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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疯子的爱恨都沉重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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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年上前推门,门上挂了一把交叉的金锁,他蹙眉,退了半步:“玉英,这附近有窗户吗?”
虽不知是如何残忍的心,能把家族长辈锁在这荒无人烟的别院,甚至层层隔绝,但裴明再怎么笨也意识到了。
郑家人无论上下,骨子中都对郑松鹤这长辈,生出一股浓重如墨,要将人拆吞入腹的恐惧森冷。
程玉英抿唇,帮裴明左右扫视一圈,却发现这院子虽冷清,却着实比一般居所大。
平常临安人家即便是四品官,也不敢把屋舍扩建三层,古时候便是有人在天子脚下建楼,因建的比天子高一层,被削番流放了。
能让郑松鹤住这里,郑老前辈在郑家应该是说一不二的绝对地位才对,眼下却……
这念头在程玉英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却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的目光继续搜寻,忽而顿住,指着上边,小声冲裴明道:“子桓,二楼有个窗户……或许你能从窗户爬进去。”
程玉英说这话,其实心里也挣扎了片刻。
且不说两人没有受邀便来拜访郑老前辈,是瞒着郑家人偷偷潜入的,再说正常人瞅见这动静,都约莫猜到里面住的人不太正常了。
按理说该知难而退才对。
可程玉英转念一想,又觉得惭愧。
她早知乔双闲不下来,那日她心口突突直跳,没成想当真出了大事。
若非自己近些时日被那世子李囍骚扰,她本该抽些时间多陪陪乔双这孩子。
如今连这点忙都不帮,她心里过不去。
这么想着,她便定了主意,正要让裴明动身,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两人相爱三年,自然晓得对方喜恶,她这才想起裴明恐高。
女子本就体态轻盈,爬上去想来轻松得多,程玉英见他踌躇,便对裴明道:“子桓,算了,我来吧。”
“不行,”青年一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先是薛乔双出事,若程玉英也因自己疏忽出了意外,他断然睡梦不得安生,“我能行,玉英。”
程玉英点了点头。她性子素来安分,在临安那些世家公子面前从不敢多说一句,唯独在裴明跟前才偶尔有些小脾气。
此刻想起自己和裴明两人为了救发小,深更半夜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居然破天荒觉得好笑。
三人若是能这样走一辈子长长久久倒也不错,但总有些事情是会变质的。
程玉英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若没有裴明,自己会独身一人勇闯郑府,只为将薛乔双救出吗?
她想是会的,乔双对她来说和裴明一样重要。
乔双比她小几个月,这孩子任性,却可爱,这孩子直爽,却仗义。
水火总说不融,但乔双若是火,她愿意为乔双做一池子温顺的水,直到自己咕噜噜冒泡,蒸发,她也要伴着乔双,一起说笑到老。
但这几日……程玉英发现自己无法像当初那样痛痛快快回答了,她觉得,裴明变了。
特别是在乔双的事情上,不复当初。
冷不丁从头顶传来一阵亲切问询:“玉英,你在发什么呆?”
程玉英猛地一抬眸,对上青年关切乌黑的眸,这才发现自己又往一些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了。
她总觉得自己在逃避着什么,手心覆在心口上,扑通扑通直跳,摇首将思绪甩开,程玉英这才扯出一抹笑意:“没事……我在想我们动作快些吧,乔双见不到我们回去,总该在水牢中忐忑不安的。”
“嗯,”青年撸起袖子,无多余的话,下唇被咬白失血,也强撑意志往窗户那边迈过去:“等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槐树底下的程玉英也顿了顿。
稀碎急促的步伐急匆匆朝着两人这边传来,火把摇曳,暗中逼近。
“管事的,有人说那两只大老鼠往这边跑了,咱们瞧瞧。”
王胖子说这话急切,许是跟不上身材苗条的管事,一边抹去额上的汗,一边气喘。
管事一拍大腿,骂道:“方才就觉得这两个妮子行迹古怪,原来是冒充的,居然敢擅自闯入咱们郑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裴明眼疾手快,俯身伸手将程玉英一把拉上了槐树上,手指放在唇上,以示噤声。
她许是被吓到,哑声开口:“子桓……我们,暴露了吗?”
她先前足足花了三两银子买通了那两个郑府的厨娘,分明安排好了一切,管事的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意识到两人是假冒的才对。
“玉英……伸手。”
她心思烦躁,抬眸却对上了裴明认真的视线,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窗户上。
青年穿着不合身的厨娘裙,大腿上紧绷着的布料显然阻碍了他施展身手,但没给两人多加犹豫的时间,底下便传来踩踏木板的窸窸窣窣声。
早知他们会顺着这条路进来,毕竟隔着围栏的木板是两人不小心压坏的,这么大一个破洞,夜间也能看得真切。
但……速度似乎快了许多,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暴露了裴明他们行踪一般。
程玉英被那一双大手拉住,便猛地一跃,一高一低的男女便小心攀附在窗台上方,这动作居然……生出几分滑稽来。
狭小空间之中总容易滋生繁杂暧昧,青年呼吸喷薄在耳后,给她带来丝丝痒意。
“玉英,抱紧我。”青年在耳畔轻柔叮嘱,让她红薄面皮上快要滴出血珠子来。
被他气息笼罩,又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护住她安稳。
女子小手在他腰上起初小心翼翼,生怕弄到什么不应该的地方,但有了裴明的话,又想到两人相处三年,本就是情投意合的男女,便豁出去般,猛然拥住青年精瘦的腰。
裴明怔愣,黑眸盯着自己腰上的手,显然多了几分迷茫,但他推开窗,小声道:“玉英,你先进去。”
温润如玉的青年用手支撑着,白皙肌肤上显出几道青筋,穹劲有力。他刚想问玉英为何发呆不动,底下却传来一阵动静。
管事的和那王胖子在这边界线上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跨越,仿若面前站着什么毒蛇猛兽般。
“……管事的,这,这该如何是好?”一群不要命的才敢往里面跑,王胖子退了半步,显然不愿意多管闲事了。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他摸了摸自己不大的良心,臃肿的身子居然勉强敏捷起来。
管事一回头,王胖子早退到了十米开外,他自知危险,便骂道:“王胖子,你去何处?”
“……管事的,这给我多少钱都不敢,明日我便到老爷面前请辞。”
管事见他跑没了影,自己哪里敢孤身前往,面上却挂不住,便咬牙道:“我……我去禀告老爷。”
裴明和程玉英松了口气,但很快便被这屋内阴森可怖的场景吓了一跳。
*
微生溯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到这种程度。
少年把刀架在那人脖颈上时,却无意之间打掉了他的面具。
那男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怔愣好一会儿,微生溯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那男人死死咬住,就像快要把他四肢五骸的经脉给斩断。
两人相互对峙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眯眼轻笑,笑得轻浮又魅惑。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风骚姿态下,那人冷漠中玩味。
微生溯一个闪身捡起了地上护身的匕首,总算松了一口气,少年和对面这个疯子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看清楚了对面的男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这疯子身量比自己高上了几分,皮肤是病态白皙,想来这疯子久居室内,不见日光才养成这般阴森苍白的模样。
粗喘着的呼吸声混杂少年乱入的心跳声,他承认一瞬间是有些手足无措的,但却并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而是……他没来由的,铺天盖地的杀意。
“前辈是郑松鹤吗?”微生溯警惕抿唇,昳丽的面容上分明沾了几分脏污,许是方才和这疯子打斗途中,不小心弄到脸上的。
他是来找郑松鹤的,微生溯一开始是对自己保证,先裴明一步进来看看,绝对不插手。
他一点都不想救水牢之中的四小姐,这几日变态一般窃听裴明二人私底下的谈话,也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目的。
抢先一步来……不过是想办法阻止裴明把薛乔双救出罢了,他绝对没有安什么不正经的心思。
可蠢话说太多,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他躲在暗中,发现了皇城司的人居然暗中跟踪裴明他们,行踪警惕,瞧起来也不像是干好事的模样。
微生溯死死盯着那皇城司的探子好一会儿,却还是出手将他打晕过去。事后,少年盯着自己手心,冷漠对自己解释:“不过是自己不喜欢皇城司的混蛋罢了,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他这话挺真实,绝对不是怕这探子坏了裴明和程玉英救四小姐的好事。
四小姐吗?
他脑海之中总混乱,只传来少女清脆活泼的笑,像一阵银铃,沙沙作响。猛然清醒时,便烦闷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只不过唯一奇怪的,是自己才不过跨入此处一步,便被这容貌酷似自己的男人,穷追不舍。
少年从小便敏锐,自然感知得出这男人对自己的杀意浓烈,不似作假,可为何……自己分明和这男人才见过一面,他如此憎恨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