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山遇匪 薛乔双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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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乔双上了马车，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当真跟着这少年一起朝城西城隍庙去了。
城隍庙紧邻书院，七拐八扭才从小巷子中穿出，入目是一间小院。
屋内仅一支红烛摇摇欲坠，冷风颤着门扉。
水井一旁正有一身形瘦削的女子蹲着打水，见少女紧随微生溯其后，那魏家二小姐一怔，手中水瓢掉了下来。
“魏二小姐安康，”这少年马奴在府上虽冷淡，在外对着外面的小姐却十分上道：“这是夫人命小人给您送来的信和钱。”
“……多谢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魏二小姐在微生溯脸上，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魏二小姐怔愣一瞬，低声问：“身后这位姑娘是……？”
微生溯主动开口：“薛家四小姐，是您表姐的妹妹。”
薛乔双前夜跟着马奴来此，意外撞见自家大嫂和马奴在城隍庙外门鬼鬼祟祟，本以为是私通情欲，原来，是大嫂沈氏担心表妹身子，大老远让微生溯帮忙跑堂。
望着眼前重病，面容苍白的女子，薛四小姐喉咙一紧，十分惭愧。
先前在心中编排的那些龌龊猜测，脏的不是这马奴，而是这两个姐妹情深的女子，是自己高高在上，以己度人的小心肠。
“对不住……”
薛乔双立马热络帮她捡起地上水瓢，解释道：“深夜造访，扰姑娘清闲了，不过……我是来确认一下的。”
魏二小姐猛地咳嗽，想来病得很重，薛乔双便利落问：“姑娘躲在这别院一事，我大嫂她……当真知晓吗？”
魏二小姐心中一怔，居然是为这事儿而来？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我本不愿麻烦表姐，但从小长在魏家，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一下子适应普通百姓的生活？”
“是我欠表姐的太多，她素来心软，知我性子刚烈不愿回魏家，这才在城隍庙后的书院租借了一间院子，给我住到现在。”
薛乔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帮魏二小姐默默干活的少年，转而生出了几分歉意。
是她多想了。
微生溯垂眸，神色恭顺，从未将四小姐的揣测放在心上，也一副从未和她生过间隙模样。
都说微生溯心肠歹毒，手段狠辣，可不知怎么，少女心中的提防却淡了大半。
将大夫人叮嘱好之事做完，少年这才用手背抹了一把汗，他鬓发被汗水沾湿，紧贴双颊。
薛乔双想找个机会同他道歉，便和魏二小姐闲聊之际，有意无意朝少年马奴方向看去。
魏二小姐喋喋不休，薛乔双却走了神。她顺薛四小姐目光望去，微生溯正背身劈柴。
斧落，湿衣下肩胛如蝶翼翕动，脊柱沟因发力深陷。那张妖孽脸上泛起疲惫的脆弱，薛乔双指节微蜷……竟想上前欺负他。
“四小姐也……对微生小哥心生恋慕？”魏二小姐本是试探询问，却没成想薛乔双反应激烈。
她猛然起身，矢口否认道：“……不，不是的。”
魏二小姐掩唇轻笑：“也是，他那张脸太招人，前几日附近书院的小姑娘还偷偷给他塞帕子呢。”
魏二小姐还要再说什么，忽而一阵困意袭来，药力上头。恰好此时微生溯也做完自己分内的杂物，便扯着薛乔双一起侧身让路。
薛乔双闷不做声跟在少年身后，想起魏二小姐方才的话，她一颗心不知为何，闷闷的。
少年干完活，子时风冷，她将自己身上轻薄的披风裹紧，他鬓发却未全干，几缕随意地垂着耳边，比方才劈柴多了几分整肃。
“四小姐？”察觉到少女紧盯了许久的视线，微生溯微微偏头。
“无事，”少女忙错开眼，她顿了顿，岔开话题：“走快些，回去晚了我娘会起疑心的。”
微生溯抿唇，应了一声是，脚步却比来时，悄悄放慢了半步，有意无意等她跟上。
好不容易出了城隍庙这荒地七拐八绕的巷子，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不过这马蹄声急切，不似寻常夜归的马车，且临安城西这一带罕无人烟，治安混乱，普通百姓为了躲避山匪，都不可能选择这一条路。
薛乔双脚步一顿，倒吸一口冷气：“这是……？”
车帘子半掀开，蒙面黑影翻身跃下 ，这几人居然是冲他们二人而来的。
“是山匪，四小姐。”微生溯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神情却一如既往淡漠。
马蹄声疾，薛乔双伏于马背，双手被麻绳勒进皮肉。
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这瘦弱无力的马奴身上，还以为他有什么对付山匪的犀利手段，没成想……眼下两人双双被抓，如何是好？
山匪粗犷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她闭着眼，脑中飞快盘算着脱身之计。
薛乔双手被束缚，身上的弹弓也落在家中，左右瞧着山匪几人衣衫粗陋，思来想去，便扬声道：
“你们是要财吧？我父亲是临安城里的薛员外，放了我，我父亲必定重金谢你们，比你们打劫十趟都来得划算。”
为首那山匪头子斜眼瞅她，嗤笑一声：“放了你？你倒是会说大话。等你回了城，第一件事便是叫官差来剿了我们的山寨，这买卖，谁脑子进水了才做。”
薛乔双被噎了一下，心里发慌，又强撑着道：“那……那你们要钱，我可以写信回府，让人送钱来，绝不报官！”
“写信？”那头子冷笑更甚，“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临安城里的官家小姐，会跟山匪讲信用？”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山匪倒也跟着哄笑起来，气焰更盛了几分。
薛乔双心头一沉，又强自镇定，咬牙换了一招：“你们可知道，我兄长是镇守边关的薛岑将军？”
这话一出，那头子脚步顿了顿，眼神倒是真的变了，只不过，变得更阴。
“薛岑的妹妹？”他眯起眼，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算计，“那可更不能留你活口了。若叫官府知道是咱们劫了将军的妹妹，这是要灭门的死罪。倒不如，趁早……”
他没说下去，只是抬手朝旁边几人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薛乔双脸色瞬间煞白，这才知道，自己这张身份牌，亮得太急、太蠢。非但没能唬住人，反倒把自己推向了更险的地方。
薛乔双绝望了，这几个人，当真软硬不吃啊。
马奴这边，沉寂了许久，即便见到薛四小姐被那些山匪打了一巴掌，却仅蹙眉一瞬，也并未什么表示。
微生溯被反绑在另一匹马上，因见他是男子，便多排了几个人看守，生怕他挣开。
霎时，一只灰褐色的小东西从少女袖口窜出，而其余看守着微生溯的几人，因夜黑风高，并未注意。
只不过，这小东西从马背上跳到了对面的马身上，薛乔双显然看见了这东西。
是微生溯饲养的赤眼鼠。
变故总来得毫无征兆，不知何时，薛乔双坐着的那匹马忽而发疯，随着一声尖利的惊鸣，马鞍上的皮绳被咬断。
再回神，少女呼吸一滞，那马发了狂，朝着林子深处狂奔。
“大哥！不好！马惊了！”
“等等，那个方向……是万丈悬崖？”
马背颠簸起伏，少女费了吃奶力气才勉强用腿夹稳马身，可听闻万丈悬崖几个字，她脸色瞬间煞白。
眼下山匪仅两匹马，要把薛乔双救回，就必须要乘着领一匹马飞奔入林。
权衡了利弊，几个山匪横道：“快把这小子给踢下去，咱们骑着马快点跑吧！”
杀薛乔双不是本意，但将人救回来却太忙了，不值得为一个官家小姐冒险，山匪头一下令，少年马奴则被一脚狠狠踹下了马。
他不咸不淡扬起下巴，语气却透着森然：“你们……方才没听到吗？她是薛四小姐，若真出了什么事，薛将军爱妹心切，想必几位也没什么好下场吧？”
见自家主子遇险，微生溯却比寻常人还冷静，山匪头子也是出生入死过，若真是忠心耿耿之人，早就冲下悬崖给主子殉葬了。
山匪头退了一口唾沫，阴森森一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和弟兄们守着这路劫财劫色，附近皆知。”
这少年马奴他起初注意，便是微生溯行踪诡谲，夜半子时还来此破庙，想来不是做什么见得光的事情。
山匪头派来跑堂小弟跟着微生溯，原本想劫走此人身上稀世珍宝，谁知这人行事歹毒，次日，在五里外的乱葬岗，正瞧见那小弟被一群密密麻麻的赤鼠分而食之。
“我们把这马匹留给你……救不救这小姑娘，你来抉择吧。”
山匪为了逃避责任，连夜搬离临安，逃亡西部官府管辖不严之处，油水是比临安少，却不必背上薛府这一桩恩怨。
微生溯盯着山匪屁滚尿流背影，沉默着垂眸。
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恶人，微生溯今日沉着，早不会如幼时那般惊慌失措，他冷笑着骑上了马背。
月光皎洁，忽而一阵蒙云遮蔽，少年眼眸洒落阴影：“走吧，小马儿，咱们去给四小姐收尸。”
马儿听不懂这少年的言语，但被少年娴熟的手掌抚摸，发出舒服的哼鸣，居然显出几分奇异的乖顺来。
它主动俯下身，方便少年翻身上马，一人一马则慢吞吞往悬崖边上去。
悬崖上紧紧长着一棵灌木，半腰高低，寒风凌冽，吹得少年的鬓发皆乱。
身上没酒，他只好假声假气哀叹一声：“可怜的四小姐……小人不会让您在黄泉孤单的。”
他这话说得不假，但并非自己亲自下去赔罪，毕竟，活得这么大，微生溯早已学会虚与委蛇。
可薛乔双偏生是个听不懂言外之意的蠢笨小姐，她支撑许久，手臂本就麻木，谁知听闻微生溯嗓音。
少女喜不自胜，这马奴居然真的来救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山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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