计较这人到底是谁,还是先跑一步为上。
谁知,那疯子却将手中的匕首抛向少年,咕噜噜滚落在少年脚步,那锐利得泛着寒光的匕首才堪堪停住。
“我就是郑松鹤,”那人卸下武器,一副愿意和平交谈的模样,朝着少年一步步走来:“你是微生溯,对吧?”
被他的话震了一震,少年抿唇,面上十分警惕,嘴上却仍尊重:“……前辈为何得知我名姓?”
来此之前,微生溯打听过,这郑家上下对这人避如蛇蝎,不可能放他出来祸害无辜之人。
多年与外界隔绝了信息往来,即便是有着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才对啊。
“……我等你好久了,你总算来了。”
那疯子长了一张昳丽的脸,方才和他打斗,不小心将他面具揭下,这才让微生溯无意间瞧见郑松鹤的真实面容。
微生溯听了他这话,越发防备。
郑松鹤是大庸朝的国师,他当年给长公主的爷爷炼制长生不老丹,深得重用。
莫说是一掷千金了,圣人甚至专门在深宫之中建了一所专门给他炼丹的金殿。
可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昔日赏识郑松鹤的圣人早已入了皇坟之中,可……眼前的郑松鹤,一双桃花眸绚丽,肌肤也如十几岁出头的少年人一般水嫩。
少年咽了咽口水,迟疑问:“郑前辈……您是吃了长生不老丹吗?”
断然是如此了,微生溯表面上装作不知,好奇询问,心底却早已有了推测。
世上居然真有长生不老丹?说实话,少年也是吃了一惊,但细细想来,当初的圣人毕竟也执掌皇城三十余年,哪里是随便入京的一个土方术士能忽悠住的。
想来当年的郑松鹤,确实在长生不老丹上有所建树才对。
郑松鹤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沉默了好一会儿,却并不回答他。
他烦闷极了,盯着少年的眉眼,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眼下你认为能套出我的话?”
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微生溯顿了一顿,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聪明,但并没想到对面的人如此敏锐。
耳畔传来了程玉英的惊叹,似乎是攀附在窗户上时,不小心崴了脚踝。
微生溯是不想和这两人撞面的,一来麻烦,二来……他黑眸一沉,不知将什么情绪敛下。
对面的人却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勾唇得邪魅,特别盯着那一张和少年九分相似的脸,越发诡异。
“微生溯,你也不想让她知道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微生溯从小被这般教导。崇叔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有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人面子大过天,生死面前忠勇在前……
死死盯着郑松鹤那一双黑眸,微生溯却瞧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少年的心思被看穿,懊恼骂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怕被薛乔双知道,不是吗?”
郑松鹤说这话,直直盯着少年的眼,毫不避讳。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蛇鳞滑过肌肤,让微生溯泛起一阵嫌恶。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活了这么多年不老不死就算了,为何……还对他了如指掌?
“我是真的恨你啊……”
少年被他用一双大手死死掐住,白皙的脖颈很快泛起一阵骇人的红,微生溯喘不过气,只得奋力挣扎。
如同一条脱水之鱼,垂死挣扎。
那人冷声,总算毫不掩饰地将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愤恨,施加在少年身上。
郑松鹤力气大得出奇,不似凡人,少年相信,若是郑松鹤愿意,其实第一次就能将自己孱弱的脖颈扭断。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迟迟没有动手,吊着少年一口气。
反而凑近他身边,喃喃自语:“你说……我和你长着同一张脸,为何她还是选你不要我呢?”
“……我其实是想杀了你的,但应该是乔双让你来的吧?我可怜的乔双因你入了水牢,我又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呢?”
“呵……呵呵。”
后面,郑松鹤又自言自语说着些什么少年听不懂的胡话,在裴明准备过来之前,他总算放开了少年。
微生溯猛然咳嗽,喘着粗气,一双深沉的黑眸,快要把眼前的郑松鹤瞪出一个黑洞来。
哪里还管叫什么郑前辈的尊称,他起身欲逃,毕竟,薛四小姐死了,他也不会难过多久的。
谁知见他要逃,郑松鹤毫不手软,直接将他右腿打折。
少年还没来得及躲,一阵酸楚便涌上头顶,他听见自己骨头清脆的断折之声,眸子颤得惊恐。
那截断骨似乎还想冲破皮肤钻出来,在紧绷的布料下蠢蠢欲动。
血很快渗出来了。深色的、温热的液体洇开在藏青色的裤腿上,像一朵迅速绽放的墨花。
然后疼痛才到。
“啊——!!!”
疯子!疯子!疯子!
盯着郑松鹤那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微生溯恨不得扒他皮吃他肉。
失去了平衡,少年整个人向右侧栽倒下去,他拼命往出口爬去,拖了一地殷红腥臭的血。
“这一点小伤就叫成这样?呵呵,崇叔教过你的东西都忘记了,你怎么给他报仇呢?”
少年一顿,停下了往外头爬去的冲动,犹如被闪电击中了一般。
他到底是谁?居然知道自己的复仇计划?
少年回眸抬头,对上了那一双冷淡至极的眸,这郑松鹤到底是人是鬼?
薛四小姐为何又会认识这么危险的人?
郑松鹤歪了歪头,似乎在欣赏少年狼狈至极的模样,随后,掩唇轻笑,褪去了方才披在身上的那一恶鬼皮囊,恢复了些许人性。
“把这东西给长公主,接下来的事……她会知道怎么做。”郑松鹤递给他一把钥匙,随后退了几步。
微生溯盯着那枚钥匙,先是一顿,不知道这人收放自如的杀意是为何,但一把夺过这能救薛四小姐的东西。
少年见他要走,连忙扯住了郑松鹤的衣袍一角,压着心中的恼怒不满,装乖道:“郑……郑前辈,这东西怎么救她?”
谁知,看着微生溯低声下气的模样,那疯子反倒一脚将他狠狠踹开,道:“滚远点!谁是你前辈?”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此时微生溯被他断了一条右腿,行动不便。
似乎是才想起来微生溯受伤一事,那人漫不经心回答,似可怜他一般:“把东西给长公主,她会来救乔双的……至于为什么,你过分聪明,我不用说也知道。”
了解他的奸诈狡猾,了解他的爱恨情仇,郑松鹤懒得再多费口舌,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知何时拿起了床榻边上的一盏红烛,在黑暗里亮起一簇橙黄的光,映得他半边脸暖融融的,另半边仍沉在阴影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屋角,那里堆着一摞摞旧书卷和干透的芦苇帘子,是这屋里除了桌椅外仅有的一点物什。
"前辈!"
微生溯意识到有些不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尖细,"你做什么?"
迅速膨胀的火光,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他顿了顿,才意识到微生溯还在。
那疯子丢了一根拐杖过去,点燃了身上的衣物,微生溯呼吸一顿,这次明白过来……郑松鹤是准备自焚啊。
"你疯了?!"微生溯撑着手臂想往窗口挪,可右腿一动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疼得眼前发黑,几乎呕出来,"你、你也会被烧死的!"
那人却毫不在意,淡漠道:“帮我给乔双带一句话……告诉她,我恨死她了!”
少年素来是个薄情之人,没有过多挽救这个疯子,微生溯便拄着拐杖逃命。
那人直到最后一刻,都盘腿坐在熊熊大火之中,无悲无喜。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出半柱香功夫,房梁轰然塌落,火星四溅。
裴明和程玉英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眼前一幕吓得怔愣原地。
那一声轰然巨响震得整座别院都在发抖。
他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切来的突然,可郑松鹤还在里面,救薛乔双唯一的希望还在里面。
失了理智一般,裴明居然想要去救人。
他一把甩开程玉英的手,朝着那片火海狂奔而去。
"子桓!"
程玉英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连忙拦腰抱住了青年。
“你疯了吗?”
程玉英劝说道:”你认为赔上自己的命,乔双会开心?乔双不希望你我之中任何一个为她牺牲的。“
更何况……程玉英转头,郑府别院失火,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府中全部的人。
底下一个接一个进来的人,扛着水缸来救火,程玉英清楚自己和他今夜潜入或许被发现,但左右没被抓住就不是把柄。
她狠狠扇了子桓一巴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认真起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回去,乔双她二哥哥不是还在吗?”
“……实在不行,我和你去求世子殿下?”
半推半就之下,两人总算全身而退,但裴明情绪一直不对。
程玉英盯着他苍白麻木的眸好一会儿,突然生出一个令她神魂震颤的念头。
女人的直觉素来准确……子桓难道对乔双有生出不该有的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