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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私通外男 夜半,城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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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城隍庙比传闻中更荒。伸手清理头顶的蛛网,少女屏息凝神,蹲在神坛之下。
瓦上,脊兽断了一角,歪着脖子,给人一种森然之吓。
等了约莫两炷香功夫,少年马奴这才不紧不慢从城隍庙正门走入。
香炉积灰,甚至连半张完整的符纸也无。他从庙宇后绕出来时,身边不知何时便多了一个女子。
薛乔双脚步一顿,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敢呼吸。想起微生溯听力素来敏锐,她只好在百米之外驻足。
月光被云遮蔽了大半,此夜,阴风阵阵。
两人并肩朝着书院方向走去,隔着老远,少女也蹑着脚紧随其后。
女子身披灰色斗篷,始终垂着首,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微生溯从怀中抽出一方油布小包,细细拆开,居然是一封信。少女一眼便认出了那信封上的火漆印出自薛府。
那女子动作流利接过,斗篷滑落半寸,无意之间露出了一截苍白圆润的手腕。
她盯着书信上娟秀字迹,什么话也没说,便将袖中的碎银递给了微生溯。
“多谢大夫人。”
少年垂眸颔首,动作谦卑,嗓音却并无起伏,冷情清越。
薛乔双一怔,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幽会,她不禁越发好奇微生溯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又会带上我薛府印章?
那女子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黑夜,而微生溯得到了银两,也干脆从城隍庙一侧窄门而出,沿路返回。
炎炎夏日,少女打着哈欠,听去了一片蛙鸣。听闻门闩落了锁,她才一激灵,迅速用手臂支撑起身子,猛然站起。
许是自己动作太大,少年忽而警惕,黑眸朝自己方向瞧来,窥探片刻,却又扭头便走。
可随着微生溯回到薛府,这少年又老实起来,似乎这一夜跟踪,不过是薛乔双的一场幻梦。
她故意叫来微生溯,试探他虚实,但旁敲侧击好几次,这少年仍面色如常。
“回四小姐的话,小人昨夜一直在府上,并未察觉府上有什么异样。”
瞧瞧,少年无辜可怜的真诚模样,若非薛乔双偷摸跟了他一路,怕不是要被他骗过去了。
少女将茶盏放下,她继续:“你……是对我心中有怨恨吗?”
她故意设计,想要毁掉微生溯清白。换作是任何人,都会心中怨恨,这一点薛乔双没什么好辩驳。
薛府和临安其他世家大族不同,府中并不准许仆从相恋。丫鬟到了年龄,都是要打发出府的。
薛府距离城隍庙路途不算近,往来需要一个时辰。薛乔双不相信他仅是为了一点碎银,就不辞万里将一封书信送出去。
他眼下并未遇到长公主,心下有其他女子作为情人,属实也说得过去。但昨夜又听闻他称呼那女子为:夫人。
这倒让少女想起了先前看过的一些画本子,世家大族的夫人寂寞难耐,总是会豢养些美貌且年轻力壮的男子,一解相思苦。
“你当真不恨我?”薛乔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那日的杀意做不得假,可在书院自己被九流门贼人劫持时,那赤眼鼠又为何要救自己?
少年一怔,但很快将晦暗不明的情绪敛下眸底,他郑重道:“小姐……这是在关心我?”
薛乔双只觉得他在歪理邪说,抬眸对上地上少年的眼睛,他脸上显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女明白自己差一些被他绕进去,便冷然一笑:“我并不关心一个马奴的私事,但若这事和我薛府安危有关,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她这话正气凛然,微生溯心中暗骂一句虚伪,分明陷害自己的是她,却一口一个不会坐视不管。
少年眼珠子一转,闪过一丝杀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朝她走近。
薛乔双习惯少年卑躬屈膝姿态,他赫然用这种不卑不亢眼神盯自己,让她下意识想退。
很近,能清晰闻到少年身上马厩里青草和干土的气息,他嗓音压低,有意无意缠绵:“四小姐若当真好奇,不如明日子时,到后院老树底下一趟?”
只一瞬,少女便意识到自己昨夜跟踪败露之事,真该死,不过……微生溯这小人也着实狡猾,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摊牌。
她一噎,咬牙切齿道:“……你这马奴!”
但很快,薛乔双见椿树走入,便只好压下心中恼火,她放缓语气:“你若是银两上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说,你知道我薛府最不可能亏待下人。”
盯着少女虚伪的面孔好一会儿,微生溯显然也被她满口仁义道德恶心到,他压下心底嫌恶,不愿看她。
但薛乔双见他不爽,自己反倒心情大好,继续道:“……何必大晚上偷偷摸摸,私会有夫之妇?”
她压低嗓音,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不过,这次微生溯显然不想同她闹,面无表情起身。
少年微微垂首,变回了外人眼中那个温顺寡言的马奴:“四小姐若是好奇,到时候小人便把来龙去脉都告诉四小姐。”
椿树才来,那马奴便走,屋内只留下四小姐一人满面愁容。
“四小姐,怎么了?那马奴说什么?”
薛乔双自然好奇,可并不想被这马奴拿捏,分明前些时日还在自己面前扮演温顺小白兔,自从自己开始对他下手,他果真怀恨在心,今日在此便撕开面具。
想让她去,哼,薛乔双性子吃软不吃硬,她偏不去。
说实话,薛乔双是真不打算赴约的。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去见一个马奴,传出去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好吧,其实自己在临安似乎没有名声可言。
她咬了咬牙,给椿树安排了回老家探亲事项后,自己还是来到了后院的树底下。
少年提着一盏昏黄油灯,正和一个女子在说着什么话。
少女凑近一瞧,忽而,浑身血液冷凝住。
隔着白雾,薛乔双看不真切那女人的面容,只见她身子婀娜,一袭素衣,如清水出芙蓉。
但熟悉的嗓音在耳畔炸开,薛乔双才恍然大悟——站在微生溯对面的这女子,居然是自己大哥的发妻。
大嫂姓沈,单名一个婧字。
两人本是联姻,并无感情。而自己大哥日日夜夜在醉仙楼和姑娘们花天酒地,冷落了大嫂沈氏,想来和马奴暗中私通,倒也说得过去。
且微生溯这少年容貌确实没得说,这样一来,背叛自己那不堪的丈夫,想来负担更轻些。
薛乔双平日愚钝,今日撞见两人暗中私会,这才发现原来往日里少年对大嫂沈氏,确实比薛府中一般主子都要敬重几分。
起初以为他是惧怕,原来……是心中有鬼。
深吸一口气,少女将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了下去。
好在夜风凉得人清醒,她不可能准许微生溯这一世毁掉了自己的家。
“帮我把此物给她。”大嫂掩唇轻咳,显得几分惹人怜爱的病倦姿态。
少年马奴顿了顿,提醒道:“大夫人还是多注意身体。”
沈氏笑了笑,又将一支藏在袖中的海棠花递过去。少年接过,面露不解神色。
“海棠入药,她用得到的。”
沈氏笑了笑,解释道。
薛乔双并不掌家,和这过门半年的大嫂并不相熟。
但嫁入了薛府,左右还是自己的亲人,她心脏一紧,自然是对两人之间私通的恼怒占了上风。
可回想起自己大哥也确实不是个东西,她便松开了掐进肉里的指甲。
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一番自己这个大嫂沈氏。
大嫂今日穿了一身素锦,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银钗,温婉端庄,挑不出半分毛病。
那一夜很长。
若是大嫂和微生溯两情相悦,微生溯也愿意为此而洁身自好,离长公主的滔天权势远一些,或许……自己也能真心助他们一臂之力。
但两人寒暄很快结束。
微生溯在送走了大嫂后,才幽幽对窗户后听了许久的少女道:
“四小姐,您果然……还是过来了呢。”
这魏家二小姐少女是知道的,乃大嫂沈氏的表妹,闺名魏璎宁。
当初逃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说是人已死在了外头,魏家却冷血至极,非但不寻不找,反倒嫌她败了门风、坏了联姻,一纸文书便将她逐出祠堂,从此族谱除名。
人人都道璎宁薄命,时日一长,便也不再提起,只当她已化作孤魂野鬼。
可谁能想到,她竟还活着。
原来,大嫂暗中接济,将她藏在一家书院里,供给衣食,容她安心读书。
这几日璎宁染了重病,大嫂不便亲自前往,这才托付微生溯送去些银两和慰问信。
“都是你这马奴一面之词,你以为我会相信不成?”
少女冷硬的反驳,并没有激起马奴的情绪。
他错开了少女的目光,冷淡道:
“四小姐若还是不相信,不如直接随小人一起去问问魏二小姐?”
他知晓她更早的时候是跟着自己去过城隍庙的。
想必,薛乔双也早已知晓了那女子的存在了。