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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打误撞 薛乔双踏入 ...

  •   薛乔双踏入前厅时,送完聘礼的莫表哥没走,正端着茶盏端坐。

      莫表哥面皮白净,身量高瘦,瞧着有几分书卷清气。

      可那清气浮在皮囊上,眼神一落过来便带了掂量的意味,叫人浑身不自在,和子桓哥哥差远了。

      见她进来,他忙搁下茶盏起身,笑意热络得过了头:“乔双妹妹,许久不见,越发出挑了。”

      这话倒不假,两人上回见面,还是幼时表祖父丧礼上,跟着各自母亲守灵,但也不过隔着孝帐远远看过一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薛乔双只觉那目光黏在自己脸上打量,胃里一阵翻涌。

      她面上不显,收着往日性子,淡淡福了一礼:“莫表哥。”便拣了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再无多余半个字。

      莫表哥也不恼,自顾自又捡起话头,讲些临安城里的趣闻,语气间时不时捎上几句日后,咱们之类的,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

      薛乔双垂着眼听,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上辈子他也是这副热络模样,薛家出事那日,却叫人递来一封退婚书,连面都不肯露。如今这殷勤底下藏的是她薛家的家底,还是旁的什么算计,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莫表哥,这聘礼还请收回吧,我不会嫁给你的。”

      莫家再好,也不过是旁人嘴里的良配,可子桓哥哥是她上辈子眼睁睁弄丢的人。既然重来一回,她再不要放手了。

      他脸色微变,道:“乔双妹妹,这个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聘礼都送进来了。”

      薛乔双听罢,二话不说转身拎起一箱聘礼,径直拖到门口,哐当一声扔了出去。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道:“莫表哥,我说了不嫁,就是抬十箱来也一样。”

      莫表哥与管家齐齐愣住,谁能想到,娇弱弱的四小姐竟一手拎起了那沉甸甸的箱子。

      莫表哥脸色铁青,跟吃了苍蝇似的。

      好在薛家管家惯会察言观色,赶紧上前打圆场,赔笑道:“莫公子见谅、见谅,四小姐今儿个身子不适,说话冲了些,老奴先替您把聘礼搬回去,免得磕了碰了,回头等我们老爷夫人回来了,再登门赔罪。”

      管家送走莫表哥后,薛乔双去找爹娘闹了一回,气得爹差点背过气去。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偏怕爹那副身子骨经不住她折腾,退亲一事,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好在二哥哥薛岑曾应过她,若她与子桓哥哥两情相悦,让他上门求娶,二哥哥便在爹跟前替她争一争这门婚事。

      毕竟是薛家二郎,沙场上挣过军功的人,莫说在薛府说话有分量,便是放到外头,谁见了不得敬三分?

      可想着想着便犯了难。

      活了两辈子,她没主动追过什么人,更不知该如何叫子桓哥哥与自己两情相悦。她蹙着眉咬了咬唇,忽然坐直了身子,朝外头唤了一声:“椿树,你进来。”

      椿树推门探头,见小姐一脸正色:“四小姐,这么晚了还没歇?”

      薛乔双冲她招招手,等人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说,怎么让一个男人喜欢我?”

      椿树凑到她耳边嘀咕:“小姐不如送些亲手做的香囊点心,一来二去便熟了……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准没错。”

      可笑意刚浮起来,她心头又沉了下去。

      再过几日,书院便要封院备考,直到春闱结束,外人不得随意出入。若错过这几日,再想见子桓哥哥,只怕要等上好几个月。

      更何况,和莫表哥的婚期定在正月初八,满打满算,她不过半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薛乔双霍然站起身:“不等明日了,今夜就去。”

      椿树张了张嘴:“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

      “所以才要今夜去。”薛乔双转头看她,少女秋水杏眸透出一丝倔强,“你替我守着,爹娘问起就说我睡下了,谁来都不许进屋。”

      她半点不心虚,翻墙出府这事儿,少说干了七八回。

      少女换好夜行衣,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去书院路上必定要经过水牢,她本不欲理会这无关紧要之处,却听一声惨叫划破夜雾,枝头寒鸦惊起,脚步不由得一顿。

      水牢门外火把通明,几个人正被皇城司官兵反剪双手,押着往里走。

      其中一人挣扎着嚷道:“大人,冤枉啊!小的不过进城卖几篓炭,怎的就和那水牢里的犯人有瓜葛了?”

      为首的官兵抬脚踹在他膝弯上,骂道:“冤不冤曹大人说了算!少废话,进去!”

      薛乔双立在暗处,忽然想起子桓哥哥提过,从那天起,云龙被关押在水牢里。

      曹公公盯得很紧,但凡鬼鬼祟祟,都要抓起来审问。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站在这扇铁门外,才觉出几分异样。

      薛乔双收回目光,并没有忘记自己来此处的目的。她绕开水牢正门,二话不说翻过书院外墙,直奔裴明居住的夫子居。

      夜色微凉,夫子居的长廊下只悬着一盏孤灯,摇摇晃晃坠着。

      因屋子里面的灯没亮,她不敢贸然进入,绕了一圈,却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树底下,鬼鬼祟祟半蹲着一个黑衣人。那人侧过脸来,檐下残灯一晃,薛乔双这才看清,竟是微生溯。

      不过,这么晚了,他蹲在这里做什么?

      皇城司严令禁止闲杂人等靠近水牢附近,连往日在街边的小商贩都被赶走,她不相信微生溯不知道此事。

      少年似乎专注于什么,并未察觉少女在身后的窥视,清瘦的脊背挺直后,他微微侧身,手掌上赫然显出一只赤眼鼠。

      薛乔双皱眉,看来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几次三番出现的赤眼鼠,确实出自微生溯手笔,不过她对微生溯养老鼠这事,却并不感兴趣。

      一来他养的这些老鼠凶残嗜血,上辈子用于惩戒犯人,令人为之胆寒,二来自己觉得这些个腌臜畜生脏死了,到处乱拉乱尿,十分恶心。

      她转身,没忘记自己要找子桓哥哥的目的,便捏紧刚从夜市上买来的锦囊,准备向子桓哥哥送去自己的心意。

      少年盯着手掌,似乎试了一道命令,那老鼠便乖巧出奇,从少年掌心不情不愿跳下去,叽叽喳喳似乎在抗议。

      薛乔双一怔,疑心盯了片刻,才发觉少年手中亮晶晶之物,分明是刚才老鼠叼在口中的,是水牢的钥匙?

      她隐隐不安,上辈子微生溯不过一介白丁,能求见长公主一面,想来费了老大力气,她那时听兄长下朝八卦,似是给了一个投其所好的物什,让长公主心生信任。

      当朝谁人不知,长公主和她的皇祖父一样,醉心于长生不老丹的研究,想来微生溯上辈子所给的东西,和长生不老丹也有颇多关系。

      这深更半夜不睡觉,少女想起那日亦在书院,赤眼鼠似乎发了疯往云龙身上窜,现在想来,或许是在帮微生溯寻找什么东西。

      薛乔双咬紧牙关,这东西怕不是……子桓哥哥口中皇城司也在寻的吧?

      来不及感叹这马奴当真胆大包天,连曹安那奸臣盯上的东西也敢肖想,少年便将围帽戴上,一个翻身,隐没入水牢下的一片雾天。

      踌躇着,薛乔双对自己道,子桓哥哥明日也可见,但微生溯若当真拿到了这长生不老丹的线索,他日飞黄腾达,恐怕便会走上上辈子的老路了。

      成为酷吏,残害薛府,然后为了得宠,暗中除掉情敌裴明。

      犹豫再三,薛乔双仍是决心跟上去瞧一瞧。

      她保持警惕,跟着少年背景,走走停停。途中遇到一个醉酒的狱卒,被少年狠厉地劈下了一击手刀,那人便幽幽昏倒在地。

      薛乔双一怔……却也没把地上那人扶起,而是绕开他,继续紧跟微生溯后面。

      用钥匙打开了门,微生溯进入之前,左右观望了一圈,不知是否是自己错觉,她总觉得少年狭长黑眸冲自己方向舵停留了一瞬,但随即,是毫不在意的淡漠。

      薛乔双这才难得送了口气,看来微生溯左右没发现自己。
      等了片刻,少女没见微生溯出来,一双杏眸也不由得染上一丝焦躁,若自己现在不进去,当真让他拿到了东西怎么办?

      这东西能让皇城司大动干戈,想来十分重要,自己虽不想参与到波诡朝天的斗争之中,但子桓哥哥似乎对此很上心。

      若自己没记错,裴明祖父便是因上奏研究长生不老劳民伤财,而被言臣参了一本,失了帝王信任,被流放岭南一带。

      岭南瘴气歹毒,不久后,子桓哥哥的娘便会染上肺疾,不消半月便病逝。她犹记得这对子桓哥哥的打击有多大,先前分明是滴酒不沾的他,意志消沉,茶饭不思也要卖酒喝。

      若是自己能把这长生不老丹的线索献给子桓哥哥,说不定还能替他祖父翻案,再者,裴家爷爷一高兴,自己和子桓哥哥的亲事……

      少女思及此,忍不住压下心中的喜悦,故作镇定。

      但当薛乔双蹑手蹑脚推开了那扇门,背后却仅云龙一人。

      云龙左右是江湖之人,即便身上棍棒交加,血肉淋漓,却也仍吊着一口气,他不紧不慢睁眼,皱眉道:“……小姑娘是你啊?”

      薛乔双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自己和云龙的一面之缘,还是前几日他要杀了自己这个人质换取自由来着。

      薛乔双却没有第一时间瞧他,而是扫视了一圈,连门后都看了一眼,才拧眉问:“刚才进来的那个少年呢?他去了何处?”

      幼时虽也听说过盾墙鬼的志怪奇事,但也都是话本子编造出来骗小孩儿的东西,薛乔双自小胆子比一般人大,便从未怕过。

      可如今却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难不成方才自己跟着的不是微生溯?甚至……不是人?

      “小姑娘你说什么呢?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人啊?”云龙好笑看她,不似作假。

      薛乔双差点被他绕进去,她叉腰生气,反驳道:“不对,微生溯一定在这里面,我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进了此处,若先前没有一个人帮我把门给打开,我不可能进来。”

      云龙笑:“小姑娘还算聪明……不过,那孩子名字叫微生溯?”
      虽不知为何这九流门的贼人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但薛乔双没什么心机,被套话也不自知。

      她认真点头:“嗯,他是我家的马奴,不过……你还未回答本小姐的话,他……为何凭空消失了?”

      沉默了许久,云龙神色复杂,这才转移话题道:“来此找我的大都是有想从我身上得到东西的人,小姑娘……你想知道什么?”

      薛乔双顿了顿,倒是想起来了,自己想替子桓哥哥来夺长生不老丹下落来着,少女便仔细答:“你当真愿意告诉我?”

      薛乔双本就不抱什么期望,皇城司轮流鞭打伺候也不能让云龙说出下落,想来自己一个局外之人,他更不可能说。

      没成想,云龙忽而大笑:“哈哈,小姑娘的性情真直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不妨告诉你,线索我告诉了方才那少年,你若想知道,便去问他。”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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