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马奴后 3 年》苍梧牛马喵

16、恐高症

　　“胡闹！”薛岑咬牙，驳回了亲妹妹的请求。

　　虽说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逝世，也有让亲近丫鬟活殉的习俗，但再怎么说到了大庸朝，这早已被摒弃为陋习。

　　薛岑为人正直仗义，即便是自己亲妹妹的请求，他也不希望伤害无辜之人。

　　薛乔双妄图开口解释自己和那马奴之间的仇恨，但薛岑不认为这是理由。

　　“二哥哥，乔双的遗愿也不能满足吗？”

　　扯出遗愿二字，少女黑白的眸含着水光，柯震南在一旁瞧着，居然觉得这薛四小姐，容貌也有几分难言的动人。

　　见兄妹两人争吵，柯震南站在其中，或许有些尴尬：“……薛将军，这水牢中也有落脚的马棚，不若在我处休养生息？”

　　柯震南本着报恩心态，早料到薛岑迟早会来水牢，却没成想薛岑连家都没回，便急匆匆赶来见妹妹一面。

　　他备好了茶水和房间，准备让恩人休息，但薛岑婉拒。

　　他沉默盯着少女的小脸，郑重其事：“若是你遗愿是让那个马奴去死，我……做不到，但二哥哥不会让你死的。”

　　话语刚落，薛岑谢过了柯大人的客气，攥紧手中图纸，翻身上马。

　　“二哥哥！”薛乔双倒是想解释自己重生一世，可说出来，薛岑或许也不可能相信。

　　少女最终将话咽了回去，她皱眉道：“保重。”

　　二哥哥走了，少女从这一刻开始，实在是有一些绝望的。

　　自己出不去，难道当真要让微生溯这家伙在自己死后兴风作浪？

　　她重来一世，眼睁睁看着爹娘兄长们离散，说不茫然和恐惧是假，不知觉间。

　　柯大人走到了她身旁：“薛四小姐，你做什么？”

　　口腔弥漫的血腥味一下将她从绝望中扯回来，她从小便这样，一遇到极大的打击，便不自觉咬手指。

　　柯震南许是同情她这个将死之人，便让手下人送来了绷带和伤药：“薛四小姐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曹公公或许不是什么难讲话之人。”

　　薛乔双哪里有心思包扎，她顿了顿，对啊，柯震南不是还在这吗？

　　“柯大人，眼下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赌局已然成立，少女眼下只得全然押宝，压世上当真有郑松鹤这人，压郑松鹤能来帮她一把。

　　柯震南被少女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眸看得心虚，移目道：“薛四小姐且先讲，若不触犯柯某禁忌，或许能帮你。”

　　“柯大人，麻烦你派人帮我看一下子桓哥哥那一边有结果了吗？”少女顿了顿，揉了揉发红的眸：“我三日不见他归来，怕他出了什么事。”

　　自己都命不久矣了，还担心着情哥哥安危，柯震南脸色一黑，被恩人这奇葩妹妹吓了一跳。

　　柯大人沉默良久，却还是答应了她：“……好，我派人去问，薛四小姐不妨也帮我一个忙？”

　　薛乔双听见他答应了自己荒唐的请求，也是一怔，故此，十分殷勤点头：“柯大人请说。”

　　少女早听说柯震南斤斤计较，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当然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毕竟，书院那日，这人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云龙挟持，却无动于衷的。

　　“还请薛四小姐照顾好自己，上药若是不方便，柯某可让老嬷嬷帮你。”

　　薛乔双背后确实有鞭伤，一个人被关在木笼子中，上药总不方便，但她并没有自恋到认为柯大人对她有男女之情。

　　“好。”少女自知他感念兄长恩德，才对自己这般特殊，也十分坦荡。

　　薛乔双也并未从柯震南眼中看见多余的情感，便客气疏离道一声：“多谢。”

　　但柯震南走远，却收起了笑意。

　　下属听了两人对话，便小心问他：“大人，当真要派人去紧随裴夫子的行踪吗？”

　　柯震南绷着脸，不知为何胸口翻涌起一阵嫌恶，自己和这人表面逢迎附和，她居然也做了真。

　　他自然是不愿意耗费心力去管的，什么裴明，什么薛四小姐，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看着恩人面子上，才做做样子，自己方才也不知怎么了，居然答应了她。

　　柯震南手指一紧，方才松弛的笔墨，瞬间一片狼藉。

　　俊秀的书法被这一滴慌乱的墨色给毁掉，属下跟了他多年，也摸透了柯震南脾性。

　　这人奸诈歹毒，却也敢爱敢恨，薛四小姐和他兄长的恩情，还不至于让柯震南以身犯险，引起曹安那老狐狸的怀疑。

　　下属正准备退下，却被他叫了回来：“叫小武跟着裴明。“

　　桌上的纸，早就被柯震南揉成团，丢入地上的垃圾篮。

　　柯震南冷冷道：“必要的时候，给他使点绊子，莫让人死了。”

　　*

　　裴明和程玉英商量过后，决心换个法子。

　　既然郑家人不吃软的，那他便只能来硬的。

　　堂堂前内阁首辅的长孙，居然也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说出去当真会让人笑掉大牙。

　　“玉英，我这样真的行吗？”

　　青年咬咬牙，对自己说为了乔双要豁出去，可镜中之人，分明是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程玉英冰雪聪明，打听了一番，郑家大夫人新招了几个厨娘，其中两人刚好告假。

　　她便打着和裴明扮作那厨娘，潜入郑府的主意。

　　两人闪身进入郑府，险些被一个管事的拆穿，玉英这孩子是个规矩的，心中自然焦灼起来。

　　裴明挡在她身前，眼咕噜一转，笑道：“我们是同乡的姐姐妹妹，办完她娘的丧事，一大早便赶回来了，为了不耽误行程趁早回来伺候老爷夫人，我们姐妹才一时疏忽，忘记和您说一声。”

　　那管事上下打量一眼，眼睛盯着一高一矮的两人，拧眉疑虑道：“你们两是谁介绍来的？”

　　管事盯着裴明发达的胸大肌，又绕道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结实的屁股。

　　正当两人发愁，该如何回答管事的话时，那管事又自言自语道：“是王胖子介绍来的吧？”

　　见两人怔愣，管事的自以为猜对了，便越发傲慢起来。

　　“王胖子这个不安分的色痞子，”管事撸起袖子，有些想抡他一拳的气势，但碍于人不在场，便又收敛下去：“都说了不要招这些胸大屁股翘的小妖精进来，每次老爷看得干瞪眼，夫人都骂老子！”

　　“他王胖子倒好，美美隐身了！”

　　看得出管事很气愤，玉英瞅准时机插话道：“嗯嗯，确实是王大人把我们招进来的……那夜也深了，您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儿，我和妹妹就先下去了。”

　　管事深深看了裴明一眼，居然也有几分干柴烈火要燃烧的势头，猥琐道：”嗯，你这妹妹吃的伙食真不错，该长肉的地方，也确实长得标志。“

　　“若是在府上遇到了麻烦，可以来找我。”

　　“好……”程玉英被这一幕弄得哭笑不得，但迅速点头，想着撤退。

　　裴明显然第一次被同性摸屁股骚扰，他缓了好一会，被玉英扯着袖子跑，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走出了拐角长廊，见管事的也没有追上来，便越发迈开了步子跑。

　　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槐树，两人见这一处静谧无人，才敢稍作歇息。

　　裴明抱着树干吐了一会儿，却干呕着，最终什么也吐不出来。

　　程玉英心思细腻，方才也看见那管事的对他动手动脚了，心知裴明恶心。

　　她顺了顺他的背，柔声道：“子桓，你还好吗？”

　　她嗓音如潺潺流水，洗涤尘埃，青年很快便被未婚妻的话振作，他抿唇道：“无碍……我们还要救乔双呢，这一些小事无伤大雅。”

　　他虽嘴上这样说，到底是清贵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方才被猥琐管事碰过的肌肤，他洗了又洗。

　　往好处想，至少那人没对玉英动手动脚，作为男人，他断然是忍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这样鄙薄之人对待的。

　　槐树阴森，他忽而怔愣，觉得阴风阵阵。

　　裴明左右环视一圈，才自知氛围不太对劲，他严肃起来：“玉英……这屋子似乎是被拦起来的。”

　　扫视一眼被推开的木板，程玉英这才意识到方才两人慌乱之中，似乎闯入了这一片禁地。

　　之所以是禁地，程玉英咽了咽口水，往爱慕的男子身后一躲：“子桓……这门上怎么……贴满了符咒啊？”

　　密密麻麻的黄符是用殷红的血写的，空气弥漫一股子腐朽糜烂的气息，十分不详。

　　作为男子汉，从小就被教导了勇敢，思及水牢中受苦受累的少女，青年眉眼之中多了几分刚毅。

　　裴明一双青白的大手握住了程玉英的小手，大拇指顺势抚摸了几下，以示安抚。
　　“别怕。”

　　裴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听闻郑家人对郑松鹤避之不恐，想来这人迹罕至之处，便是郑松鹤的居住之所。

　　但说实话不猝是假的，这门上了锁，还贴满黄符，就仿若门内关着的人，是什么毁天灭地的邪祟一般。

　　裴明不得不说，他也有些不敢进去。闭上眼眸却缓缓浮现少女一张皱巴巴的小脸，薛乔双仍用那一双水汪汪的眸看他。

　　小时候，她总爱玩，挂在树上的风筝都是他取下来的，裴明勾唇，眉目之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怜爱。

　　“子桓，你在想什么？”程玉英见他突然傻笑，以为他害怕。

　　青年被她这温柔的嗓子扯回来，他分了神，有些懊恼道：“……没事，玉英，我去探探路，你在外面等我。”

　　他从小恐高的，但是薛乔双从不知道，裴明也不知为何，总抵挡不住她的撒娇，居然也硬着头皮爬树，帮年少的少女把风筝给拿下来。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其实也荒唐，什么劳什子郑松鹤，他根本不想去找的，但或许能救薛乔双呢？

　　但裴明并不觉得这一份情感有什么稀奇，唤作是自己心爱的玉英，也许也会为了乔双做到这一步的吧？

　　毕竟，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